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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张之洞评传-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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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之洞认为,“整军御侮,将材为先。德国陆军之所以甲于泰西者”,“其要尤在将领营哨各官无一不由学堂出身”①。他还说:“练兵必兼练将,而练将又全赖学堂。……武备事宜尤以设立学堂,教育将材为首务”②。因此,从创建新式军队的开初,张之洞就将通过正规学堂教育培训军官置于十分重要的地位,因而他编练新军与开办军事学堂总是同步进行。在广东筹议大治水师,同时开设广东水陆师学堂。在江苏创建“江南自强军”,同时开设江宁陆军学堂。在湖北编练新军,又先后开办武备学堂、武普通中学堂、陆军小学堂、将弁学堂等不同程度、各有侧重的系列军事教育单位。他设想经过若干年后,达到“非学堂出身者不得充统领营哨各官”③的目标。为此,他极力扩大陆军小学堂的规模,“每年收足一千人,三年收满三千,一律按日到堂受业。三年之后,若好学者众,则分刚柔日轮班上学,可以收足六千”④,实现“六千君子共学堂”的壮举。这一设想虽未实现,但其思路却是基本正确的。
  为尽快培养熟谙近代军事知识技能的指挥人材,张之洞还积极派遣军事学堂学生出国留学。在晚清留日士官生中,张之洞派出的湖北留学生占有很大比例。如第一期留日士官生共三十九人,湖北占十一人;第二期二十五人,湖北更占了十七人。吴禄贞(1880—1911)、蓝天蔚(1878—1922)等著名军官,都是张之洞从湖北派往日本留学军事的。
  张之洞认为,“今日朝野皆知练兵为第一大事,然不教之于学堂,技艺不能精也;不学之于外洋,艺虽精,习不化也”①。在他创办的各类军事学堂中,均仿效东西洋各国军校体制,开设一系列适应近代战争要求的新科目。如江宁陆军学堂聘请德国军官五人任教习,讲授兵法、行阵、地利、测量、绘画、算术、营垒、桥路等课程。湖北武备学堂开设军械学、算学、各国战史等科目。学生除在讲堂研习之外,还要参加严格的实际操练。在开办陆军小学堂时,张之洞认为部章规定开设的军事课目太少,程度太浅,他上奏论辩:“开办学堂,总以学科完备为第一要义。若学科不完备,虽一切布置均守部章,亦于军政无益”②。他说到做到,在湖北陆军小学堂中增设筑城、军制、兵器、战术、卫生学、炮操、马操等课程,并附设了测绘班、军医班、海军班。门类齐全的综合性军校,由此初现规模。
  在注重培训合乎近代战争要求的新式军官的同时,张之洞还十分强调提高士兵的素质。他说:“以今日战事日精,战具日巧,即一哨弁之微,亦断非粗材下品所能胜任”③。为了保证兵员质量,他在《拟编湖北常备军制折》中提出:
  “募兵之法,略仿日本征兵制,寓征于募,选士农工商之家安分子弟,或素有恒产,或向有职业手艺,自足资生,并非待勇粮为生计者入伍,凡刁滑流痞之徒,一概拒收。”为了适应严格军事训练的要求,又规定新兵年龄限制在十八至二十四岁之间,并且必须经过西医严格体验,合格者方予录取。尤其体现其卓越识见的是,张之洞格外强调士兵的一般文化素质,要求多吸收“实能识字写字,并能略通文理之人”①入伍,以利其掌握近代军事技术,提高部队战斗力。
  他手订湖北练兵要义,其第一条即为“入营之兵必须有一半识字”②。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湖北新军成为当时各支新军中文化素质最高的部队。如该军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在湖北黄陂募兵九十六人,其中竟有廪生十二人,秀才二十四人。张之洞还独出心裁,在湖北推行“学兵制”,选派士兵入陆军特别小学堂学习,“昼则来堂,讲求学科,夜则归营”,“于练兵之中寓普及教育之意”。对这种成年士兵入“小学堂”深造的创举,当时人们戏称为“学堂特别小,学生特别老”。
  另外,张之洞还又选调武备学堂优等学生教习各营,兼充哨官。“军营向例,哨官带兵而无教练之责,教习教练而无统带之权,至是合而为一”③。这些措施在全面提高士兵文化、军事素养方面都收到显著功效。为了吸引有志青年入伍,稳定军心,张之洞十分重视改善官兵的物质待遇,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他提出“恤兵之善有四”:
  一、饷厚;
  二、将不发饷,别有官主之,以防克扣;
  三、兵不自暴,官为供备;
  四、阵亡者恤其家终身④。
  江南自强军士兵饷银每月给官铸银元五元,合库平银三两六钱,官弁递加,且饭食衣履费用在外。湖北新军士兵饷银又提高至每月六元,这在当时确属十分优厚的待遇。为了增强士兵的荣誉感,破除“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陈旧观念,张之洞力主仿效西洋各国,崇尚武功,使“临战之饥寒有备,战殁之家属有养,兵之死亡,君亲吊之,兵之创伤,后亲疗之,故将之尊贵,过于文臣,兵之自爱,过于齐民,强国之由,其在此矣”①。他拟定的湖北常备军制规定,入伍之兵三年期满退伍,届时考校其成绩,分头二三等,由督抚亲临该营,颁发奖励,“飨以羊酒,以花红鼓吹送出营门。返归故里,本乡绅董以鼓吹爆竹迎接”,“概免杂项差徭,非犯有实在案情,地方官不得无故差拘折辱,待以武生之礼”②。尽管这些规定未能全部落实,但其对于军队建设的积极意义,仍值得后人借鉴。
  张之洞“战人较战具为尤急”的认识,是符合中国当时的实际情况和近代战争规律的。他采取的种种提高官兵素质的措施,也都收到明显功效。无论从身体素质、文化素质和军事素质方面衡量,湖北新军都堪称全国一流。湖北新军的这些优势不仅使他们在历次秋操会练中名列前茅,享誉全国,而且也令不少官兵具备接受新的社会政治思潮的知识基础,进而最终走上革命道路。这一点,正是湖北新军大不同于“北洋六镇”的特异之处。
  湖北新军与北洋六镇,同为清季首先编练而成的近代精锐之师。但北洋军是清廷的中央军,主持者袁世凯又力图将其铸成封建色彩浓厚的私家武装,这便决定了它在之后的辛亥革命中,成为镇压革命的凶恶鹰犬。而作为地方部队的湖北新军,所受清廷控制较为松弛,张之洞虽也注意防范革命势力在军队中蔓延,但为了避免朝廷指责、干预,他对于新军中革命党人的活动,一般均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往往是除名了之,不予深究,这就为革命党人在湖北新军中站稳脚跟并发展力量,提供了相对有利的条件。
  张之洞的的“身心性命之学”,归根结底是通过编练新军,“执干戈以卫社稷”,用近代军事力量来维护君主专制制度和清王朝,使之在内忧外患交迫之中不致急速崩塌。但是,如同张之洞兴实业、办教育等“洋务”事业的客观后果一样,湖北新军也最终走向了他主观愿望的反面,其中的革命党人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为结束二千年专制帝制立下头功。而且,由湖北新军派赴各省“代练新军”的人员,许多都成为该省响应武昌首义的重要人物,如新疆的杨缵绪(1873—1956)、东北的蓝天蔚、贵州的赵德全(1881—1912)、陕西的李载煦、广西的吴元泽、云南的梅治逸等。张之洞组训湖北新军,意在培植清王朝及纲常名教的捍卫者,结果反倒成为清廷掘墓人,这恰如时人所论之”种豆得瓜”,而这正是历史辩证法所使然。
  ②《全集》,卷十一,奏议十一。
  ①《光绪朝东华录》(四),第3753页。
  ②《全集》,卷一百,公牍十五。
  ③《全集》,卷五十四,奏议五十四。
  ④《全集》,卷七十,奏议七十。
  ①《劝学篇·外篇·兵学第十》。
  ②《全集》,卷七十,奏议七十。
  ③《光绪朝东华录》(四),总第4114页。
  ①《全集》,卷六十二,奏议六十二。
  ②《全集》,卷五十七,奏议五十七,《筹办练兵事宜酌议营制的奉折》。
  ③许编《年谱》卷七。
  ④《劝学篇·外篇·兵学第十》。
  ①《劝学篇·外篇·兵学第十》。
  ②《全集》,卷六十二,奏议六十二,《拟编湖北常备军制折》。

 
第五章 维护主权之旨,羁縻牵制之术——张之洞的外交主张
  鸦片战争以降,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撬开中国紧闭的大门,清政府的外交活动在十分被动的的情势之下展开。张之洞在其政坛生涯中,虽未曾以外交为专务,但在疆吏职守内每每涉及外事,于此多有主见,同时他对朝廷外交战略亦屡屡建策,颇富创意,在外侮频仍、御外乏术的晚清堪称难能。

 
第一节 内政自有主权,外交须有成案
  张之洞的外交思想,有一个发展变化过程,但其一以贯之的基本出发点是抵御列强干涉,维护国家主权。早在“清流”时期,张之洞即高张维护主权的旗帜。光绪五年(1879年),崇厚与俄国代理外交大臣签订《里瓦几亚条约》,中国仅收回伊犁一座孤城,却要割让大片土地,赔款五百万卢布。张之洞于为此上《熟权俄约利害折》,《评筹边计折》,力陈“俄约有十不可许”,虽“必改此议不能无事”,但“不改此议不可为国”,显示了维护领土主权完整的凛然正气。出任封疆后,张之洞面对“万国盟聘,事变日多”的态势,更深切地认识到维护国家主权的重要和艰难,并形成较为完整的外交思想。他认为:
  中国与各国交谊,本无歧视,然办理内政自有主权,办理外交须有成案,外人断不能凭空强为干预。……中国毫无主权,任人干涉,其将何以为国!①虽然张之洞未能对列强侵华的经济—政治动因作出深入分析,但他清醒认识到这种侵略损害中华民族利权的严重性。他认为,西方列强有如“熊虎豺狼,名异实同,无不噬人者。”②在近代世界强列政治中,“权力相等,则有公法,强弱不侔,法于何有?”③万不可寄希望于国际公法。唯有在增加国力的基础之上,实有战心,“实有战具,而后可以为讲之地也。”④张继煦概括张之洞所主持的对外交涉的特点是,“光明磊落,推诚布公,可者与之,不可者拒之,毋逆诈以资口实,毋通融以贻后患。”“与外人周旋,遇无理之要求,国体所关,及人民利益之宜保障者,开始即严加拒绝,虽百端恫喝,不为所撼。”⑤揆诸史实,确为的论。
  对于李鸿章主持朝廷妥协外交,割让国家政治、经济、军事主权以苛安一时,张之洞一再表示强烈的不满。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张之洞在比较各国外交时论道:“今日五洲各国之交际,小国与大国交不同,西国与中国交又不同。即如进口税,主人为政,中国不然也。寓商受本国约束,中国不然也。各国通商,只及海口,不入内河,中国不然也。华洋商民相杀,一重一轻,交涉之案,西人会审,各国所无也。”①他认为“政府一定宗旨”当是“所有自有权利,无论系何地,皆不愿专让他人。无论何国,无论在何处,亦不应占我各项权利。”②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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