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精神洞穴的烛光-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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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思潮是怎样产生的呢?
让我们回顾一下欧洲的历史。
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欧洲的资本主义势力得到了迅猛的发展。资产阶级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支配性地位。封建主义势力与宗教统治,已退出了历史舞台。1830年,法国的七月革命赶走了波旁复辟王朝;1832年,英国国会通过了改革法案,使政权机构发生重大变化,资产阶级在英国政权机构中获得自己的权力。在工业文明基础上产生的新统治阶级,终于改写了英、法两国的历史。
资产阶级是一个曾经拥有创造性、热情和勇气的阶层。它的出现,使人类摆脱了刀耕火种的时代,摆脱了蒙昧、封闭的禁锢。它缩小了民族、国家的距离,开拓了人类生存的新的空间。如果没有工业资本主义的出现,人类将无法脱离中世纪式的苦难。这一新兴的阶级,在短短的几十年间,就创造了人类上百年也无法达到的奇迹。
但历史永远不是在牧歌的旋律中前进的,资产阶级从掌握了政权的第一天起,就没能避免社会矛盾的激化。有产者与无产者之间,新贵族与贫民之间,斗争自始至终存在着。一方面,资产阶级的财富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工人阶级的生存状况开始恶化。人们对新的统治者的希望,一下子破灭了。
1831年到1834年,法国里昂工人举行了两次起义。与此同时,英国的工人阶级发动了著名的宪章运动。欧洲底层社会与上流社会,发生了尖锐的冲突。
急剧变化的社会生活与矛盾,在精神领域也有了强烈的反映。德国的古典哲学,与法国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潮,以及马克思主义的学说,其影响力极为深广。对现实的批判,成为这些学说,特别是空想社会主义学说与马克思主义学说最主要的内容。人们开始从经院哲学,走向了生活,由对形而上学的批判,转向对现存社会的批判。这对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产生与发展,做了理论上的准备。
在动荡的岁月里,文学家是尴尬的。传统的写实精神,已显得苍白无力;而浪漫诗人的呼号,终究还是显得单薄。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些杰出的作家,大胆地扬弃旧的文学方式,他们把笔触,由生活的表层伸向内在结构;把情感,由小我推到大我;把人物形象,由类型化转到典型化。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一个共同特征是,他们真实地捕捉到生活的本质内涵,揭穿蒙在人们身上的遮羞布,无情地拷问人的心灵丑恶的东西。他们使高贵者现出窘态,他们使圣灵的卫道者露出俗容。他们在无情地揭露生活黑暗面的同时,把最深切的人道主义精神传染给人们。在这些伟大的作家面前,单纯的狂热、盲目的乐观、田园的雅态,统统被冷峻的、忧郁的、悲伤的情感代替了。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是欧洲文人对自我,对人生,对社会的失望,它的深切的同情心,博大的人道感,积极的参预精神,构成了欧洲人文主义思想的辉煌的乐章。
可见,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是现实主义文学的发展。它不再是机械的反映生活,而是渗透了人的主体精神;它摈弃旧唯物论的静态反映论,注重反映论中的典型性;它不美化生活,而是复制,抄写生活的本质。批判现实主义的文学大师巴尔扎克曾说,他的创作,是充当法国社会的书记员,编制恶习,和德性的清单,搜集事实,刻画性格、选择社会主要事件,塑造典型性格。也就是说,在写社会的风俗史。巴尔扎克的话,典型地表达了批判现实主义的思想。可以说,这些资产阶级的叛逆者们,他们的作品,具有着深刻的认识价值。他们的杰出作品,被后代人视为了解十九世纪欧洲社会的百科全书。
批判现实主义思潮,是欧洲文学艺术的高峰期的杰作,它是欧洲文化的硕果,也是人文主义的产儿,它对世界文学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这一文艺思潮,至今仍有着巨大的生命力。本书仅对这一思潮的特点、创作成就、和美学价值,进行大致的勾勒。倘佯在西方文学的黄金时代,你或许会发现一个新奇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充满魅力的。
直面人生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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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观点认为,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像镜子一样忠实地反映生活。法国作家巴尔扎克曾把创作比喻为是社会的表现,国家的镜子。他还认为文学的使命是描写社会。巴尔扎克很少留心于社会之外的神的东西,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对社会思考的劳动中。他不仅成为法国社会的观察家,而且也成了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解剖大师。俄国的托尔斯泰也和巴尔扎克一样,认为文学艺术是生活的镜子,如果生活丧失意义,镜子的把戏就不会令人喜欢了。托尔斯泰逝世后不久,列宁高度地评价了他的成就,指出托尔斯泰的作品:“是俄国革命的镜子。”
这表明,在这些作家作品的哲学背景上,都受到了唯物主义思想的影响。
在十九世纪,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唯物主义信心十足地在哲学领域确立了自己的地位,虚幻的心灵冥想,被实践的感知过程代替了。人们对身外的世界的注意,有时超出对形而上学王国的思考。哲学中的唯物主义反映论,开始被艺术家们所接受,他们认为,文学是社会生活在人类头脑中反映的产物。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们,把反映现实的苦难,看成自己的使命,人们把他们的创作,比喻为社会生活的万花筒。这些文学,以深广的社会生活,复杂的矛盾,形象的风情,展示了欧洲社会的历史。巴尔扎克曾把自己的作品总书目,题名为《人间喜剧》。法国社会的一切不合理的生活图景,一切苦难的人生,尽收在《人间喜剧》里。在电视、无线电等现代传播媒介不存在的情况下,《人间喜剧》是历史的最生动的摹写本。法国的斯丹达尔、莫泊桑,英国的狄更斯,俄国的托尔斯泰等人,都在自己的作品里,浓缩了社会的方方面面。他们对生活的认识和表现,比以往任何一个作家,都要深刻。马克思、恩克斯在评价巴尔扎克等人的创作时指出,这些作家笔下提供的材料,比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统计学家等合起来所提供的还要多。作家们承担了社会百科全书的任务。把人生的种种形态,都摄入自己的笔端。他们面对历史、面对眼前的一切,用清醒的目光,发现着生活的底蕴。
坚持像镜子一样去反映生活,就必然表现艺术的真实性。真实性,是巴尔扎克、托尔斯泰这些作家追求的目标之一。托尔斯泰明确告诉人们,不要向读者撒谎。他在提起笔时,首先关心的是俄国人的现状。每一个平凡人的悲剧,都会引起他的深思;每一个非人道的故事,都引起他心灵的震颤。他把自己所闻、所见、所想的一切重要内容,都形象地写到小说中去。托尔斯泰从来不封闭自我,他的眼界极为开阔。在《战争与和平》中,他以惊人的笔触,再现了俄国生活的众多领域,其场面之大,人物之多,形象之真实,在世界文学史上是少见的。托尔斯泰做到了现实真实与历史真实的统一,俄国各个阶层的状况,在他那里被准确地表达出来。列宁曾经说托尔斯泰不仅记录了俄国的历史,而且也记录了民众的心理,他主要属于1861—1904年这个时代,他完整、惊人地体现了俄国正反面的生活。这些作品,对俄国社会的进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俄国的契诃夫在论述真实性指出,文学所以叫艺术,是因为它按生活本来面目来描写生活,必须把生活写得跟原来一样,把人写得跟原来面目一样,而不是捏造出来。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自觉或不自觉地做到了这一点。准确地表现客观世界,是作品深刻与否的前提之一,只有把握了生活的规律,才可能深入地探索人物的课题。法国、英国、俄国等作家,在对生活的把握思考的过程里,他们自身的努力和贡献是惊人的。就其冷静、客观的程度而言,是令后人敬佩的。
但这些十九世纪的文学大师们,反对机械地复制生活。实际上,他们比任何一个时期的现实主义作家,都更有精神的能动性,他们或多或少接受了空想社会主义思想。空想社会主义对历史的理解,是以批判为前提的。在进化论的基础上,这一学说用试验的方法勾勒一个完善的社会。在这个完善的社会蓝图面前,一切现有的存在,都失去了意义。尽管这一学说有片面的地方,但对现实的否定精神,无疑是启示人们改良社会的武器。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充满了苦闷、冷酷、探索的精神,它一方面记录了生活的现状,另一方面,洒下了作家悲愤的泪水。它的否定现存社会的精神,是其深刻性的重要原因。
如果你仔细阅读这些大师的作品,会感到何等的激动、压抑啊!巴尔扎克的《高老头》中对人的虚伪性、欺诈性的描写,会使你感到资本主义初期的残酷现实。人们除了金钱交易外,难以找到生活的愉悦。卑鄙、冷漠扼杀了人的纯真情感。俄国的果戈理用“含泪的微笑”,揭示了地主贵族丑陋的嘴脸。而在托尔斯泰笔下,俄国上流社会,流满了污秽、丑恶,人们被私欲冲昏了头脑。生活已丧失了崇高性。挪威作家易卜生,用他无情的笔,揭穿了资产阶级市侩精神,他的戏剧《社会支柱》、《玩偶之家》、《群鬼》、《人民公敌》等,对社会不合理性的表现是入木三分的。在美国,杰克·伦敦的写作,则以他的丰富性、深刻性、展示了资本主义社会恶的形态。他的社会空想小说 《铁蹄》,对社会尖锐的阶级对峙,进行了形象的体现,成为人们了解美国当时社会的重要参考资料。
因此,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既忠实地摹写现实,又以创造精神表现自己的倾向性。不过,这种倾向性并不像浪漫主义那么直接了当,而是无声地潜移在作品的深层结构中。他们在人民的苦难中,认识到资产阶级创造力的衰弱,他们对生活的描绘是十分广阔的,上至贵族,下至贫民,都得到了有力表现。这些文学,特别着眼于对普通的人物、普通的事件的描写。在常见的事物面前,往往可以表现出生活的普遍性的东西。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自己的价值观纺织到作品里。在那些阴暗世界和生命的底层中,是焦虑、失望;是抗议、是呼号……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是真实的人的文学,它是人的健全理性的反映,也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思想成熟的标志。在认识论的角度上,它是十九世纪社会风俗的摄像机,在它那里,社会的所有丑陋,都被形象地曝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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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史家在论述批判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