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宏基(第一部)-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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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昭仪把目光移到宋皇后脸上,又说:
“皇后是万金之躯,极贵之命,和臣妾这个下贱女人不一样。所以臣妾觉得走了也好,皇后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从懿德宫出来,宋皇后直奔赵匡胤寝宫。赵匡胤也知道薛昭仪病得不轻,听宋皇后说起要让薛母入宫的话,没多想便答应了。
“官家,臣妾很可怜薛昭仪。”宋皇后说着,竟抹起泪来。
“薛昭仪是个很端淑的人。”赵匡胤心情也很沉重。
“那官家为什么不能雨露均恩?”
赵匡胤没想到宋皇后说出这样的话,瞅了瞅她,反问道:
“朕居于九五之尊,难道这些事也要你来管?”
其实赵匡胤也明白,方才宋皇后所说的“雨露均恩”,虽有些为薛昭仪抱不平的意思,更多的倒是她自己在诉委屈,又把怨气都撒在花蕊夫人身上,他不由有些动气。宋皇后憋了很久,今天有些控制不住,接着说道:“薛昭仪是被瘟神瘟了!”
“这是谁说的?”赵匡胤大为恼怒,盯住宋皇后问道。
宋皇后从来没见过赵匡胤如此严厉的目光,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可话已出口,怎么收回?她支支吾吾地答道:
“臣妾刚从薛昭仪那里来,她说,她说……”
“薛昭仪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朕最了解她!这么难听的话,不是你说的还能有谁?”说到这里,赵匡胤还是压住了火气。“朕不过是操劳国事之余寻些雅趣,就值得你说三道四,血口喷人?朕对你不是百般疼爱吗?你好好想想吧!”
不管是瘟病还是寒病,没过几天,薛昭仪薨逝于懿德宫。对薛昭仪的死,赵匡胤感到非常哀痛,他一直认为薛昭仪是个端直善良的女子,只不过对风月之事过于冷漠,所以无心行幸而已,他扪心自问,绝无厌弃她的意思。如今人死了,他也只能带着这种遗憾为她送行。此后数日,赵匡胤一直闷闷不乐,也一直不与宋皇后谋面。宋皇后越憋越气,忍不住又耍起性子来。
“王继恩!王继恩!”她扯起嗓门儿大叫。
谁知宫女说王继恩这会儿不在,找阎承翰议事去了。宋皇后气得一个劲在宫里转磨儿,嘴里还不住地骂着:
“该死的东西,总是找不着!”
宫娥们好不容易把王继恩唤了回来,一进门,宋皇后劈头问道:
“你死到哪儿去了!”
王继恩不敢答话,唯唯地问: “娘娘有何事吩咐?”
宋皇后白了王继恩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去找官家,就说本宫近来精神困倦,想出宫几天去探望母亲。”
王继恩答应了一声,一溜碎步去找赵匡胤。赵匡胤正在偏殿与吕余庆、卢多逊等人议事,他足足候了半个时辰,直到赵匡胤从偏殿出来,才凑近赵匡胤低声禀道:
“皇上,皇后娘娘近些天身子不适,想去看望看望她母亲呢。”
“什么不适,分明是在与朕赌气。”赵匡胤边走边说。“也罢,就让她去几天,免得又说朕拘管她。”
“皇上大仁大德,小人先替皇后谢恩了。”王继恩眯眼一笑。“皇后怎么说也是年纪轻,让她母亲多些训导,是大好事。皇上,那小人就……?”
“你去告诉皇后,就说朕答应了。”
王继恩禀过宋皇后,找个闲空骑马出宫。方才宋皇后嚷着要出宫时,他就开始琢磨一件事: 晋王光义曾经迂回地向他打听可不可以入宫来看他的儿子,话虽是这么说,还能瞒过王继恩?他一眼就猜出晋王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准是想找茬儿见宋皇后,只是宫禁森严,他还没敢向赵匡胤请求此事。如今宋皇后自己要出宫,这不是天赐机缘吗?把这件事给晋王办了,想他以后对自己也得照顾三分!他打马长街,没去宋夫人府第之前,先拐进了开封府。
听说王继恩前来,赵光义立即收拾起公务,把他让进一间偏房。王继恩也不久留,开门见山地把宋皇后出宫探亲的消息告诉了赵光义,又说:
“晋王不是想宝儿吗?明天皇后就回娘家,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吧。”
赵光义心领神会,但仍一脸矜持地看着王继恩,说道:
“烦请王公公对陛下讲明,让皇后娘娘务必带宝儿出宫,以慰本王渴思之情。”
“一定一定!”王继恩说完,拱手施礼道。“晋王继续公干,小人不敢耽误,告辞了!”
第二天,一顶凤轿将宋皇后抬到了宋夫人的大第。宋夫人何尝不思念自己的女儿?见面之后,母女抱头痛哭,自不待言。一切都已安顿妥当,王继恩等才向皇后禀明,退了下去。
宋夫人久久地端详着女儿的脸,又不时地替她揩一揩眼泪:
“想为娘了?”
一句话又把宋皇后的伤感勾了起来,她一头扎在宋夫人怀里,哽哽咽咽,泣不成声。
“为娘也想你,可你现在是一国之母,就是想死,也不得相见呀!”宋夫人强忍着泪水,轻轻拍打着宋皇后的肩头。“皇上对你还好吧?”
“还好!”宋皇后把头从母亲怀里抬起来。“可皇上对女儿再好,也不能替了对母亲的思念啊!”
母女互诉相思,不觉已是一个时辰。婢女来报宴席已经备好,宋夫人拉着宋皇后的手说:
“走吧,边吃边说。”
宋皇后扭着身子不愿去,撒娇地说: “女儿就想清清静静地和母亲说话,让他们把酒食摆过来!”
“为娘知道你的性情,本来就没请三亲六戚,只有咱们娘儿俩呀!”
宋皇后这才与母亲来到中厅。虽然珍馐毕备,她却没有一点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又挽起母亲的胳膊说:
“母亲,孩儿想到后花园走一走。”
“也好,如今后花园的迎春开得正盛,山桃也放了蕾了,一片清香。为娘陪你就是了。”
母女二人来到后花园,侍婢们远远跟在她们身后。
“一直没有身孕?”宋夫人悄悄地问。
“母亲有所不知,自从蜀国那个花蕊夫人进了宫,皇上便很少到女儿宫里,哪里来的身孕?”
宋夫人淡淡一笑,因为她知道女儿说的不是实情,不过是句搪塞话。她也是皇家出身的女人,深知有无后嗣对一个女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于是又说:“或许是血脉闭塞,应该让御医为你调治才是。”
“别说这个了,我心烦!”宋皇后任性地打断母亲的话。“女儿烦死那个花蕊夫人了!”
正说话间,老仆来报: “晋王殿下求见。”
“晋王?他来干什么?”宋夫人感到奇怪。
“皇上把晋王的宝贝儿子放在女儿宫里鞠养,刚才不是已跟母亲说过了嘛。晋王想看看他的儿子。”宋皇后一面向母亲解释,一面对老仆说,“请他进来。”
赵光义来到后花园,远远跪下,高声说道:
“臣弟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晋王快起来吧!咱们回正厅叙话,宝儿在那儿呢。”
几人进到正厅,果见婢女已带着宝儿伺候在那里。宝儿还小,显得有些胆怯,见到赵光义,一个劲儿往婢女身后躲闪。不管赵光义怎么叫,他只是搂着婢女的脖子,不愿与他亲近。
宋皇后笑吟吟地对宝儿说:
“小傻瓜,这是你的父王!”
赵光义抱起宝儿,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宝儿还有点怯,扭头去看宋皇后,赵光义也不由瞥了宋皇后一眼,正好与宋皇后的目光相撞,那娇美绝伦的面庞,顿时让赵光义心里酥麻了半天。
“皇后鞠养之恩天高地厚,臣弟不知何以为报。”赵光义说得颇为动情,让宋皇后心里十分受用。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报不报!”宋皇后说道。
又扯了几句客套,宝儿闹着要玩耍,宋皇后命婢女带他出去,厅里只剩宋夫人、宋皇后和赵光义三人。宋皇后口无遮拦,话题又扯到花蕊夫人身上。赵光义对花蕊夫人何尝不是朝思暮想,甚至差点与赵匡胤大动干戈,可眼下这位迷人的皇后也让他心仪甚久,既然她怨恨花蕊夫人,也只好哼哼哈哈地曲从其意。宋夫人是个霸道惯了的,见赵光义说话甚通情理,渐渐露出本性,帮着女儿数落起花蕊夫人来。
“晋王是皇上的同胞兄弟,又有那么多大臣围在你身边,就不能劝谏皇上?”
“夫人有所不知,本王几年前就当面直谏,怎奈谏而不从,本王也是束手无策呀。”
宋夫人摇头说道: “晋王是明哲保身罢了,如今皇后把皇上都得罪了,晋王再不说话,莫不让那花蕊夫人夺了皇后的正宫之位?”
“夫人言重了!”赵光义平静地说。“我皇兄绝非毫无见识之辈,只是一时眩惑而已。不过既然夫人有言,本王理当再谏,以报皇后爱养宝儿的洪恩厚德。”他又抬头看了宋皇后一眼,接着说道,“本王也不知道皇兄为何那样迷恋花蕊夫人,说句唐突的话,倘若是本王守着皇后这样的倾国美人,哪还会有他人觊觎之份!”说完,又故作惶恐地跪在宋皇后面前,“臣弟冒昧,死罪死罪!”
宋皇后被赵光义说得心里甜滋滋的,笑了一声,说道:
“晋王快起来吧,本宫就喜欢听这样的甜言蜜语,可惜你皇兄从来不会说!”
再看广南战局。
潘美陈兵于双女峰已是第三天。按照他的军令,如果今天刘再不投降,他就要大军齐发,直捣汉宫。直到快正午时,军校才来禀报:
“汉国特使龚澄枢求见元帅!”
“叫他营前候命!”潘美说完,将身上衣甲整了整,跨出帐来。军校早将战马牵到面前,他翻身上马,后面党进、秦再雄、李超等依次跟进,来到大营之外。
“来者何人?”
龚澄枢报上姓名,然后朝潘美拱手行礼,说道:
“奉大汉皇帝之命禀告元帅阁下: 我南汉与中原大国并立六七十年,且居于岭海之地,与大国实风马牛不相及也。虽其间曾有与楚国争地之事,也都是前朝帝王所为,与今皇帝并无干涉。即便如此,皇帝仍愿以桂、贺、昭、连、英、韶、雄七州割与大宋,皇帝更愿削去帝号,改称汉王,奉大宋之正朔,输大宋以钱粮。恳请潘元帅回奏大宋皇帝陛下,暂且缓兵,徐议诸事。”
龚澄枢一口岭南话,潘美耐着性子听他嘟嘟完,厉声喝道:
“大宋皇帝陛下嘱咐本帅说: 仁德不被于广南,勿回也。凡大宋之良臣,哪个敢不惟命?你速速回城,转告你家主上,本帅要的是素服白马,舍此一途,勿来攀话!”
龚澄枢冷笑了一声,说道:
“北土强人,好无礼也。本相一腔诚意来你营前讲和修好,你却不懂得何为诚意!本相代吾皇帝陛下告汝宋人: 与其玉石俱焚,不若各行其道。潘元帅思之。”
说罢掉转马头,徜徉而去。
潘美大怒,转身对党进等说: “各位将军回营整备兵马,明日拂晓,合力进攻!”
第二天,宋军数里营帐的将校士卒早早起来。潘美传令:
“各路将领依昨天部署即刻出发!”
传令卒们策马飞奔于各营,天边刚露出淡淡晨曦时,一眼望不到头的宋朝大军开始蠕动,绣着“潘”、“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