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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满纸荒唐言-荒诞派戏剧-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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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开始无话找话,询问涅克的情况。涅克说他在生物系任教师,二十八岁了,还没有孩子。乔治感到奇怪,因为玛莎在他们来访之前告诉过他,涅克在数学系工作。说到孩子,喝醉了的霍妮兴奋起来,声称他们刚刚听说乔治与玛莎有一个儿子,已经二十一岁了,并问他们,儿子怎么还不回家。其实乔治与玛莎并没有孩子,所以玛莎对此缄口不言,而乔治则谎称,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一无所长却又很不听话。这些话引起了玛莎的不满,当着客人的面,说乔治一直怀疑儿子不是他的。乔治厌倦妻子,讥笑自己的岳父长着一头白发,又是一双红眼睛,简直就是一只白鼠。两人争吵起来。盛怒之下,乔治将花瓶打碎了,而玛莎则一面唱着歌,一面回到厨房。

  对于乔治夫妇的无聊争执,涅克不感兴趣,表示不愿介入人家的家庭私事。乔治提议涅克谈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为了引起涅克的兴趣,乔治讲了一个荒唐的故事。说有个青年把自己的母亲杀了,之后在开车时使自己的父亲死于车下,最后进了疯人院。乔治还讲了自己的婚姻,谈话中将矛头引向涅克,说涅克娶妻完全是为了贪图妻子的钱财。涅克承认自己的岳父很富有,因为他在教堂当牧师,靠“上帝”而攒下了大量的钱,所以他把岳父比为一只教堂的老鼠。这时,玛莎进屋了,又开始攻击乔治,说他所写的那个青年弑母杀父的故事纯粹是杜撰,而乔治则认为这个故事非常真实,并说是自己的亲生经历。两人又争吵起来。恼羞成怒的乔治突然扑上去扼住妻子的咽喉,两人打成一团。涅克见状,上前拉住乔治,并用力一推,将乔治推到地上。乔治感到很丢面子,于是开始攻击涅克,把涅克刚刚告诉他的那些家事全部抖了出来。霍妮刚刚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听到这些,不由得生气起来,走了出去。

  乔治去厨房取冰块,房间里只有涅克与玛莎,他们居然在客厅里调起情来。这一切都被乔治看在眼里,他佯装不知,想出了一个刺激玛莎的妙计。

  乔治进了屋,让大家坐下听他讲孩子的故事。乔治先讲了一段,然后逼着玛莎继续讲叙。故事非常动人,引起了霍妮的兴奋,大叫着“我也想养孩子”。当玛莎讲到孩子长大了进了大学时,玛莎不愿再讲下去了,于是乔治接过话题,开始折磨玛莎。他向大家宣布,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他们:刚才有人送来电报,说他们的儿子死于车祸。玛莎气愤已极,吼道:“你不能让他死!你不能一个人作决定,”并吵着要看电报。乔治一边笑,一边说他已经把电报吃下去了,玛莎再也看不到电报了。

  关于孩子的骗局已经被涅克识破,他与霍妮起身告辞。胜利了的乔治感到快意,唱起歌来。当他唱道“谁害怕弗吉尼亚·吴尔夫?”时,玛莎说道:“我怕,乔治,我怕”。

  这出剧本揭示的是美国社会人们精神上的空虚、麻木与欺骗。乔治与玛莎是资本主义社会中生存竞争中的失败者。玛莎原本希望丈夫能够成为出色的人物,出人头地,而乔治却未能使他满意,于是,两个人互相指责、攻击,靠吵架拌嘴来取乐解闷。他们害怕现实,想尽办法逃避,于是不断地制造关于儿子的虚幻的空想,不仅欺骗别人,同样也麻醉自己,以此掩饰他们心中的失落感。玛莎唱的那支不伦不类的歌曲,就是一个例证。作者曾这样解析自己这个剧本,他说:“谁怕弗吉尼亚·吴尔夫?就是谁怕大黑狼呢?大黑狼就是没有幻想的真实,所以剧本的主题的意义就是谁怕没有幻想的真实呢?”大黑狼是一种真实,然而却是可怕的,代表着主人公所面对的现实生活,而玛莎却害怕这一切,故意把词唱错,希望掩饰现实,永远生活于幻想之中。乔治不愿使妻子生活于美丽的幻景之中,他使出计策,编造儿子死于车祸的谎言,表明他决心让这场幻景结束,使妻子回到现实中来。这当然引起了妻子的极度恐惧,当幻景破灭之时,她终于坦露了内心对现实社会的恐惧:“我怕大黑狼”,由虚幻的生活堕入到现实的深渊之中。

  如同《美国梦》一样,《谁害怕弗吉尼亚·吴尔夫?》在上演之后,也受到广泛指责。有人说他“趣味低级,离奇古怪,是对历史、对美国社会、对哲学和心理学的歪曲,”甚至有人认为它是“瘟疫”,但最终人们还是接受了它。1962年,该剧获得了纽约戏剧节的大奖。

  在阿尔比对美国社会的批判中,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的第一个剧本《动物园的故事》。这是一个独幕剧,剧中只有两个人物,彼得与杰利。

  彼得40多岁,“既不胖也不瘦,说不上漂亮,也不算丑陋”,是典型的中产阶级人物。他负责一家小出版社的事务,每年有一万八千美金的收入,有一个看起来美满幸福的家庭,美国社会所提供给社会成员的物质与精神生活,他都拥有,所以事事如意。每逢星期天,他就悠然自得地来到公园,独自坐在长凳上,看一些正经的书。一个夏季的星期天下午,彼得又来到公园,他看着书,感到非常惬意。

  这时,一个流浪汉杰利来到这里。他大概三十六岁,穿戴马虎,上前与彼得攀谈。他告诉彼得,他已经去了动物园了。彼得对于杰利的骚扰很不高兴,只是出于礼貌,勉强地与他答话。没想到杰利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他不断询问彼得的情况,诸如家庭、收入与日常生活。彼得十分烦躁,懒得回话,但杰利的问话也使彼得感到自己的生活并不是那样无可指责,相反,生活中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比如他想有个儿子,却生下了两个女儿。

  之后,杰利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生活经历。他说他寄住在纽约市西区一个极糟的下层公寓,这个公寓乌烟瘴气,龌龊不堪。在那儿,有人专门搞同性恋,有人则天天锁在房里面哭个不停,房东太太“又肥又丑,又邋遢又低贱”,是个“醉醺醺的废物”,可居然把杰利当成她“那发着汗臭的性欲的对象”。杰利说他有两个镜框,可里面是空的,没有照片,因为他觉得没有一个人值得他思念。杰利还谈到他的母亲曾参加南方各州的巡回通奸活动,父亲丧生于车轮之下,他自己的生活也极其放荡,“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一次以上的性关系”。杰利对自己肮脏生活的描述,使彼得这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感到很不自在,但杰利却强迫他听下去。他说,由于他对人类的失望,便开始与房东太太的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狗打交道,可是这条狗却与他为敌。他使用过各种手段,想与狗“沟通思想”,从喂牛肉饼到下毒,但总也不能奏效。于是双方达成妥胁,不爱谁也不恨谁,彼此不再接触。这使杰利十分痛苦,他悲愤地说:“那时用肉喂狗是一种爱的表现吗?或者说,狗企图咬我不是一种爱的表现吗?如果我们能这么误解,那么,为什么我们首先要创造 ‘爱’这个字呢?”

  讲到这里,杰利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开始讲述他在动物园的见闻。他说去动物园的目的在于“更深入地了解人和动物共同生存的方式”,因为他发现,动物之间都是用栅栏彼此隔离的,而人和动物也总是相互隔开的,所以人与动物的生活方式具有相同的性质。杰利一边说一边用胳膊不断地捅彼得,让他向旁边挪,最后彼得被挤得龟缩在长椅的边缘。杰利仍不罢休,把他挤下长椅,继而恶语相加,激起了彼得的愤怒。彼得,这个循规蹈矩、生活刻板、麻木不仁的中产阶级,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与之一斗,才能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于是与杰利争吵起来。杰利拿出一把短刀,扔在彼得脚边,彼得捡起刀,架着两支胳膊,作出打架的姿态,不料杰利猛然扑到刀上,让刀深深地刺进自己的胸膛。彼得大惊失色,不知所措。杰利虽然脸色惨白,却微笑着安慰他说:“谢谢你,彼得,我现在是真心诚意的,非常感谢你”,“你失去了你的长椅,但是维护了自己的荣誉”。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手帕掏出来,擦试刀把上的指纹,催促彼得赶快逃离现场。彼得逃走了,杰利模仿着彼得的语调说了声“我的上帝”,然后倒地而死。

  剧本看起来非常荒诞,但所揭示的主题极为严肃。它嘲弄了美国中产阶级的尴尬处境,表现了人与人之间不能沟通,无法了解的现实。

  剧中的彼得是美国中产阶级的代表。他收入富足,拥有和睦的家庭,有着正当的无可指责的娱乐方式,一切都按照社会流行的准则生活,从不越雷池一步,是美国大多数人的生活写照,体现了社会的“理性”。由于长期刻板的生活,使他对一切都麻木不仁,因而对自己生活的缺憾视而不见。而且,他不喜欢热闹,没有朋友,不想也不愿与他人沟通。他信奉的是知足长乐的人生哲学:“人可以拥有他想要的一部分东西,但是不可能一切都有”。彼得的生活状态就如同他坐在长椅上看书的感觉一样:他总是占有一个座位,而且心中从不怀疑自己对这个位置的主权。这就表明,他从未思索过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与权力,似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也许,这正表明了当时美国人的心理特征:“麻木不仁,既不愿了解自己,更不愿了解别人。”

  杰利的到来,使彼得开始不安。他终于意识到,作为中产阶级,他的生活并不如意:生意不太景气,家庭生活也不尽完美,而每个星期天都来到公园看书,恐怕正是想借此逃脱一下家庭的生活。是杰利唤起了他的意识,唤起了他对自我、对于家庭、对于社会的一点不满。特别是杰利不断地吞食他的长椅,象征性地表明,他的社会地位并不是牢不可破,而是时时隐含着危机。终于,他觉醒起来,要捍卫属于自我的一份生活权力。通过这个人物,阿尔比告诉读者:要想真正获得生活的权力,必须打破旧有的传统陋习,付出血的代价,正视自己,也正视社会。

  杰利是剧本中荒诞意识的代表。与彼得那种中产阶级的“正常”生活方式相反,他没有家庭,孑然一身,“是一个永恒的过客”,过着一种荒诞不经的生活。他的生活方式就是对于现实的否定。由于长期的孤独,使他渴望人们之间的理解与被理解。他曾说:“每隔一阵子,我就想跟某个人谈谈,好好地谈一谈,想了解某个人,了解有关他的一切”。与自我封闭、自欺欺人的彼得相反,这种人生方式虽然显得怪诞,却包含着积极意义。在这里,作者的用意是明显的:怪诞倒是真实,而“正常”反而显得虚假。

  然而,杰利所想得到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在美国社会中恰恰难以得到。现实社会的冷漠、麻木,使他这一合理要求成为泡影,就连与非人类的狗交往,最终也归于失败。因此,杰利发现了人类生存的真谛:那就是隔绝,如同动物园的动物一样。“动物园”这个背景的出现,高度概括了西方社会的现实。

  杰利与彼得的交往,代表了荒诞对于“理性”的斗争。他竭力要使彼得接受他的生活感受“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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