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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 作者:castor_v_pollux-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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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观了。在对待玻尔量子假设的态度上,科学家无疑地联想起了欧几里德的第五公设(这

个公理说,过线外一点只能有一条直线与已知直线平行。人们后来证明这个公理并不是十

分可靠的)。无疑,它最好能够从一些更为基本的公理所导出,这些更基本的公理,应该

成为整个理论的奠基石,而不仅仅是华丽的装饰。

后来的历史学家们在评论玻尔的理论时,总是会用到“半经典半量子”,或者“旧瓶装新

酒”之类的词语。它就像一位变脸大师,当电子围绕着单一轨道运转时,它表现出经典力

学的面孔,一旦发生轨道变化,立即又转为量子化的样子。虽然有着技巧高超的对应原理

的支持,这种两面派做法也还是为人所质疑。不过,这些问题还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玻

尔大军在取得一连串重大胜利后,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有一些坚固的堡垒,

无论如何是攻不下来的了。

比如我们都已经知道的原子谱线分裂的问题,虽然在索末菲等人的努力下,玻尔模型解释

了磁场下的塞曼效应和电场下的斯塔克效应。但是,大自然总是有无穷的变化令人头痛。

科学家们不久就发现了谱线在弱磁场下的一种复杂分裂,称作“反常塞曼效应”。这种现

象要求引进值为1/2的量子数,玻尔的理论对之无可奈何,一声叹息。这个难题困扰着许

多的科学家,简直令他们寝食难安。据说,泡利在访问玻尔家时,就曾经对玻尔夫人的问

好回以暴躁的抱怨:“我当然不好!我不能理解反常塞曼效应!”这个问题,一直要到泡

利提出他的不相容原理后,才算最终解决。

另外玻尔理论沮丧地发现,自己的力量仅限于只有一个电子的原子模型。对于氢原子,氘

原子,或者电离的氦原子来说,它给出的说法是令人信服的。但对于哪怕只有两个核外电

子的普通氦原子,它就表现得无能为力。甚至对于一个电子的原子来说,玻尔能够说清的

,也只不过是谱线的频率罢了,至于谱线的强度、宽度或者偏振问题,玻尔还是只能耸耸

肩,以他那大舌头的口音说声抱歉。

在氢分子的战场上,玻尔理论同样战败。

为了解决所有的这些困难,玻尔、兰德(Lande)、泡利、克莱默(Kramers)等人做了大

量的努力,引进了一个又一个新的假定,建立了一个又一个新的模型,有些甚至违反了玻

尔和索末菲的理论本身。到了1923年,惨淡经营的玻尔理论虽然勉强还算能解决问题,并

获得了人们的普遍认同,它已经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袍子,需要从根本上予以一次彻底变

革了。哥廷根的那帮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开始拒绝这个补丁累累的系统,希望重新寻求一个

更强大、完美的理论,从而把量子的思想从本质上植根到物理学里面去,以结束像现在这

样苟且的寄居生活。

玻尔体系的衰落和它的兴盛一样迅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原子世界,并做出了更多的

实验观测。每一天,人们都可以拿到新的资料,刺激他们的热情,去揭开这个神秘王国的

面貌。在哥本哈根和哥廷根,物理天才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原子核、电子和量子,一页页

写满了公式和字母的手稿承载着灵感和创意,交织成一个大时代到来的序幕。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时代的步伐迈得如此之快,使得脚步蹒跚的玻尔原子终于力不从心,从历

史舞台中退出,消失在漫漫黄尘中,只留下一个名字让我们时时回味。

如果把1925年-1926年间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和薛定谔(Erwin Schrodinger)

的开创性工作视为玻尔体系的寿终正寝的话,这个理论总共大约兴盛了13年。它让人们看

到了量子在物理世界里的伟大意义,并第一次利用它的力量去揭开原子内部的神秘面纱。

然而,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玻尔的革命是一次不彻底的革命,量子的假设没有在他

的体系里得到根本的地位,而似乎只是一个调和经典理论和现实矛盾的附庸。玻尔理论没

法解释,为什么电子有着离散的能级和量子化的行为,它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玻

尔在量子论和经典理论之间采取了折衷主义的路线,这使得他的原子总是带着一种半新不

旧的色彩,最终因为无法克服的困难而崩溃。玻尔的有轨原子像一颗耀眼的火流星,放射

出那样强烈的光芒,却在转眼间划过夜空,复又坠落到黑暗和混沌中去。它是那样地来去

匆匆,以致人们都还来不及在衣带上打一个结,许一些美丽的愿望。

但是,它的伟大意义却不因为其短暂的生命而有任何的褪色。是它挖掘出了量子的力量,

为未来的开拓者铺平了道路。是它承前启后,有力地推动了整个物理学的脚步。玻尔模型

至今仍然是相当好的近似,它的一些思想仍然为今人所借鉴和学习。它描绘的原子图景虽

然过时,但却是如此形象而生动,直到今天仍然是大众心中的标准样式,甚至代表了科学

的形象。比如我们应该能够回忆,直到80年代末,在中国的大街上还是随处可见那个代表

了“科学”的图形:三个电子沿着椭圆轨道围绕着原子核运行。这个图案到了90年代终于

消失了,想来总算有人意识到了问题。

在玻尔体系内部,也已经蕴藏了随机性和确定性的矛盾。就玻尔理论而言,如何判断一个

电子在何时何地发生自动跃迁是不可能的,它更像是一个随机的过程。1919年,应普朗克

的邀请,玻尔访问了战后的柏林。在那里,普朗克和爱因斯坦热情地接待了他,量子力学

的三大巨头就几个物理问题展开了讨论。玻尔认为,电子在轨道间的跃迁似乎是不可预测

的,是一个自发的随机过程,至少从理论上说没办法算出一个电子具体的跃迁条件。爱因

斯坦大摇其头,认为任何物理过程都是确定和可预测的。这已经埋下了两人日后那场旷日

持久争论的种子。

当然,我们可敬的尼尔斯?玻尔先生也不会因为旧量子论的垮台而退出物理舞台。正相反

,关于他的精彩故事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在物理的第一线战斗很长时间,直到逝世为止。

1921年9月,玻尔在哥本哈根的研究所终于落成,36岁的玻尔成为了这个所的所长。他的

人格魅力很快就像磁场一样吸引了各地的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并很快把这里变成了全欧洲

的一个学术中心。赫维西(Georg von Hevesy)、弗里西(Otto Frisch)、泡利、海森

堡、莫特(Nevill Mott)、朗道(Lev D。Landau)、盖莫夫(George Gamov)……人们向

这里涌来,充分地感受这里的自由气氛和玻尔的关怀,并形成一种富有激情、活力、乐观

态度和进取心的学术精神,也就是后人所称道的“哥本哈根精神”。在弹丸小国丹麦,出

现了一个物理学界眼中的圣地,这个地方将深远地影响量子力学的未来,还有我们根本的

世界观和思维方式。



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4…3)

 版权所有:castor_v_pollux 原作   提交时间:2003…08…15 17:42:13



第四章 白云深处

三

当玻尔的原子还在泥潭中深陷苦于无法自拔的时候,新的革命已经在酝酿之中。这一次,

革命者并非来自穷苦的无产阶级大众,而是出自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路易斯?维克托?皮

雷?雷蒙?德?布罗意王子(Prince Louis Victor Pierre Raymond de Broglie)将为他那

荣耀的家族历史增添一份新的光辉。

“王子”(Prince,也有翻译为“公子”的)这个爵位并非我们通常所理解的,是国王的

儿子。事实上在爵位表里,它的排名并不算高,而且似乎不见于英语世界。大致说来,它

的地位要比“子爵”(Viscount)略低,而比“男爵”(Baron)略高。不过这只是因为

路易斯在家中并非老大而已,德布罗意家族的历史悠久,他的祖先中出了许许多多的将军

、元帅、部长,曾经忠诚地在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的麾下效劳。他们参加过波

兰王位继承战争(1733-1735)、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1740-1748)、七年战争(1756

-1763)、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2)、法国大革命(1789)、二月革命(1848),接

受过弗兰西斯二世(Francis II,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后来退位成为奥地利皇帝弗兰西斯

一世)以及路易?腓力(Louis Philippe,法国国王,史称奥尔良公爵)的册封,家族继

承着最高世袭身份的头衔:公爵(法文Duc,相当于英语的Duke)。路易斯?德布罗意的哥

哥,莫里斯?德布罗意(Maurice de Broglie)便是第六代德布罗意公爵。1960年,当莫

里斯去世以后,路易斯终于从他哥哥那里继承了这个光荣称号,成为第七位duc de 

Broglie。

当然,在那之前,路易斯还是顶着王子的爵号。小路易斯对历史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

的祖父,Jacques Victor Albert; duc de Broglie,不但是一位政治家,曾于1873-

1874年间当过法国总理,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历史学家,尤其精于晚罗马史,写出过著作

《罗马教廷史》(Histoire de l'église et de l'empire romain)。小路易斯在祖父的

熏陶下,决定进入巴黎大学攻读历史。18岁那年(1910),他从大学毕业,然而却没有在

历史学领域进行更多的研究,因为他的兴趣已经强烈地转向物理方面。他的哥哥,莫里斯

?德布罗意(第六代德布罗意公爵)是一位著名的射线物理学家,路易斯跟随哥哥参加了

1911年的布鲁塞尔物理会议,他对科学的热情被完全地激发出来,并立志把一生奉献给这

一令人激动的事业。

转投物理后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德布罗意应征入伍,被分派了一个无线电技术

人员的工作。他比可怜的亨利?莫斯里要幸运许多,能够在大战之后毫发无伤,继续进入

大学学他的物理。他的博士导师是著名的保罗?朗之万(Paul Langevin)。

写到这里笔者需要稍停一下做一点声明。我们的史话讲述到现在,虽然已经回顾了一些令

人激动的革命和让人大开眼界的新思想(至少笔者希望如此),但总的来说,仍然是在经

典世界的领域里徘徊。而且根据本人的印象,至今为止,我们的话题大体还没有超出中学

物理课本和高考的范围。对于普通的读者来说,唯一稍感陌生的,可能只是量子的跳跃思

想。而接受这一思想,也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和不情愿的事情。

然而在这之后,我们将进入一个完完全全的奇幻世界。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和我们平常所

感知认同的那个迥然不同。在这个新世界里,所有的图象和概念都显得疯狂而不理性,显

得更像是爱丽丝梦中的奇境,而不是踏踏实实的土地。许多名词是如此古怪,以致只有借

助数学工具才能把握它们的真实意义。当然,笔者将一如既往地试图用最浅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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