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泪-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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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亲友的瞩目下,柳子让和柳夫人先后上了三炷香,告知祖先神明,家中新添两女,及其生辰、八字,并祈求祖先庇佑,让二人健健康康地长大。抱着两位小姐的乳娘,分别代小姐上香,祈求祖先相认。
这方才礼毕,那边一小丫鬟进来禀报:“剃头的刘师傅已经来了。”
这剃头匠人背着个黑漆木箱子穿过人群走了进来,他长得瘦长,也许是每日走街串巷、风吹日晒的缘故,脸庞有些发黑,看不出实际的年龄,但是按在箱子上一双手却异常纤白细滑。他轻轻一拜:“见过柳夫人。”
“免礼了,请刘师傅去客厅喝茶。一会儿还要劳烦师傅呢。”柳夫人满面春风地说,“刘师傅,您是家里的常客了,有什么需要都尽管说,不必太客气。”剃头匠谦卑地应着,一脸的媚笑。
柳夫人便又着人专门照顾他的需要,点明了要“务必照顾仔细了”。
因为在剃头这个行当里,当属给出生不久的婴儿剃胎毛技术难度最大。因为婴儿皮薄肉嫩,胎毛软,身子常常动来动去不听使唤,不便用刀。这活计有风险难做,不是手艺高超的师傅是做不来的,万一在剃头仪式上没小心见了红,那是非常不吉利的。本来在众多围观者的注视下,剃头匠要把又哭又闹的婴儿头上的绒毛利利索索地剃干净,非得弄出一身汗水来不可。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给两个婴儿剃头,那更是需要些手段。刘师傅“刘一刀”的名声在外,极是响亮,谁不知道他梳、编、剃、刮、捏、捶、拿、掰、按、掏、剪、染、接、活、舒、补等十六般技艺样样精通,此事找到他,便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所以对于这种手艺人断然是不能过于怠慢的。
接下来,在祖先和亲友的注视下,由柳夫人亲手给两个孩子分别尝了五样东西:醋、黄连、辣椒、盐、糖。以此预示真正的人生是五味陈杂的,要先备尝辛酸苦楚,历经磨难,然后才能品味到人生的甘甜。当然也包含了她们在今日饱尝了五味,日后生活会更加甜蜜美满的企盼。
看两个孩子露出苦瓜脸,众人都一副开心的模样,道:“好了好了,一生的苦味儿都在今日尝过了,以后啊便事事顺心、美满如意。”
礼罢,众宾客围拢来逗弄两个小宝贝。另一批仆从则匆匆忙忙地为两位小姐剃头做准备。
剃头的地点还是在堂屋里,刘师傅先将捣烂的绿茶泥一点点抹在大小姐的头上。杨馨然在一旁看了觉得和自己用过的绿色面膜一般。据说这种绿茶具有消炎的作用,抹上之后,可以防治日后生疮,而且能长出茶树一般浓密黑发,再用温热的槐条蒲艾水洗净了。接着,刘师傅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小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溜银光闪闪的工具,牛角柄的剃刀、剪刀、篦子、梳子、刷子、小钩、小勺、荡刀布等等。只见他用自制的小刀先在荡刀布上抹几下,再将一些清酒抹在大小姐头上,然后,用小刀在两鬓间试了两下,便开始亮出看家本领,飞舞小刀一边在头上游弋,伴着轻微的刺刺啦啦的声音将细细的胎毛剃掉,放在红布垫底的托盘之上。他一边剃着一边唱道:“金刀先剃美人头,剃后头发青油油;二刀再剃柳叶眉,青眉如黛自风流;三刀再剃……”
看得杨馨然人心惊胆颤,一会儿自己也要来这么一遭?
抱着大小姐的王氏,更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若是她怀里的小姐稍微动一动,那细嫩的皮肉上便会被刀锋划出口子。
但是,刘师傅似乎对此颇有些心得,一手垫了绢布轻轻托住小姐的下巴,另一手仍游走如飞,看似轻轻巧巧地便完成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众人惊叹一声,对他的手艺莫不连连夸赞。不过细心的杨馨然还是从他的额头上看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柳氏夫妇都乐得眉开眼笑,亲手恭敬地送上一个红包,然后教人将那胎发细细包好。
刘师傅收好红包,便荣光焕发地转向杨馨然。
杨馨然看着那柄闪着幽冷蓝光的小刀,心下一沉,终于轮到自己了。
私生子?
“色目人?!”
孙员外双手捏紧太师椅的扶手上的狮头,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瞪出来。
“是啊!我在北方做生意的时候倒是见过几个的,就是这般模样,黄白头发、蓝眼睛、皮肤白得恕!痹斗壳灼菟涨镌抖そ靥厮怠�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孙员外站起来,抓着苏秋元的胳膊,“我这新夫人嫁过来之后,我和她一直相亲相爱,她怎么可能这么做?”他低头想了一下,像又抓到根救命稻草一般狂吼着,“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连德高望重的道长都说这是猫魂在作祟,只要做满七七四十九天,这猫魂自可离去。今天才第三十天,我的儿子到时一定会好起来的,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我的好大哥呦,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呢?”苏秋元也急得直跺脚,“那些牛鼻子道士的话几时可信了?这道场已经做了三十天了,可那孩子的模样可曾有一丝改变?待到四十九日那天还没有变化,那些道士又会说这猫魂的法力高强,斗不过他,兴许还会介绍个更‘高明’的道士给你,继续骗你的钱。等你醒悟过来,知道真相,他们也早就带着钱逃之夭夭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他们做法的时候我都见过,他们剑斩妖魔,油炸厉鬼,若不是法力高强,凡人又怎能做到?”孙员外两眼失神地喊道,“再说这里哪有什么色目人?”
“堂哥!我在外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骗子没有遇见过?”苏秋元急道,“你若不信,我也能给你表演个油炸厉鬼!那些个火焚鬼尸、齿嚼鬼骨、神符镇鬼、燃香请神之类的戏法我都会!要是我去穿件道士袍,也能自称法力高强的半仙,四处混钱骗吃。”
“你骗我!我不信!”孙员外猛摇着脑袋,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苏秋元摇头,只得取来一只油锅,放在火盆上烧。
坐在太师椅上的孙员外两眼无神地静静看着他做。
待到他表演完沸油取物后,孙员外捧着苏秋元的手仔细看了又看,没有从上面发现一丝受伤的痕迹,然后自己又在沸腾的油锅中试探了一下,果然只是温热而已!
“这伙骗子欺人太甚!”孙员外一把将油锅掀翻再地,“看我不灭了他们!”
“不可意气用事!”苏秋元急忙拉住他。
“拆穿他们的是你,难道你现在又想保他们?”孙员外气冲冲地吼道。
“堂哥!你误会我了!”苏秋元拉住他的手,继续劝道,“你这么做,那不明摆着说嫂子给你戴了绿帽子吗?”
“那你说怎么办?”孙员外冲口而出。
苏秋元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个不难。对外说因为猫妖作祟,那女人和孩子双双暴毙!道士法力不够,礼送出府,然后我再找江湖人找机会把他们做掉,给您出气!”
孙员外若有所思地点头,应道:“不错。还有那个奸夫也不能放过。派人给我查查,这一年内在本县内出没的色目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苏秋元应道:“这是当然。”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孙员外,“这个是一种剧毒,人沾上一点便会魂飞魄散,却看不出中毒的症状,我平时防身用的,既然哥哥用得着,我便送给哥哥了。”
那瓶子看来小巧玲珑,却似有千斤重。孙员外用力地把它捏在手心,全身不停地颤抖。
苏秋元扶住孙员外颤抖的双肩,缓声道:“这毒名为‘离人泪’,拿好,千万别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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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乱坟岗上,黑衣蒙面的男子拿着铁钎奋力地橇开了一只棺材。
一个全身白衣的女人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淡淡地说:“当我在棺材里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在老爷面前捣鬼!”
“是,”男人蹲下来看着女人,“因为,我要你和我流浪天涯。”
“可是,我已经有丈夫了。”
“只是因为我的几句话。他就选择了抛弃你,把你扔在这乱坟岗上。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再留恋。跟我走吧,带上你的孩子,我不会嫌弃他的。”
“不,是我们的孩子。”
“不可能!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种肤色、眼睛?我不会怪你的,我会待他如同我们的亲生儿子一样,但是我不希望你骗我!”男人抓紧女人的肩膀,紧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把她的灵魂都一同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是你的。”女人斩钉截铁地说,但语调却显得波澜不惊。
“我讨厌你说谎。”
“我讨厌你不相信我。这样的你,和他又有什么两样?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刚才在棺材里的时候,很多事情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做女人真的很苦。刚才我就想,如果是真的死了就好了。我死后,请你好好地抚养我们的孩子。他是男孩子,生活应该更容易些吧!”
“你说什么傻话呢?”男人扶着她的肩膀使劲摇着。
“对不起,如果有来生的话,或许,我就不会再逃避了。你,和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女人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深情地一笑,便瘫软下去。
一根银簪正插在她的心口,血从素白的衣服里渗出来,一片殷红……
“不要--”男人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野兽般愤怒的吼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自己这样残忍?”
夜,深沉的夜,继续沉睡着。
应声而起的,只有小孩子的啼哭声……**这篇番外对应的是第三、四节的故事。**
柳府的四少爷(接第034节)
当夜,为了庆祝劫后重生,家人团圆,柳夫人特意让人将久未谋面的四少爷接回来。
坐在丰盛的餐桌旁,柳如玉馋得直流口水,将近一个月都没有认真坐下来吃饭,感觉自己的小身板都风一吹就能飘起来。前世的时候因为遗传原因从没有瘦过,便没有节食的习惯,看见好吃的,就会目露凶光。身边的如冰见她这副模样忙拉着她的手,怕她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饭菜热过一回了,那个传说中的四哥还没有来,众人也只得在聊天消耗些时光。
待到掌灯的时候,张嬷嬷才笑吟吟地进来:“四少爷回来了。”
就见她身后闪出一个穿着袈裟的光头小男孩出来,怯生生地朝柳夫人一拜:“阿弥陀佛!小和尚戒痴见过诸位女施主!”
“嘢?--”惊叫一声后,柳如玉自知失态,连忙捂着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迎着诸人投来的目光尴尬地笑笑。桌下她在如冰手里画圈:“四哥怎么会是和尚?”
如冰:“不知道啊?”
柳夫人站起来,跑过去把男孩揽在怀里,看了又看:“四年不见了,长高了这么多,都快成大孩子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小和尚……”男孩正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