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共和 作者:未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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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随侍太监满脸难色,站在门口。
养心殿外,一阵阵的喧哗声更甚。
光绪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随侍太监嗫嚅道:“回皇上的话,在外面喧哗的都是太后宫里的人。”
光绪:“太后宫里的,跑到养心殿来干什么?”
随侍太监:“回皇上的话,太后老佛爷那只最心爱的鹦鹉不见了,李大总管命令他们,紫禁城内,不管什么地方,都要找遍……”
光绪默然半晌,问道:“就是那只会叫‘老佛爷万寿无疆’的鹦鹉?”
随侍太监:“就是那只会叫‘老佛爷万寿无疆的鹦鹉’。”
光绪忽然站起,“走,你们都随朕找鹦鹉去!”
养心殿外,光绪带着大臣们认真地寻找鹦鹉。
慈禧从那边缓缓而来。
光绪与群臣连忙跪下,“儿臣叩见亲爸爸!臣等叩见太后!”
慈禧诧异地问:“你们君臣不在殿内议事,都跑出来干吗?”
光绪:“儿臣听说亲爸爸心爱的鹦鹉不见了,出来帮着寻找。”
慈禧愠怒道:“日本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你们还管这些小事做什么?”
光绪:“李鸿章说过,太后之事无小事。亲爸爸圣诞在即,儿臣要让亲爸爸开开心心过一个生日,不愿您有任何不快!”
慈禧脸上的怒意消逝了。她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感动,对大臣们笑着说:“看皇帝说的!我再糊涂,这点轻重还是惦量得出来的。好了,你们快去商议军国大事……”
那边传来一阵欢呼,那鸟儿找着了!
二
皇极阁,这里也是修葺一新,张灯结彩。
殿前铺着方砖的地面上,一些太监在洒扫庭除。
李莲英背着手,低着头在方砖地上来回逡巡,像在寻找什么物件。
跟在他身后的小德子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大总管,您老这是在找什么呢?”
李莲英却不回答,还是低着头走来走去。最后,在最前面的方砖地上站住了,他用脚跺跺坚硬如铁的砖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小德子不敢再问,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李莲英:“瞅着纳闷是不是?”
小德子老老实实说:“是。”
第十一章 天丧予 天丧予(二)
李莲英又开始走动:“老佛爷的六旬万寿庆典哩,眼看着就要到了,那一天,满朝王公大臣都得跪在皇极阁这坚硬似铁的砖地前,给老佛爷拜寿。告诉你,得跪两个时辰哪!”
小德子失口道:“啊,那怎么受得了啊?”
李莲英在小德子面前停下来,说:“嗬,小德子呀,看不出你什么时候心肠变好了啊?”
小德子忙道:“奴才只是,只是想……”
“就是要他们受不了!”李莲英恶狠狠道,“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就锦衣玉食,美妾娇娃,特别是那些老东西,给我跪死几个才好!”
“大总管说得对!”小德子也兴奋起来,“头一个可恨的就是李鸿章。”
“好不了他!”李莲英说着,又回到最前面的砖地上,跺跺脚道:“他跪的位置就在这里,你去找一把凿子来,每块砖上都给我凿出一道道棱来,懂了吗?”
小德子会意地说:“哎,奴才这就去办!”
……
清晨,阳光透过窗牖投射进书房,在方砖地上印下一片光亮。
李鸿章顶戴袍服,费力地挺直腰板跪在那片光亮之中。
红儿人还没进来,那清脆的声音却先在门外响起,“大人,到做早课,散步的时辰了!”她轻盈的身影随着飘进屋里。
看到李鸿章跪在书房中,她大吃一惊,惶急上前,扶住李鸿章道:“大人,你怎么了?”
李鸿章笑笑:“没事,我这在做早课哩。”
“你的早课不是散步吗?跪在这儿干吗呀?”红儿说着,就要扶他起来。
李鸿章轻轻推开她的手,“我这真是在做早课……”
看着红儿睁着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李鸿章解释道,“皇太后六旬万寿大典的那一天,文武百官就得在皇极阁殿前大坪跪拜,要跪很长的时辰,爹爹已年过七十,怕是捱不过去,所以从现在起就得锻炼……”
红儿听得,大为不平地说:“世上哪有这个规矩?给她磕几个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叫您这般大年纪的人长时间跪在硬地上呀?”
李鸿章:“这是朝纲,乱不得的。”
红儿:“磕头跪拜是朝纲?”
李鸿章:“是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卑长幼有序。一乱了,朝廷也就乱了,国家也就会搞得一团糟。”
红儿:“我就不信!人家洋人不兴磕头跪拜,他们的国家怎么就搞得那么好?”
李鸿章不由得看她一眼,脸上荡开一丝笑意,“嗬,看不出你个小丫头片子,连洋人的事都知道几分了!”
红儿趁势撒娇地扶着他,“大人,起来吧!起来吧……”
李鸿章拉下脸说:“老夫这是在做正事,大事,你不要捣蛋!”
红儿做个鬼脸,正准备退出去,伍廷芳进来。
见李鸿章跪在地上,伍廷芳也是一惊,“大人,你这是……”
李鸿章动也不动,“有事?”
伍廷芳拿出一纸电文说:“中堂,朝廷越过您,直接给丁汝昌下达命令,命他出海寻找敌人的联合舰队,进行决战。丁汝昌来电请示您怎么办?”
“有这等事?”李鸿章一把抢过电文,匆匆看完,骂道,“贼娘!一定是翁同龢那班人搞的鬼!”
伍廷芳:“明知是他们搞鬼,可君命难违呀!”
李鸿章:“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能将自己的一点血本拼光。”
伍廷芳迟疑道:“外面正沸沸扬扬,说您有私心,这样做……”
李鸿章眼一瞪,正要站起来,一想,复又跪下,冷笑道:“我若没这点私心,早被他们欺辱到起诉无门的地步,说不定连这条老命也玩完了哩!”
红儿站在一旁,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李鸿章,眼里有一丝迷惘。
李鸿章跪在那里,也不看伍廷芳,厉声道:“给丁汝昌发电,命他严守门户,非不得已,不得主动出战!”
……
刘公岛,北洋海军提督府衙门。案上摆着两份电文。
丁汝昌和二十余名管带都默默坐着,议事厅里闪动的烛火映得他们的面孔忽明忽暗。
刘步蟾实在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说:“一个要我们出战,一个要我们严守,到底听谁的?丁军门,你得拿个主意!”
丁汝昌手撑额头坐在那里不吭声,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林泰曾站起来说:“你就不要逼丁军门了!一边是圣命难违,一边是我北洋统帅,我们搁在夹缝中挤也得挤扁了!”
刘步蟾:“要依我的谁也不听!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该怎么办应该由我舰队相机自行决定,决不能任由京城那班屌事不懂的书生遥控指挥,胡说八道!”
林泰曾:“不过皇上心情也可理解,敌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不光皇上,就连一般的水手练勇,都斗志旺盛,求战心切啊!”
方伯谦:“林大人这话就说得差了!皇上不知道,一般的水手练勇也不可能知道,可你总该知道我军与敌人在技术装备上真正的实力对比吧,盲目求战,是要吃大亏的!”
刘步蟾:“越搅越糊涂!丁军门,你说话呀!”
丁汝昌拿起两份电文,一声长叹!
……
北京,养心殿。
翁同龢向光绪禀奏:“皇上,山东巡抚李秉衡上奏,称丁汝昌退缩畏敌,贻误军机。请将其明正典刑。”
光绪从军事地图上抬起头来问:“你看呢?”
翁同龢:“臣以为李秉衡说得有理,杀了丁汝昌,可以威慑那些惧怕倭寇的人,更可以鼓舞那些忠勇的将士!”
光绪沉吟片刻,“好吧,传朕旨意。自战争爆发,丁汝昌一直怯懦规避,偷生纵寇。著即拿刑部治罪!”
……
刘公岛,海军提督衙门。
宣旨毕,丁汝昌默默卸下佩刀,摘去顶戴,又将提督的大印放在桌上。
一阵喧哗,刘步蟾率领众将领冲了进来。
刘步蟾大声叫道:“丁军门,朝廷要拿你去治罪,我刘步蟾陪你去!”
将领们一齐吼道:“我们随军门一起去!”
丁汝昌慌道:“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大敌当前,诸位要以大局为重,不可因汝昌而给倭寇可乘之机!”
刘步蟾激愤地吼道:“是我们给倭寇可乘之机吗?是朝廷!是那班正事不干,专在后面捅刀子的坏胚!”
第十一章 天丧予 天丧予(三)
他缓口气,又说:“丁军门,说实话,我平日不太瞧得起您,背后还叫过您‘马背将军’,但我要说,这个海军提督,除了您,谁也干不了!”
林泰曾忧心忡忡说:“临阵换帅,更是犯了兵家大忌!”
方伯谦:“李中堂这时候干吗不吱声呢?”
邓世昌一直在旁挥笔疾书,这时举着刚写好的折子说:“诸位将军,李中堂或有难言之隐,不好出面。我这里已写好一份电文,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保住丁军门。愿意在这上面签名的,请!”
刘步蟾:“好!我算头一个!”
林泰曾:“我签!”
方伯谦:“我签!”
管带们争先涌上去签名……
丁汝昌感动得热泪盈眶。
……
北京,储秀宫,
慈禧抚摸着一件镶满珠宝、做工极为精致的一统万年成座,高兴地连声说:“好!好!”
伫立一旁的盛宣怀不觉长吁一口气。
慈禧转过身来,对盛宣怀道:“回去告诉李鸿章,他这件寿礼我很喜欢。”
盛宣怀:“是。”
慈禧:“丁汝昌的事,我会给皇上打招呼的。本来呢,这些事儿我都交给了他做主,但临阵换帅,的确犯了兵家大忌,皇上不懂,我得给他提个醒儿。”
盛宣怀:“叩谢太后!”
……
一纸电文传到了刘公岛海军提督衙门,
“上喻:丁汝昌畏敌,本该严惩。念诸将联名力保,著丁汝昌革职留任,戴罪立功。接旨后立即出战。”
丁汝昌叩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抓起佩刀就往外冲去。
管带们一见,纷纷随他冲了出去。
三
威海卫港,停泊于港口的“致远”舰上,
二十三岁的水手王国成正悠闲地坐在甲板上雕刻一个木头军舰,他又在军舰的炮位旁雕了小拇指头一般的几个小人儿。
三十岁的二管轮黎元洪悄悄走到他背后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当他看到王国成将其中一个小人儿涂成红色时,忍不住开口了:“王国成,你这个军舰雕的是咱们‘致远’舰吗?”
王国成一回头,赶紧站起来:“报告二管轮,这是咱们的‘致远’舰!”
黎元洪:“都是即将杀敌立功的壮士了,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玩意?”
王国成憨厚地笑道:“这本来就是给俺锁娃做的。”
黎元洪:“锁娃,你的儿子?”
“嗯。”王国成使劲地点头道:“前些日子俺回家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