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全世界做生意 一个经济学家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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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试着向法国游客展示羊毛,还给他们看我跟卖地毯的柏柏尔家的合影。可出师不利,这些人对我的故事毫不动心。看着他们,怀疑开始在我的脑海蔓延。我什么进展也没有,我知道,这是因为我没有把自己对地毯及其故事的热情传达给顾客们。导游带来了一车又一车的游客,可我和我的地毯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无视。它要沉底了。我或许懂得一星半点的经济学和贸易,可要是我不赶紧学会天生推销员的轻松自在,就会被一张地毯给困住,饱饱地吃一顿失败的苦果——我的地毯也会白白落入萨米尔之手,成为他的好礼物。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它当成演戏。我原来搞过几天业余舞台表演,所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张像萨米尔那样的脸。起初,局面还没怎么有起色,跟认真想买的顾客搭上话不容易。而随着天色越来越晚,成群的游客渐渐稀少起来。我感到有些恐惧,因为明天再做尝试不在我的选项之内。这次挑战的重点是要表明,一个从伦敦这种地方来的家伙,有可能在传统而又艰难的外国市场做成买卖,而后继续前进。说到底,倘若我当真指望能在全世界做到这一切,我必须有能力在短短几天内搞定采购、运输和贩卖环节,而且赚到利润,不管对象是地毯还是骆驼。压力来了,我也感觉到了,可没人愿意从一个紧张兮兮的售货员手里买东西。
突然,我瞅到一对看起来像是认真打算买点东西的夫妇正在商店的对面。他们已经看过了好些地毯,而且还在继续看。我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是意大利人,于是我赶紧拉住店里一个能说英语和意大利语的导购,用胳膊夹着我的地毯冲了过去。这可是大好时机啊,我得展开一次全面的魅力攻势。很快,我意识到,一抹微笑和自信的态度能帮你赢得别人的心。这下,我可以继续展示我的货物和故事了。片刻间,我用照片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一个真正的柏柏尔家庭,40多年前,他们的母亲在临死之前不久织成了这幅地毯。来吧,来摸一摸这家人所养绵羊的毛质。这个故事是真真正正不掺假的,它不是某种象征性的阐释,而是代表了一段真正的人生,一个回到意大利可以讲给到访的朋友们听的故事。就算假期结束了很久,这趟摩洛哥之旅的短短小插曲也值得好好地品味与珍惜。
我的演说结束了,它引来了一大段完全不知所云的意大利语讨论。在这个能终结一切折磨与折腾的决定性关头,我感到十分无力,我没法子再施加任何影响了。“买下这地毯吧!”我想了又想,同时继续微笑,带着鼓励意味地点头示意。从辩论中可以明显看出,一切全由妻子做主,但我还是给丈夫看我买地毯那家人的照片,徒劳地指望他能说说话,在自己的婚姻关系里首次就家庭装饰问题拿定主意,说不定,这也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挺直腰杆呢。终于,我的翻译用英语转达说:他要下裁定啦。他们明白,他们同意,他们喜欢地毯的花纹,他们能留着羊毛吗?能留下照片吗?我要价多少钱呢?他们愿意按我的要价——600欧元,买下这地毯。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前一刻,这张地毯还是我眼里的宝贝,我用尽一切努力去得到它;转眼之间,它就成了我背上背的沉重包裹,我想方设法地要摆脱它。这下,它属于别人了,而我有了一打钞票。在某种意义上,我其实挺怀念它的。我一看见它,就喜欢它、想要它、必须得到它;可一旦真正拥有了它,我又需要摆脱它、卖掉它。商人不能对他卖的东西投入感情。是的,他必须垂涎优质的商品,因为只有这样的东西他才有信心去卖;可他又得小心翼翼地避免滋生出经济学家所谓的“禀赋效应”——仅仅因为你拥有某样东西,就觉得它比相应的货币价值更值钱。要是我有了这个习惯,未来要汲取的教训可就多了。
第二部分 骆驼危机(1)
我有个朋友,就叫她萨拉好了。她是我认识的人里最糊里糊涂的一个——我这么说她,她倒并不介意,全当是默认了。有这么一回,她赶飞机迟到了,可到了机场才知道,原来她要搭的那班飞机是第二天的。等她回了家,发现出门时居然没关熨斗。多亏了她运气好,要是当真赶上了飞机,她的公寓恐怕已经烧光了。她也许适合生活在苏丹。
我有个喜欢旅游的朋友,给我介绍过一个在英国的苏丹人。这个人告诉我,你没法在苏丹安排任何事情,只能到了那儿再说。我告诉他,我想通过贸易环游世界,而且就从苏丹出发。他劝我,最好是出钱请他提前到苏丹去,帮我安排做生意必要的各种许可证和执照。我被他说服了。后来,等我到了苏丹,他却根本不在那儿,未免太叫人失望了。
我又回到北非捡起我在摩洛哥落下的东西,在此期间发生了几件事儿,我该解释解释。首先,我把公寓卖了。我把自己的所有物品都寄存到别处,靠卖房子赚了25000英镑,并想出了一个计划。摩洛哥是一次测试、考验,甚至练习,它向我证明,到外国的新市场挣些钱是做得到的。但它又把我的胃口吊了起来,让我渴望迎接更大的挑战。你可以说,我现在是把赌注提高了。
我决定要靠做买卖环游世界来回归自我。我有25000英镑,兑换成了50000美元,我可以把它们投入到任何我自认为能赚钱的产品上。于是我订了一张环游世界的飞机票。我拟定了一张时间表,从北非开始,一直向南,来到南非,经印度、中亚,横穿中国南下,再到日本,之后飞越太平洋,穿过墨西哥和巴西,最后回家。我选择这些国家和地区,是因为除了日本以外,它们都是发展中国家,但如今正欣欣向荣。我认为,在这些新兴工业化国家,我能为新业务找到最好的机会。我希望自己去的地方,人们有一定的可支配收入,与此同时,又尽量避免太成熟的经济体,因为在那些地方,机会都给堵上了。
撇开旅费,我估计自己能用五个月的时间环游完世界,顺便把自己的钱翻倍,回来的时候银行里剩下10万美元。我要去的国家是定下了,我什么时候去也定下了,但要做哪些生意还没定下来。因为,要是我想得没错,这一路上新机会会自己冒出头来的。我打算从苏丹开始,方案大致是这样:找些东西,在沿途的各个国家贩卖。我已经做了些研究,也有了些想法。我计划的前半截是,在苏丹卖了骆驼之后,朝着南方走,顺道拿些非洲咖啡去开普敦,之后可能从开普敦出口点冷冻咖喱到印度。那以后,谁知道呢?凡事都说不准,况且我也不敢完全肯定以上的想法行不行得通。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我已经上路了。第一站:喀土穆。
我真得跟朋友介绍的苏丹联络人来个击掌庆贺,他一语中的啊!你果真没法在苏丹安排任何事情,只有先到了那儿再说。至少,他就不在这儿,而且什么事情也没安排好。我获准进入该国,但我得一大早去信息部领取苏丹记者证。我试着解释我不是记者,但既然他们认为我是,我就必须早晨到部里去报到。顺便再说说我自己的一些情况:由于听说苏丹是个“无酒”国家,我随身带了一瓶21年的鲍莫尔单一纯麦威士忌。海关把它给没收了——因为,我听说的信息没错:苏丹是个“禁酒”的国家。
第二部分 骆驼危机(2)
喀土穆是苏丹的首都。它的轮廓线有点像是尖塔和卫星接收锅的奇怪混合体,我开车四处晃荡,惊讶地发现:在它尘土飞扬的干燥大街上,每一辆车都是白色的。这里气温高达48℃,一丝风也没有。烟雾像毯子一样笼罩着城市,把温度扯得更高了。要是汽车是任何其他颜色,都会变成人肉烤箱。
这里是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交汇的地方,也是喀土穆成为首都的原因。喀土穆街头到处都是临时摊点:毛毯往地上一扔,摊开就摆上了商品。人们平常穿着白色*长袍,也有人穿着更摩登的西方服装,牛仔裤、T恤衫也不少见。
我的*语有点生疏,不过,凡是刚到苏丹的人马上就能学会一句话:insh’Allah。它大致可以翻译成:明天的事儿说不准。
我抵达喀土穆的第二天是星期二。我打算去苏丹南方着手骆驼买卖。欧拜伊德的市场上,有许多南部来的骆驼出卖,商人们又把骆驼运到北部,在埃及开罗的比尔加什市场上转手贩卖。根据我在家里的初步研究,我对这个行业的经济有了个粗略的概念。在南部,一头健康的好骆驼卖300~600美元,可等把它运到开罗,就值700~1000美元了。这是一趟1000多英里的旅程,历史上根据走完它所需的时间,称之为“40日之路”。这对我来说显得有点艰巨,因为室外温度足有48℃,而且,上一次我一天走了25英里路之后(当时我13岁,参加了伯明翰少年筹款马拉松),第二天是再也坚持不了的,更何况接下来的一个半月还得天天如此呢!再说了,我现在也没小时候那么活力充沛。所以,我的计划是雇辆车运送骆驼,花上四天时间开完这1000英里的路程。由于我肯出现金,运输成本可以尽量压低。
如今苏丹的骆驼交易有些信贷紧缩,就跟我们西方的银行部门差不多。通常的操作方式是这样,我从你手里买骆驼,但先不给你钱。我带着骆驼到了沿途的市场上,把它卖给另外一个人,他同样先不给我钱。一路上大家全这么转手,直到最后一个家伙把骆驼弄到埃及的大市场卖掉,拿到现钱。然后,他回家把钱付给自己买骆驼的上家,上家拿到钱回家又付给自己的上家。转手转手再转手,直到第一个家伙拿到了钱,他再付给我。有时候,钱在中途就没影了。
全球金融体系下的银行盛行相似的做法,真是不可思议。银行之间随时都在互相贷款,并靠利息赚取利润。放贷的银行借钱给贷款的银行来赚钱,贷款的银行又把钱借给别人——就比方说身为抵押贷款人的你吧——来赚钱。人人都在借钱给别人,只要你每个月按时向第二家银行偿还抵押贷款,头一家银行放出去的借款也就有指望能还上。这套系统就像一台上好了润滑油的机器一样运作,钱在其中扮演的便是润滑油的角色。问题是,一旦预期发生变化,一旦贷款能够得到偿还的信念遭到破坏,人们就会变得紧张起来,不愿意借钱了。润滑油渐渐枯竭,机器动弹不得。不管是骆驼还是信贷,整个系统全仰仗信任来启动:你得相信链条上的下家会还钱。
回到“40日之路”上来,最显而易见的解决办法是苏丹商人亲自把骆驼运到开罗去,但这不是苏丹人的行事作风。这里没有旅行文化,会这么做的人十分罕见。由于骆驼大多靠徒步运送,所以一个人必须离开妻子和家人,把它们送去市场。而时间限制了这个人的出行距离,也就限制了他能赚取的利润。传统做法不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