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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 作者:潘绥铭-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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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矿区,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所有的棚子都分布在5坡2沟里,而且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块足以容纳5个以上棚子的缓坡。 最宽阔的中心大道,其实只不过是路宽2尺,稍微平缓一些而已。
  所有的棚子都拼命地往那为数不多的缓坡上挤。棚子中间的道路,连羊肠小道都说不上,简直就像间不容发。笔者体胖,在许多地方,就是侧身收腹也很难通过,往往只得作罢。好在各个洞子的外面都不断地堆放矿渣,形成一块块巴掌大的平地。
  所以上山一小时之后,笔者就学会从矿渣到矿渣的走路方式。不过,矿渣之间是没有路的,有的要“四脚着地”,所以笔者总结为:在山上当了几天山羊。
  金矿区的所有物品,都是附近地区的农民挑上山来的。刚开始的时候,任何物品都比山下贵一倍左右。但是吃挑夫饭的农民越来越多,工钱也就越来越少,所以现在山上的物品一般只贵20%-50%。像香烟这种本身利就大,又易于挑运的商品,干脆跟山下是同样价钱。据说县里准备修一条公路上山,却遭到四乡农民的一致反对,因为挑货上山已经成为那一带农民的支柱产业了。
  据指挥部统计, 山上的棚子里住着24300多人,白天上山下山来回流动的人大约有4000-5000人。也就是说,这块“宝地”里每天都蜂拥着2。8万人口。
  山上的绝大多数人口是打工仔。他们就住在洞口旁边洞主搭起的棚子里,少则十几人, 多则几十人,一律是“仓储式”居住。有的洞主把棚子搭得只有应有的2/3大, 因为每天24小时,反正总有1/3的打工仔在洞子里上工。有的洞主用竹子搭起上下铺,为的是少租一点寸土寸金的平缓坡地。
  多数洞主和工头也和民工挤在一起住,只不过往往是在同一个大棚子里再隔出一个小单间。少数一些财大气粗的洞主,在民工棚子之外另搭自己的棚子,而且舒适得多。
  山上所有常住的人几乎都是自己起火做饭。但是也有许多洞主和打股的人并不在山上常住。他们往往是上山呆几天,再回到渡口去住。因此各种小饭馆兼食品店有70多家。民工们和上山的挑夫们有时也会下饭馆打牙祭。
  此外, 山上还有20多家小百货店,5个服装摊位,一个沿着羊肠小道摆开的农贸市场。总之,除了没有学校,这个金矿区已经俨然是一个完整的社区,跟许许多多国营大矿山的生活区基本上没什么两样。
  这个社区里,处处充满一种动感。往好里说是莺歌燕舞,生机勃勃;往坏里说是盲目躁动,是鸡飞狗跳。
  开山机械24小时永远轰鸣。每隔10多分钟,总会传来某个洞子放炮的沉闷巨响。
  休班的民工一排排蹲在洞子外或者棚子外,就像一群群候鸟在水边守候春天。时不时的,小道上会走过一两位手持“大哥大”的阔老,或者头脸上挂满金子的阔太。
  他们不知有什么高招,即使在雨雾泥泞之中,也依然是西服革履或者花枝招展,似乎在为金矿的美好未来免费打广告。
  所有上山来的人,都觉得前途光明,不可限量,似乎这金矿是取之不尽的。打股的人成帮结伙地不断涌上山来。哪里哪里又发现矿脉的消息,就像闹蝗虫般席来卷去。 据指挥部的干部估计,不打到500个以上洞子,不出现它一半以上“死洞”
  (打不出金子),投资热是不会降温的。笔者下山时,仅在三条路之一,沿途就遇到了7台新机械设备正在上山,也可作为淘金正未有穷期的佐证。
  第二节  “性产业”概况一、娱乐业的现状在这个金矿区里, 加上白天上山晚上下山的人在内,总共有大约2。8万人口,却有舞厅8个, 卡拉OK厅7个,发廊5个,录像放映厅5个,台球厅4个。娱乐场所总计有29个。
  所有这些场所,都是棚子。那些舞厅或者卡拉OK厅都比较大。其中最大的那个是一个舞厅兼饭馆,整个占地面积将近100平方米,其中的舞场也有40平方米之大。
  发廊一般都很小。 其中最小的两个,各自包括3个按摩房在内,都只有大约20平方米。录像厅和台球厅处于中间状态,一般都不足40平方米。
  所有这些场所如果同时营业而且客满,估计一共可以容纳大约1500人娱乐,也就是占到社区总人口的5%多一点。 对于这样一个偏远的金矿区来说,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1'
  这些场所相当分散,相隔较远。这是因为人们居住得也很分散,而且棚子区之间来往不便,所以娱乐场所也只好各自为战,逐人群而建。
  山上没有专门的旅馆,但是几乎所有的舞厅和卡拉OK厅,都标明自己附设旅馆或者提供住宿。其实大多数只不过是让客人住在白天的活动场地里而已。甚至所有的饭馆和商店,只要客人提出要求的话,都可以提供住宿。即使有的场所其实并没有专门住宿的地方,老板也很乐于把自己的住处腾出来,供客人留宿,自己则去别处找地方。
  这可以说是这个社区最大的特色。笔者上山以前,最担心的就是恐怕不得不去工棚借宿。上山以后才发现这种随时随地可以住宿的情况,所以印象格外深刻。这种局面的形成,是因为投宿的人虽然很多,但是真正的旅客却太少,不足以支撑哪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旅馆的生存。
  二、“性产业”的概况在这个金矿区,投宿的基本上都是山上的人,都是为了“打炮”或者“陪夜”。
  因此毫不奇怪,山上所有的娱乐场所都自己备有小姐提供服务。而且,凡是可以提供住宿的地方,同样也可以提供小姐;只不过并非自备,而是从娱乐场所里招来的。
  笔者在山上的6天5夜里, 先后询问过9个娱乐场所、6个饭馆和4个商店能否让我投宿。结果,在三五句的交谈中,只有一位帮助大人看守柜台的十来岁小姑娘,没有反问我要不要找小姐。但是,笔者无法再询问更多的地方了,因为山上毕竟太小了。尽管笔者后来注意到这个问题,白天尽量少出去逛,但是在第三天里,许多人就已经认识笔者了。终于,一位OK厅老板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小姐)?还没挑够吗?!”于是笔者知道,这样的面上的访查必须结束了。
  那么山上一共有多少嫖娼卖淫场所和多少暗娼呢?访谈的对象不同,回答也就非常不同。 工头和民工倾向于往多说,甚至有一个民工肯定地说,至少有100家,每家至少有10个小姐。'2' 于是笔者进行测谎询问,结果他承认自己并没有真的去数过。
  相比较而言,娱乐场所的各位老板相当了解内情,但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为了拉住笔者这个“客人”,他们却倾向于往少说,恨不得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笔者也曾陆续询问过指挥部的3位干部, 但是只有后来与笔者混得最熟的那位,在笔者快要下山的时候,才提供了一些从官方角度来看的情况。
  由于笔者已经过早“暴露”,无法继续采用挨门挨户的“乔装”访查;由于山上人稠地窄,无处藏身,也无法进行定时定点的“蹲坑”观察,所以只能综合各方面的说法与笔者的局部访查,把这个金矿区的“性产业”的规模初步确定为:在笔者进行社区考察的这个时段之内,山上一共有36家左右的场所备有小姐(其中有10家左右是饭馆);每家备有1人-5人(中位数大约是3人);小姐总数在80人-130人之间;其中拒绝卖淫的几乎没有。
  这样算下来,与金矿区的大约2。8万总人口相比,小姐的比例大约是3‰-5‰。
  对于这样一个很少有外地游客、并不具备城市的基本条件、社会阶层相对非常简单的偏远矿区来说,这一比例已经够高了。
  一般来说,如果仅仅从经济上来看的话,那么衡量一个地方的“性产业”,有两个最主要的指标:
  1。小姐的行情在这个金矿区,在笔者考察期间,“打炮”是:开价50元,还价可以是30元,甚至20元。“陪夜”:开价150元,还价可以是100元,甚至只是一半。“三陪”:
  开价是30元,还价是10元;如果接着“打炮”或者陪夜,还可以优惠一些,甚至忽略不计。'3'
  2。性交易的频率与总量笔者在此次社区考察中,总共记录到38人次'4' 的嫖娼。由于山上的这种活动相对公开(如前文所述),所以其中27人次是笔者自己获知的,11人次是老板或者小姐事后说的。
  所谓获知,主要有两种途径:'5'
  一是“看”,就是既看到小姐与客人谈生意,又看到客人进入小姐的单间或者小姐所在的棚子, 并且呆了不少于10分钟。这样获知的有13人次。其中7人是在白天, 至少也是在天没有黑透的时候。另外6人则是在晚上,都是在棚子内,在小姐陪吃、陪舞、洗头之后。
  第二种途径是“听”,就是笔者虽然并没有看到嫖客何时进入小姐的单间或者棚子,但是他俩的性交易活动,却可以在棚子外面或者隔壁的单间里听到。这样获知的有14人次。尤其是笔者入住A场所的第一天夜里,4位小姐都在陪夜,其声响,简直有点像“喧哗”。
  当然,笔者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入住的场所里。但是老板和小姐有时在事后也说起客人来过的事,笔者又努力绕着询问,因此得知,可以确认的事例有11次。
  '6'
  在这样的“入住考察”中,笔者没有记录下来的事例应该不多。这样算下来,就可以得到一个下限: 在A、B两个场所里,9位小姐在6天5夜里接客38人次,每人每天平均有0。8个嫖客。
  这样,笔者就可以进行如下推测:
  如果按照笔者的推测, 山上有80-130个小姐;如果她们人人都是这样,那么在这个金矿区里,每天平均出现大约60-100次性交易,每月就是1800次到3000次。
  如果每次性交易都仅仅是一人做一次, 那么在当地的2。8万总人口里,每个月里大约有6%-10%的人曾经参与过性交易。'7'
  当然,笔者决不敢说自己的资料是真金不怕火炼。但是这样的大致推测,可以避免人们经常出现的夸大估计。一般来说,普通人很少有机会真的去实际接触“性产业”,但是它在中国的蓬勃发展又很容易引起人们的好奇、惊慌或者道德义愤。
  因此,只有少数人或者“非礼勿听”的人,还在念经般地说这只是“几只苍蝇”,是“沉渣泛起”。其余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地把“性产业”的规模估计得过大,甚至到了离奇的地步。尤其是一些走马观花看见过几位小姐的人,更容易说出一些荒谬的数字来。'8'
  在中国历史上,道德风气一直是关乎治国平天下的大事,是高度政治性的话题。
  现在此风再起,搞得人们很难对地下“性产业”的规模真正地就事论事。大多数故意夸大“性产业”规模的人,往往都是“意在沛公”,都是为了实现其他方面的心理宣泄。
  例如,有些人总是希望把问题说得严重些,以便佐证“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甚至试图据此向那些看着不顺眼的人兴师问罪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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