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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部分

火德宏基(第一部)-第132部分

小说: 火德宏基(第一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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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张洎心里明白,下一步自己就是唐国的宰相了。

  二人刚想告退,太监温进走到李煜身边,递给他一道奏折。李煜见是黄绫纸,知道事关 
 
 
机密,于是匆忙打开,逐行细看。张洎、陈乔偷眼望去,见李煜眉头不舒,便知他心里又犯了愁。

  “南楚国公从善的奏报。”李煜把折子丢给张洎,无奈地说。

  没等张洎、陈乔看完,李煜便问:

  “你们说本王应该怎么办?”

  张洎不以为然,说道: “国主无须烦恼,臣方才说的‘亦软亦硬’,正是对付赵匡胤这一招的。国主现在求的不是虚名,而是实力。臣想赵匡胤刚刚征服岭南,军力疲敝,一时还不可能攻打我国,不过是杀鸡吓猴,想打掉唐国的威风罢了。这些年赵匡胤杀鸡杀得多了,并没有吓住我国,这说明赵匡胤认为唐国还是有相当实力,不敢轻举妄动。臣以为国主表面上尽可以对他驯服恭顺,满足他的虚荣之心,让他飘飘然起来。我们则暗中加强兵力,严阵以待之。”

  “你的意思是……?”

  “赵匡胤不就是不愿意听‘唐’这个字吗?我们就投其所好,写张国书把‘唐’字去掉。国主在江南一切依旧,人心不会摇,军心也不会散,看他赵匡胤还有什么话说!”张洎十分自信地说。

  “那,那改成什么?”李煜心中无数。

  “这不过是一场文字游戏,国主有何为难?国主不妨改‘唐国主’为‘江南国主’,改‘唐国之印’为‘江南国主之印’,再给他点面子,请求宋朝再行诏命,可以直呼国主的名讳。国主做到这一步,就好比往赵匡胤嘴上贴一张狗皮膏药,封得死死的了!”

  “爱卿方才说本王在国内一仍其旧,本王以为不妥。如今我唐国不可能没有亲宋之人,倘若不更改制度,只恐赵匡胤还要抓些把柄要挟于我。依本王之意,不若哄赵匡胤一个大高兴,自今起本王之旨不称‘命’而改称‘教’,中书省、门下省改为左内史府和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连本王的黄袍也改为紫色,尔等以为如何?”

  陈乔紧皱眉头,攥起拳头朝大腿上狠狠一捶,闷闷地叫了一声:

  “真乃奇耻大辱!”

  张洎却表示赞同,说道: “国主能屈方能伸,臣为国主贺!”

  李煜虽然也觉得窝囊,但面对赵匡胤的咄咄逼人,甚至连使节都扣留了,不服软怕是过不去,也就只好“能屈”了。

  “张爱卿,你去草教吧!”

  转眼间又是秋风肃杀,寒意袭人,李超还是音信全无。赵匡胤为此事大为恼火,一道诏书把潘美召回京师。其实潘美失去李超又何尝不心痛如割?他懊悔自己太容易轻信别人,夜夜睡不安稳,恨不得把潘崇彻揪回来剁成肉泥,可是一切都晚了。他也曾四处打听还有谁晓得毗舍国所在,一心想亲率大军把潘崇彻诛杀,在尹崇珂的再三劝说下,他才不得已收了此心。

  半个多月后,他回到京城,家也没回,便直奔皇宫向赵匡胤请罪。曹彬是个有心人,这些天他一直在试探赵匡胤的口气,想知道赵匡胤究竟想如何处置潘美,不过他每次提起此事,赵匡胤都非常气恼。曹彬知道此番潘美入京凶多吉少,故而时时窥测,并私下与赵普、吕余庆、沈伦等人沟通消息,事急时搭救一把。前些日子,党进又被派到曹州接替袁彦的职位,并在那里整饬禁军。曹彬知道党进与潘美关系最密切,所以借故把他抽回京师,以期在赵匡胤面前替潘美说话。那阎承翰也是个极懂人情的太监,知道曹彬的苦心之后,答应只要潘美入朝,便立即告知诸位将相。

  这日,当潘美被宣进后殿时,赵普等七八个人都已列坐于两旁了。

  “把盔摘下来!”赵匡胤声调不高,但很严厉,两边诸臣几乎屏住了呼吸。

  伏跪在地的潘美顺从地把颌下的缨穗解开,双手将头盔卸下,然后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面前的砖地上:

  “臣知罪,臣甘愿为陛下摘下此头!”

  “朕要你这颗头有什么用?朕让你摘下盔来,是想看看你这颗头为什么不会想事!”赵匡胤高声训斥。

  曹彬适时插言道: “陛下请看,潘将军的头发都白了!”

  “是呀,怎么头发白成这个样了?”党进随声附和。

  “为什么白?”赵匡胤问潘美。

  “禀陛下: 臣自大宋建国十余年来,出征入捷,身边都有李超随行。可这次三千里之遥,臣独自而来,无人随行了!”潘美说得哀苦,忍不住哽咽出声。

  “故而一夜头白?”赵匡胤把伍子胥过昭关的故事用在这里。

  “臣以为潘将军应该是‘碧海青天夜夜心’。”赵普搬出了李商隐的诗句。

  “不论是一夜还是夜夜,总之你的祸事闯大了!王全斌征蜀丢了一个李守节,朕都觉得愧对李筠老贼。如今你征岭南竟把李超丢了,把朕的心肝五脏掏走了!你潘美一颗头换不了!”赵匡胤说得极为动情,诸臣偷窥时,见他的眼眶里已经潮润。

  谁也不敢再说话。

  “各位爱卿说说,此人该如何处置?”赵匡胤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赵普皱眉低头,吕余庆默然无语,沈伦两眼发呆,曹彬凝神沉思,只有党进瞪着眼睛张着嘴,恶狠狠地注视每一个人,好像谁要敢说杀死潘美,他就要跟谁拼命!可偏偏这话从赵匡胤嘴里说出来了:“你们不想得罪他是不是?那这个恶人只有朕来做了。”

  “陛下!”

  “陛下!”

 
 
 
  党进把手里的棍子一扔,扑通一声跪在潘美身边,咣咣咣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陛下看人要功过相抵,王全斌坑杀一万多人,损兵折将两千多人,不过贬到随州。潘将军丢了李超和二百弟兄,就该是死罪吗?如果真是死罪,党进甘愿替潘美抵罪!”

  “谁宣你来的?”赵匡胤像刚发现党进的存在。

  阎承翰连忙朝赵匡胤鞠躬: “也许是小人听错了,小人该死!”

  “陛下!”吕余庆开口说道:“臣以为党将军的话不无道理。以功而论,潘将军并不在王全斌之下。臣在蜀中两年有余,亲睹蜀民对宋军之抵触,甚至伊审征的反叛,都与这种抵触情绪不无关系。而潘将军下岭南六十余州,除了宦竖之外,余人一概未杀,平赋税,轻徭役,深得民心。潘将军替陛下广宣威化,就连误派李超出海,也是出于为国家收取货财。李超是陛下的爱将,可李超还是潘将军的爱婿呀!陛下心痛,难道潘将军就不心痛?”

  “如此说来,朕倒成了挟私报复?”

  沈伦笑了笑说道: “陛下真会说笑话,‘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用得着报复谁?臣以为将潘将军新受的山南东道节度使褫去,再贬一官,足以惩戒了。”

  赵普点点头,没有说话。

  “曹爱卿,”赵匡胤对曹彬说。“按照他们几个的意思,潘美现在就可以居家待罪了?”

  “万万不可!”曹彬大声回禀。“陛下,让潘将军居家待罪,臣以为万万不可!”

  “哦?”赵匡胤微微一惊。“为什么?”

  “臣以为潘将军性命虽然可保,但毕竟有罪在身,褫去节帅、贬去一官并不足以示惩戒,就算薄惩,也要送入刑部大牢!”

  听曹彬说得如此刚狠,连赵匡胤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党进最先叫起来:

  “曹帅,你咋能这样对待潘将军?”

  沈伦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看赵普时,赵普却眉头舒展,意绪轻松。赵匡胤看在眼里,虽然一时还弄不清楚曹彬的用心,但既然连赵普都表示赞成,想必有他们的道理,不妨暂且如此。他最后问了潘美一句:

  “你心服否?”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潘美又叩了个头,站起身来,将双臂向后一叉。

  赵匡胤朝阎承翰示意。不大工夫,几个少壮禁卒大步走进殿来,将潘美押了下去。

  孩儿军都指挥使潘惟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飞马朝家中驰去。

  “母亲,爹爹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什么?”萼娘如同挨了一记闷棍,傻呆呆地瞅着潘惟德:“你爹爹啥时候回来了?为啥要被送进大牢?你快说,快说呀!”

  潘惟德把闻知的情况向萼娘哭诉了一遍,伏在案上呜呜大哭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蕊儿来到这里,惟德的话他都听见了。萼娘把蕊儿搂在怀里,哽咽着说:

  “哭吧,孩子,哭吧!”

  “娘啊!”蕊儿终于哭出声。“娘啊,这是真的吗?”

  萼娘说不出话。

  “天啊,我的宝宝没爹爹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蕊儿的哭声越来越高,旋又越来越低,一口气没上来,昏厥在萼娘怀里。

  “蕊儿!蕊儿!”

  “姐姐!”惟德也蹿过来,一把将蕊儿抱起。“姐姐醒来!姐姐醒来啊!”

  萼娘唤着蕊儿的名字,用手不停地抚着蕊儿的胸口。蕊儿醒转过来,仰面望着屋顶,喃喃地说了句:

  “宝宝真的没有爹了?”

  宝宝是李超和蕊儿的儿子。

  “我的宝宝,她真的没有爹爹了?”蕊儿的目光直得吓人。

  萼娘见蕊儿醒过来,心里多少好受了些,神志也稍稍清醒。她知道李超殉身沙场已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但潘美命将出征,即使有误,岂能被定为死罪?她又把蕊儿揽在怀里,轻声对她说:

  “娘知道李超是个多好的人,娘也知道蕊儿心里有多爱恋他,娘更知道你的宝宝没了爹爹,日后长成人会有多难。可是蕊儿,军人生死难测,你当初嫁给李超的时候,娘就对你讲过这话,你说你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能挺得住。娘相信你,因为娘也是军人的妻子,娘也是九死一生才挺过来的。如今变故不幸又落在你的头上,娘就是每时每刻陪伴你,你心里的伤痛,也只能由你自己去抚平它。蕊儿,挺住些,为了你的宝宝,也要咬住牙!”

  “娘!”蕊儿的精神也恢复了些。“咱女人为啥都这么命苦啊?”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娘原来也总这么想。”萼娘轻轻抚摸着蕊儿的头发。“可是现在,娘不这么想了,娘觉得天下的男儿比咱女人还要苦得多!你想啊,我们母女活到了现在,可你生身之父,却早成了一抔黄土,如今宝宝的父亲也葬身鱼腹了。每一次战斗,要有多少男儿洒尽鲜血,他们的命比女人强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几个人的命是不苦的,何论什么男人女人!”

  “那我现在怎么办呀?”蕊儿绝望地看着母亲。

  “娘问你一句话,你现在是不是恨你爹爹?”

  蕊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说了句: “爹为什么偏偏要命李超出海?”

  “我初时也有些怨他。”萼娘平静地说。“可人世间的事就怕颠倒过来想。假如你爹爹派的不是李超,而是张超、王超,他们就没有妻子儿女吗?他们的妻子儿女不也要怨恨你爹爹吗?再退一步,假如你爹爹亲自出海征讨,我们又该怨恨谁?”

  蕊儿听罢,沉默良久,说道: “娘,孩儿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是命啊!”蕊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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