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宏基(第一部)-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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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投降吧!保住小人们的命吧!”
李托朝宦官们说了声: “快备素服!”便骑上马,直奔北城门而去。
城门开了,所有汉国将校士卒都放下了武器,束手垂头而立。
正在围城的潘美掉回马首,飒然来到城濠以外一箭远的地方,后面的校卒自动整队,立在潘美身后,密密匝匝几万人,站成一片。
大约两刻之后,头戴白巾、身穿白服的刘牵着一匹披着白布的马,缓缓地走出城门,后面是李托、龚澄枢及朝中大小官员,再后是一长队乌巾上裹着白布的宦官。刘走到潘美马前,双膝跪地,用发颤的声音说:
“罪臣汉国皇帝刘,率文武百官降顺大宋皇帝陛下。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狗娘养的!”潘美听罢,心里恨恨地骂了句。“害得老子多费了这么多天,多死伤了这么多士卒!”
他傲视着眼前这个粗短肥胖的南汉皇帝,像狮子欣赏逃不脱的兔子一样,直到看见刘战抖得快歪在地上,才大吼了一声:
“进城!”
尹崇珂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 “所有将士,入城后不得妄杀一人!”
党进来了精神,一跃马蹿到刘面前,用手中的棍子拨了拨刘的屁股:
“还愣什么,快在前头带路啊!”
刘瞪了党进一眼,哼了一声,大概他此刻又想起当皇帝时的滋味,不过马上又蔫下来,低垂着头,牵着白马朝城里走去,数万宋军威风凛凛地开进了广州城。
到了宫门前,潘美命亲校将刘及所有官吏都关闭在宫中侧殿,听候发落,然后与尹崇珂等人下马进宫。还没进门,便看见正殿前场地上密密匝匝跪满了宦官,不知哪个先喊了一句:
“恭迎大宋元帅入宫!”
随后是一阵山呼: “恭迎大宋元帅入宫!”
潘美吃了一惊,扭头问身边校尉: “这是些什么人?”
校尉附在潘美耳边说: “末将听他们的嗓子,像是一群太监。”
“呵呵!”潘美笑了一声。“早听说南汉太监多,太监杀人也多,如今这群狗东西落在本帅手里了!”又吩咐校尉:“传禁军健卒!”
“是!”校尉应了一声,不消片刻,几百名精健士卒跑进宫来。尹崇珂觉得势头不对,问潘美: “潘帅要干什么?”
“本帅要杀了他们!”潘美气呼呼地喊了一声。
几百个太监听得真真切切,先是一阵惊悸乱叫,接着是声声哀号,有个胆壮的老太监碎步趋到潘美面前,叩头如捣蒜,一副哭腔乞求道:
“大元帅,小的们都知道大宋朝皇帝不乱杀人啊,大帅饶了我们吧……”
“不错!大宋皇帝是不妄杀一人,本帅也不会妄杀一人。可本帅问你,你是人吗?”潘美怒睁圆眼,鄙夷地扫视着这些太监。“你们是人吗?啊?你们是男人还是女人?说,说呀!”声音响得像要把殿宇震坍。
“饶了我们这些不是人的可怜人吧!”那个老太监双手抓住潘美的战靴。潘美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一脚把他踢出七尺远。
“拖远一点再砍,别让他们弄脏了广州街路!”
呜呜啊啊的哀号声怪叫声响成一片。宋卒像拖死狗一样把五百多个太监往门外拽,边走边骂,又踢又打,直押到宫墙南面一块空地上。约有半个时辰,空地变成了血海,说募饨猩餐V沽恕�
尹崇珂不住地摇头。李超却说: “末将以为这回潘将军杀不出乱子来!”
第四十七回 袁彦定居濠州城
前一阵子袁彦去了趟曹州。梁钏儿究竟被仇二狗拐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谜越是解不开,他心里就越烦躁。州里的小吏、衙役们见到他回来,态度也各不相同: 那些原来受过他打骂的,见他如今没了权势,都暗自称快,解恨尚且不及,谁还会帮他?也有些谅解袁彦坏脾气的,或是讲义气的吏卒,倒显得比原来更亲热些。袁彦花大把的银子请他们喝酒,饮宴间少不了问及钏儿的事,可仇二狗这家伙做事太机密,谁也说不清他带着钏儿到哪儿去了。他正想回汴京,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让他对寻找钏儿增加了信心。原来曹州孔目官汤某接到
虞城县发来的一封公文,说有个姓仇的苦主被人杀死在虞城客栈,凶犯已经逃走。根据死者留下的遗物分析,此人像个在官府跑差的公人。虞城县已报宋州,宋州知州责令虞城县勘验,但始终弄不清此人来历。后经调查客栈的伙计,其中有一个隐约记得那人的姓氏比较冷僻。想了半天,才回忆起那人曾对他说姓仇,就是报仇的仇,还开玩笑说,如果店里人敢欺负他,他就要报仇。虞城县无法查实,便往周边二十几个县一一发了公文,文中说若有姓仇的公人失踪,可来虞城共勘。汤某把这封公文读给袁彦听,袁彦边听边琢磨,虽然他还拿不准此人就是仇二狗,但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反正现在无官一身轻。
袁彦带着侍从回到汴京,买了两辆车,把赵匡胤赏赐的所有财物都装上。临行前他给赵普投了封书信,说他不想在京城闲住,找个地方养老去了。
不一日来到虞城县,袁彦找到县令刘必强。刘县令请他饮酒时,对他讲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据店家说,那日是姓仇的夫妻二人一同住店。男的对妻子十分疼爱,忙里忙外替她安顿,还给她倒洗脚水。半夜时有人听见房里有叫声,可寻常住店打打闹闹也是常事,店家不好轻易去管。第二天快到晌午,也不见那两口儿出门,店家怕他们趁夜偷跑赖了店钱,于是到马厩查看,发现他们的马还在厩里,也就没太在意。直到后晌,有客人说闻到一股血腥味,店家才敢把门撞开,苦主已经死了多时了。本县闻知出了命案,全城戒严半个多月,逐门逐户详细盘查,始终没有缉到凶犯。据本县推测,苦主十有八九是被他老婆杀死的,要不然他老婆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袁彦凭着自己在曹州问案的经验,猜想此人很有可能就是仇二狗,大概是他假借夫妻之名住在店里,对钏儿施以非礼,钏儿一怒之下将其杀死,然后潜逃出城。他沉思片刻,问刘县令:
“苦主现在何处?”
“已经埋在乱坟岗了。”
“老夫能不能亲自查证取实?”
刘县令面露难色,看着袁彦,吞吞吐吐地说:
“袁大人有吩咐,本县抢着效力还怕寻不着这么好的机会呢!可是大人如今不是曹州知州了,本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了朝廷的法度啊!此事非要曹州孔目官带着公文,本县才好挖坟开棺。下官为朝廷办事,不敢有丝毫的苟且,还望袁大人海涵!”
袁彦再愚蠢,也能听出其中的味道,他伸手入怀,掏出些银子往桌上一放,说道:
“就依你,不过我老袁得先替曹州付了开棺费!”
刘县令连忙推让: “大人误会了,本县不过是秉公办事,大人。”
袁彦呵呵大笑: “你也误会了,哈哈,咱们都误会了!”他心里狠狠骂了句“狗眼看人”,但没发作,不过是尝到失去官位的滋味罢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也没等什么曹州孔目,刘县令便带人将仇二狗的坟掘开。袁彦看罢,点了点头: “正是此人!”说完,也不理刘县令,大步流星地回到客栈。
他把被子抖开,随便往床上一歪,蒙住了头。仇二狗显然是被钏儿所杀,可钏儿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她知道自己在西北凤翔府,但时隔许久并没见到她的踪影,肯定是没到凤翔府去找他。在京城时,他也曾到潘美府上去过,从萼娘的话中可知,她也没有到汴京去。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到濠州找她父亲和姐姐了,因为普天之下,她可去的只有这么几处。想到这里,袁彦决定到濠州走一趟。
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袁彦来到濠州。这地方他太熟悉了,十几年前这里属南唐,还是他和赵匡胤把这座坚城拿下来的,自那以后好几年,他一直在此处驻扎。十多年后的今天,濠州的街路市肆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一副萧条的景象。他带着侍卒进了城,安顿下客舍之后,便在街上找了间过去经常光顾的酒肆饮酒。酒博士是个年轻的后生,一溜小跑地来到袁彦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客官一定是来品尝我家九酝春的,你老也不像是饮秫酒的气势啊!”
“哦?”袁彦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老夫不饮秫酒?”
“瞧你老这身贵气,少说也是个解甲的大校啊!”酒博士一脸逢迎之态。尽管他可着劲儿地往高里捧,还是把袁彦看低了。袁彦也不在意,见他是个活络人,把手一招,让他凑近。
“向你打听个人。”
“你老说你老说。”
“本州团练使梁延嗣梁大人住在什么地方?”
这下子把酒博士问愣了,摸了摸后脖颈,嘟囔了一句:“梁延嗣,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
就在酒博士发窘时,店里走进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后生,他好像听见了袁彦的问话,主动凑过来,说道:
“梁大人不在世了。”
“你怎么知道?”袁彦面带怀疑地看着他。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后生满不在乎地回敬了袁彦一句。
酒博士堆下笑来向袁彦解释: “客官也别不信他,别看这小子是个穷鬼,可跟本州大王寺住持法要大师关系还挺好。这不,他又到本店为法要大师求布施来了。这小子的话兴许是真的,要不小人怎么没听说过梁大人呢?”
袁彦倒也不是不信,因为梁延嗣年事已高,哪天说不行就不行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只是奇怪眼前这个叫花子,怎么会对州里的大人物如此熟悉。
“你是什么人?”
“我是法要大师的朋友。”后生冲口答道。
“你可不是当地口音哪?”袁彦又问了一句。
“是啊,我是前两年才从荆南逃荒到这边的。我来的时候,梁延嗣已经死了。不信你问别人去!”后生说罢,从酒博士手中接过几个铜钱,大摇大摆地出了店门。
以后几天里袁彦到处打听梁延嗣,除不知道的之外,州县衙门的人也都说他几年前已死去,这可把袁彦难住了: 梁延嗣都死了,还到哪里去找钏儿?一连数日他闷闷不乐,一是寻找钏儿的线索彻底断了,他想不出钏儿还能流落到何处;二是从京城出来,下腹部不时阵痛,痛时想遗矢,蹲下去又遗不出来,浑身的力气也像比原来小了一大半。琢磨了数日,他决定在濠州住下来,当个乡绅养老吧。
他在城边买了座宅院。院子很大,据说是一个富商的老宅,后来富商到外地安家,宅子也就空置了。袁彦对此宅的布局、架构都还满意,只是过于破旧,所以找了些工匠重新修葺,一直干了近一个月,天气已经很暖了,他才搬进了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家。不过这个家人丁太少,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随他前来的一个老卒。没过几天,老卒也离他而去,因为老卒本有家室在凤翔,他见袁彦安顿下来,他的差使也算完成了,所以对袁彦说明实情。袁彦给了他几锭纹银,又送给他一辆车,老卒与袁彦挥泪而别。这样一来,袁彦更加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