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共和 作者:未知-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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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机笑道:“刚大人是说到里边去讲?”
满军机恍然大悟:“对对,里边最机密,任谁也听不去!”
另一个汉军机说道:“这叫做,军机处内说机密,且将房事作军事!”
几个人笑着走进屋里。
他们几个进得屋来,一齐呆住了!
屋里的木炕上,方桌旁,已经坐了四名中青年官员,神情严肃而专注,有的在看奏折,有的在批公文。
几个军机大臣走进来时,他们甚至没人抬头看一眼。
刚毅最先醒过神来,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军机处?”
四个官员根本不理睬他。
刚毅喊道:“来人呀!”
门外守卫的戈什哈应声跑进来。
刚毅:“给我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拉出去,斩了!”
戈什哈:“大人,斩不得,他们是皇上才任命的军机章京。”
原来如此!几个军机大臣一下子觉得心里满不是滋味。
王军机沉下脸,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样子教训道:“你们虽然是皇上委派的章京,但毕竟是来服侍我们,给我们打下手的。怎么见了我们进来竟敢不理不睬?你们也太不懂规矩了吧?还有,军机处这木炕木凳,虽然简陋,却是无比尊贵,除了我们几个军机大臣,任他王公贵族也不敢坐的,你们居然大大咧咧坐在这里……”
任他唠唠叨叨教训,几个章京依然低头办他们的事,偶尔还会小声交换一下意见,就当没人在旁边一样。
刚毅火冒三丈,一步跨过去,对桌边一个黧黑面膛,三十七八岁的章京喝道:“起来!”
那章京抬起头,刚毅这才发现他目光炯然,如火灼人。
刚毅:“叫你起来,你听见没有?”
那章京将桌上的奏折轻轻一推,坐正身体:“我为什么要起来?”
刚毅:“这个位子是你坐的吗?”
那章京:“不是我坐的,谁坐?”
刚毅:“本大臣坐的!”
那章京:“坐着不干事,占着位子又有什么用?”
不光是刚毅,其他几个军机大臣脸色都陡然变了!
“放肆!”刚毅咆哮道,伸手就来拽那章京。
那章京轻轻抬手一格,刚毅便觉得自己手臂一阵酸麻,垂了下来。
刚毅本是极蛮横之人,哪曾吃过这种亏?当下蛮脾气上来,将外面的朝服一脱,袖子一捊,就准备扑上去打架!
几个军机大臣给他助威道:
“揍他!”
“简直反了天了!”
而另三个军机章京见这情势,噌地同时站起,欲上前来。
只见那位章京伸手拦住他们,笑道:“不劳诸位,我谭嗣同一人奉陪刚大人足矣!”说着,推开椅子,站定了一个架势,等着刚毅。
刚毅见状,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只指着谭嗣同说:“你就叫谭嗣同?好,我认识你了!”往外便走。
王军机喊住他:“刚大人哪里去?”
刚毅吼道:“从雍正爷设立军机处算起,到现在也有一百五十年了,哪曾见过四品的军机章京,反骑到了一品军机大臣头上的道理!爷受不了这个气,回家抱孩子去!”
王军机:“不能走,走了人家正求之不得!”
满军机:“对,不走,要闹就闹个够!看能把爷们咋办?”
吼着、嚷着,他们竟恨恨地坐下来。
几个章京见这情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四十二岁的杨锐在章京中年纪最大,便走上前去,正色道:“诸位大人放心,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抢大人们的位置的。杨锐奉劝诸位大人,以朝廷为念,以维新变法大计为念,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否则,天颜震怒,会有什么后果,就很难说了!”
汉军机道:“能有什么后果?皇上总不能把咱们全撤了?”
二十四岁的林旭一下顶了回去:“难说!皇上对阻挠推行新政者,是决不会手软的!”
王军机站起来,颤巍巍指着林旭说:“你休要诬陷于人!我们什么时候阻挠过推行新政了?”
第十九章 斗蟋蟀(二)
“那你们看看这个!”谭嗣同把一份折子摔过来说,“这份训饬两广总督谭仲麟的折子,皇上已批示几天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发下去?”
王军机一愣:“这个,这个……军机处的银印锁在这柜子里……”他指着墙边一个大柜,“而开柜的钥匙又由礼亲王掌管,而礼亲王呢,这一晌又病了,折子未盖军机大印,总不能发出吧?”
谭嗣同冷冷地说:“王大人找的好由头!我问你,倘若是发生了战争,你也能够以此推托吗?”
满军机:“这怎么可以和战争相比?”
一直没说话的刘光第插上来说:“这就是一场战争!”
王军机以为抓住了话柄,汹汹质问:“你说这是战争,敌人是谁?”
刘光第:“谁顽固守旧,反对新政,谁就是敌人!”
刚毅跳起来说:“爷就顽固了!守旧了!怎么的?你敢咬下爷一根毛!”
谭嗣同一拍桌子,指着刚毅怒斥道:“刚毅!你自重些!好歹你也是一品军机大臣,怎么竟是这副嘴脸?这种德性?你以为你咆哮暴跳,我们就会怕了你?告诉你,我等上承圣意,下为苍生,你就是一头恶虎,也要敲掉你几根牙!”
激烈地争吵传出门外,吓得那些太监和侍卫一个个战战兢兢、面容失色……
二
天津,已是深夜时分,昏黄的灯光下,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府前的方砖地坪空旷而寂静。
门洞的暗影里,几个带刀的戈什哈如钉子般鹄立。
突然,一辆马车朝这边驶来,车声橐橐在深夜格外惊心。
几名戈什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手按紧刀柄。
马车驶到总督府大门前才停下。
车帘掀开,下来好几个人,径直就往门口闯。
戈什哈执刀拦住,低声喝问:“什么人?”
前面一人道:“京师来的,找你们荣大人。”
戈什哈:“荣大人已安歇,有什么事你们明天再来。”
前面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睡了你们把他叫起来,把这张名帖交给他。他若责怪你们有我担着!”
听他说话的口气,再看他的举止派头,戈什哈不敢怠慢,连忙让一人进去禀报。
后堂的窗子内灯光一下子亮了。
荣禄一边披着衣服匆匆往外走,一边问戈什哈:“他们等了很久吗?”
戈什哈:“不久,他们一到奴才就赶快禀报大人来了。”
总督府大门口,荣禄执着怀塔布的手,诧异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到天津来了?”
“不光他,还有我呐!”怀塔布身后暗影处,一个人说。
借着昏黄的灯光,荣禄看清了那人的面貌,更加惊诧:“刚毅大人,你们两个怎么……”
怀塔布凑在他耳边说:“进去再说……”
后堂,漏夜更残,三人的密谈紧张地进行着。
刚毅:“你想想,四章京大闹军机处,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骇人听闻的事,我去找老佛爷,她还是不肯见我!实在没法子,朝里一些大臣元老一商量,就推举我们俩找你来了。”
怀塔布:“我就纳闷,皇上一意孤行,太后老佛爷却不闻不问。莫非她老人家真的想撒手不管,就在园子里颐养天年了?”
荣禄:“太后的确是这样想的。”
刚毅:“她就不怕皇上把她怎样?”
怀塔布:“这个说实话,我们这位皇上,你就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老佛爷怎么的吧!”
刚毅冷笑道:“你小看皇上了!他今天敢撤掉你礼部六堂官,敢让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夺军机大权,明天康有为一撺掇,你能担保他不向太后老佛爷下手?”
荣禄沉吟:“你说得对,要让太后老佛爷感觉到这个危险!”
怀塔布:“皇上会向她下手?你说出大天来,她老人家也不会相信嘛!”
荣禄:“不用我们说,让康有为他们来做。”
刚毅:“仲华,你就别兜圈子了,该怎么样?你就直说!”
荣禄:“我的意思是要两头做文章,这头,要让太后在园子里的清闲日子过不成,感觉到危险的确一步步在向自己逼近,这样,她老人家才会下决心;那头,要引诱康有为他们一步步篡夺权力,最后,迫不及待地铤而走险。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怀塔布兴奋地说:“好,仲华你再说详细点!”
……
浏阳会馆,剑挂床头,琴置几上,谭嗣同将自己的住处题为“莽苍苍斋”。
康有为一进屋就兴奋地说:“复生,你们干得好哇!一入军机,就把那些家伙打了个落花流水!”
谭嗣同:“这都是老师指导得好!”
康有为:“我从未教过你,你却口口声声尊我为老师,实在叫我惭愧。”
谭嗣同:“嗣同虽然没有得到老师亲为授业,却因敬仰老师的道德文章,一直以老师私淑弟子自许的。”
康有为:“这更让我惭愧了!唉,你们的老师没有用,虽蒙皇上信任,却于仕途上毫无进步,怎么好带着你们去完成维新大业啊!”那语气竟有些酸酸的了。
一旁的梁启超插言道:“孔子没有官职,天下都奉行他的学说;老师官职虽低,但仅就四位新军机章京而言,皆是康门弟子,老师难道不因此感到欣慰吗?”
康有为:“说得也是,复生啊,你们几个奉恩诏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与新政事宜,这就好比是唐朝的参知政事,是四位新宰相呀!”
第十九章 斗蟋蟀(三)
谭嗣同:“老师却是举世公认的维新领袖,足可以号召天下的。”
康有为不禁露出笑容,“嗨,不说这些了。”他的目光忽然被案几上那具古琴所吸引。
那琴造形古朴,琴身上镌刻着泥金楷书“崩霆”二字。
康有为问道:“琴名‘崩霆’,想必有些来历?”
谭嗣同:“这还是那年在浏阳,雷电将我家院子里一棵约六丈高的梧桐树劈倒了,我用树的残干,做成了这具琴。”
梁启超:“复生还应该有所寓意吧?”
谭嗣同凝重地说:“雷电劈倒了它,是要我来成全它!我将它做成这具古琴,让它铿锵之声长留天地,才不枉了它的良质美才!”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琴弦上轻拨几下,立即,空气都似乎铿锵作响。
康有为不禁叹道:“剑胆琴心,这句话只有复生当得!”
梁启超也说:“今日就请复生兄弹奏一曲,如何?”
谭嗣同:“嗣同敢不遵命?”
说着,他取过琴来,置于膝上,左手轻抚,右手微扬,正要弹奏,杨锐一头撞进屋来。
杨锐:“复生!啊,正好老师和卓如也在……”
谭嗣同:“什么事这样慌张?”
杨锐:“昨天晚上,刚毅、怀塔布去了天津!”
康有为:“找荣禄?”
杨锐:“对,在这之前他们又去找了太后,可太后还是不见。于是他们就去了天津,据说与荣禄密谋了一夜。可惜内容不得而知。”
梁启超:“不管他们密谋些什么,擒贼先擒王,上折子,打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