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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任之参与大计虽较迟,而反对帝制之运动则为滇省之急先锋也。”〔58〕
  陶菊隐说唐继尧交蔡锷带出的只是“三千羸师”也不符合事实。实际上,蔡锷率领的护国军出发时带了与平时两个月一样的军饷给养费。1916年2月21日、29日,3月24日,6月7日,蔡锷一再致电唐继尧,要求补充弹药、兵员。从6月7日电中“迭电哀恳,究未照办”一语可见,蔡锷此举并未得到唐的回应〔59〕。蔡锷称自己率领的所有入川军队,“每月粮饷需五十万左右。出发以来,仅发火食公费,亦非廿万不办。滇军出发时,携饷不足两月,早经用罄,就地筹借,亦经罗掘一空。前月哀恳滇、黔,仅解到十七万,杯水车薪,立即告匮。如再无饷接济,将成饿殍。万望吾师于各属华侨,赶为设法,以解倒悬”〔60〕。这是他1916年5月3日写给梁启超的信,应是实情。6月28日,蔡锷在给梁启超电中也说:“半年来,关于给养上后方毫无补充,以致衣不蔽体,食无宿粮,每月火食杂用,皆临时东凑西挪,拮据度日。”〔61〕
  从蔡锷给梁启超的函电看来,当时蔡锷军队的处境确实极为困难。但要说蔡锷在前线曾多次请求增援,唐继尧总是空言搪塞,没有及时、充足接济饷械及时增兵,却无虚言,没有补充过一兵一钱一械却与事实不合,至少有过上面提及的十七万。虽然杯水车薪,却也不能说唐继尧对护国之举完全不尽力。为了筹集经费,唐曾将全省的教育经费完全提用,要求中等以上学校一律以延长假期的方式暂时停办。由此使得公务人员只得领取少数伙食费,欠薪年余未清,甚至敬节、养老各会及体仁善堂等慈善机关都得暂时关门。
  “大云南”思想
  袁世凯死后,战事结束,云南的援军却陆续向四川出动。7月19日,蔡锷致电唐继尧等责以大义:
  所最宜注意者,我辈主张,应始终抱定为国家不为权利之初心,贯彻一致,不为外界所摇惑,不为左右私昵所劫持,实为公私两济。迩者滇省于袁氏倒毙之后,于刚出发之军,不惟不予撤回,反饬仍行前进,未出发者亦令克期出发,锷诚愚陋,实未解命意所在。近则已与川军启冲突于宁远矣。若竟徇某君等之一意孤行,必至败坏不可收拾,将何以善其后?
  梁启超在签注中说,当蔡锷与大敌相持于川南时,“望滇中援军如望岁,呼吁声嘶,莫之或应。袁倒闭后,而滇中北伐大军,乃日日出发。读者读此电,试作何感想?”〔62〕
  蔡锷哪里知道赢得护国首义美名的唐继尧,却抱有“大云南”的思想,想把四川也变成自己的地盘,造成一种“大云南的势力”(当时四川就有人说“滇军抱侵略主义”)。有人说,蔡、唐本来志同道合、相处无间,之所以始合终弃,是因为蔡锷困于大洲驿时,多次电唐希望接济械弹,唐无以应,不免怨愤。加上唐新编军队向四川出发,蔡锷认为唐有余力,所以责以“事急坐视危亡,战停何又增兵?”不过,充其量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蔡锷病故,唐继尧曾写过两副挽联,其中之一是:
  攻错似曾左,交谊似雷陈,为国家患难相依,竟惨类扼吭,问年只等周公瑾;
  发愤如祖刘,代将如郭李,倘时局纷纭多事,恐难鸣孤掌,何处重逢钟子期!
  唐以重重叠叠的典故表达了对失去蔡锷的悲伤和痛苦。但据说唐最忌讳有人在他面前称誉蔡锷,言谈之间,“深以蔡死为幸”。这虽无确证,但唐在蔡锷死后成为“大云南”军阀却是事实。当唐在云南盛时,每次出门必乘黄轿,护兵如云,仪仗俨然,冠盖蔽日,其作为已与蔡锷迥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身为军人的唐有才气,能画兰赋诗,自命不凡,留学日本时曾自称“东大陆主人”,刻有水晶图章,常见于他的诗、画册中。因此,他在云南办的大学也叫“东陆大学”。他因护国之役而得名,野心膨胀,做起了“大云南”之梦,盘踞西南近十年,多次对外用兵,且不愿屈居孙中山之下,两次拒就广州护法军政府的元帅、副元帅。
  唐对蔡锷的感情很复杂也不假,“生前畏其得军心,死后又恶其名之益彰”。他曾在昆明南门外自勒纪功碑,大书“会泽唐公再造共和纪念碑”。有人建议建蔡祠,纪念蔡锷,唐不能拒绝。等祠堂落成,人们发现“褊小无隙地”,私下无不认为是唐授意所为。
  四、“为国民争人格”
  “锷一介武夫,未谙政治,国务重任,非所敢承。”
  1916年1月4日,蔡锷已开赴四川前线,黄兴在写给别人的信中说:“蔡君松坡赴滇首难,邻省响应。……蔡君军事优长,亦负众望,指挥如意,所可断言。”对蔡锷评价很高。对于个人进退、权位,蔡锷从不萦怀,什么总理也好、都督也好,他其实都不放在心上。
  1912年7月30日,黄远生在《陆总理演说后之政界》中报道,陆征祥组阁受阻后,有提宋教仁,有提黎元洪,“又议以蔡锷君为总理者,此亦旧年已有之文章也。此中内情,据一政客告我,谓实有莫大妙用在。盖蔡君系统一共和党人,而其所主张,又颇与共和党接近,提出蔡君,既足以联同盟及统一共和党为一气,又令共和党无从反对,而蔡君之在云南,种种方面人,多不愿意,而不能直言。故莫如用阳推阴倒之术以去之,而统一共和党暨一般迷信蔡君者,乃有拍掌欢笑以为适如我心焉”〔63〕。
  如果说当时局势诡谲,有人提名蔡锷为内阁总理只是把他当作复杂政争中的一个棋子的话,那么梁启超推荐蔡锷组阁却是认真的(不过袁世凯没有同意)。1913年6月中旬,梁曾致电蔡锷:“总理一席,人望在君,时事艰难,何不来京一行,共商大政。”〔64〕对此蔡锷明确表示:“锷一介武夫,未谙政治,国务重任,非所敢承。”〔65〕梁、蔡关系的密切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师生之间无话不谈,此时蔡锷没有必要惺惺作态〔66〕。蔡锷的兴趣和抱负不在做大官,不在享受荣华富贵,而在于军事教育,在于练兵抵御外敌入侵。
  1913年下半年,就在蔡锷离开云南前夕,其同乡、时为内阁总理的熊希龄提名他回故乡任都督,袁世凯表面上同意了,但段祺瑞、段芝贵等北洋将领心中却不满。他们尽管没有公开反对,却只是坚决主张向湖南派兵。而蔡锷进京以后,袁氏却再也不提起此事,仿佛没有承诺过一般。不过蔡锷也从未对此表示不满。
  “军人不党”论
  自辛亥革命以来,蔡锷曾经以通电形式公开发表不少政见,对当时的时局产生了一定影响。虽然政见前后也有些变化,但作为一个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他坚决支持民国这一立场从未动摇过。蔡锷认为,辛亥革命是政治革命,不是种族革命。早在1911年11月蔡锷就提出“中华民国政府急宜建设”,定国名为“中华国”,定国体为“民主国体”,定国旗为“赤帜,心用白色中字”,“建设次第,由军政时代进于约法时代,递进而为民主宪政时代”。他不赞成联邦制,主张“联合中国各民族构造统一之国家,改良政治,发达民权”〔67〕。
  1912年1月19日,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蔡锷致电孙中山等提出破除省界,破除党见,唯才是举,变革要稳健、渐进等三点主张。1月26日,他致电孙中山等,坚决反对君主国体,无论满人还是汉人为君主。由此,我们才可以理解袁世凯称帝,他何以第一个起兵反对。
  蔡锷认为,结社自由是文明国家的通例,政党是“结合关于政治上抱同一主义而进行者也”。所以他自己参与组织了共和统一党,主张务实、稳健,以国家为前提,“陈义不求过高,着眼务求远大”,先求国家的平等、自由,再求人民的平等、自由,先国权,后人权。2月29日,他还致电章太炎、张謇、熊希龄、黎元洪、谭延辏У龋M退橇献橹桓鑫冉∏抗痰恼常敖枰约喽秸傅脊瘛薄�68〕。
  袁世凯上台后,蔡锷提出应组织政党内阁,其他政党在旁边监督。1912年6月28日,鉴于当时政党林立、党同伐异,各派意见纷歧、水火不容,他主张解散各党,另外结合政见相同的分子组织健全的政党,并愿意先自取消共和统一党。
  蔡锷认为,我国省制幅员太广,应该缩小行政区域。他主张建造强固有力的政府,尊重中国特别的历史、民情、习惯等,不要照搬外国的模式。深感军人任意干涉政治的危险,他对军人入党深为隐忧,首倡军人不入党论,且自己身体力行,谢绝参加“共和建设讨论会”。宋教仁合并六党、组织国民党(共和统一党也在其中)时,他再次宣告脱党。此后他大力倡导军人不入党,并反对军人结社。他认为,政见不同如果以武力为后盾,很可能破坏和平,推倒内阁也太容易。他读法国革命史时发现,从拿破仑到第三共和,宪法变化了十九次,主要就是因为没有宪法之前先有了党。所以,他说,政党基于宪法,是“运用及维持宪法之物,宪法不可由政党所造而成之”(当然,他没能做到始终不介入党派,当梁启超邀请他为进步党名誉理事时,他没有拒绝)。
  从1911年至1913年进京前,蔡锷用通电形式大量发表政见。1915年12月25日云南举义以后在他列名的檄文、通电、布告中也表达了一些政改意见,主要是要求铲除帝制、重建共和。如拥护共和国体,使帝制永绝于中国;建设名副其实的立宪政治,以适应世界大势;划定中央地方权限,使各省自由发展;发挥民权政治的精神,实行代议制度;采用联邦制度,省长民选等(他当年是反对联邦制的,这一点不知是否是他所同意的)。
  飘然引退
  当护国战争临近结束时,蔡锷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功成身退,决不食言。1916年5月7日,他致电唐继尧等:“至弟个人私愿,俟大局略定,决拟退休。非谓遁世,实病势日增,非疗治不可也。”〔69〕5月26日,他在家书中也说:“而大局稍定,争权夺利者,必蜂拥以出。予素厌见此等伤心惨目之情状,不如及早避去之为得。一俟局势略定,即当抽身隐退,或避居林泉,或游海外。”〔70〕这是私人信件,可信性是最强的,显然是他真实想法的自然流露。
  6月2日,蔡锷致电贵州都督刘显世等:“惟弟久抱从事实业之志,大局略定,拟即投身矿业,不闻政事。而近月以来,所最感触者,吾国军事教育太觉缺乏,若与外竞,绝无幸理。将来能于军事教育界尺寸之地以自效,亦所甚愿,他则非所乐闻。”〔71〕
  6月9日,袁死黎继,蔡锷致电北京各部院及各省,“锷锋镝余生,无意问世,且夙疴未痊,亟待疗养。拟俟本军部署稍定,即行解甲归休,遂我初服”〔72〕。
  6月14日,蔡锷致电张敬尧,表示自己“素愿已偿,更有何求?终身为一太平百姓可耳”。同时说,如果林林种种的伟人志士都能致力于实业界,“毋令争名利于朝,则国强民富可操券也”〔73〕。
  6月21日,蔡锷致电梁启超:“对于国事,除万不得已外,拟不发表何种政见。”〔74〕虽然第二天,他还是提出自己对时局的一系列看法:暂用民国初年的《临时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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