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主义从陀斯妥也夫斯基到沙特-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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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不认为我们能够用“存在先于本质”这种特殊的抽象命题来划出那被视作一种普遍运动之存在主义的界限。的确,沙特曾明白表示这个命题是存在主义的主要信条,并且是所有存在主义哲学家所共同相信的信条。但是问题发生了,这个命题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它只是表示任何东西除了存在以外,便不属于任何门类或具有任何特性的话,那么这个命题便会为所有不属于存在主义的哲学家们接受。
任何人如果他相信存在不是象所谓“白色”那样的一种述词的话,都会接受这个命题。但是沙特并不希望别人只在这种意义下了解这个命题。他把这个命题与无神论联在一起,他说这个命题的意义是指没有任何永恒的本质(即表现为上帝心中的“观念”之永恒本质)是先于事物之存在的。他也似乎意指根本就没有什么客观的本质,因为本质是以人类的关切和选择而决定的。
根据海德格的说法,认为沙特所做的只是颠倒柏拉图宣称的命题:即本质先于存在,而这个形而上的观点与他自己的系统也就是与海德格的系统毫无关系。再说,象沙特所了解的这个“存在先于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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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
的命题,既不可能为齐克果所接受,也不可能为雅斯培所接受。
当然,如果这个命题的意思是说人没有任何决定其行动之先天性而只是表示人是自由的话,那么,它就可以使我们区别存在主义和性格决定论的说法。但是它不能使我们区别存在主义和其他那些也否定定命论的哲学,除非它获得某种更严格的意义。它获得的意义更严格,那么这个命题和存在主义的某种特殊支派之间的关系就越相近。
爱伦(Alen)在他的著作ExistentialismfromWithin中,把存在主义描写为一种从行动者的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的企图,而不是象平常一般地把存在主义描写为一种从旁观者的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的企图。我想要暂时地考虑一下这种区别会不会帮助我们了解存在主义。
我想,我们可以借助于一些实例很容易地对这个区别的一般本性加以说明。象那些教科书中所表示的,亚里士多德的态度主要的是科学家那种非个人的态度。他是这世界的旁观者,他分析那些可以用上“原因”
这两个字的许多不同感觉,他分析那些表现于事物中的基本范畴和不同的生活层次以及心理活动的不同层次。诚然,他时常也表现出另一种态度,尤其是一般通俗作品甚至在某些深奥作品的某些段落中;但是,大部分说来,他是一个非关个人切身问题的分析家和旁观者。他的著作多半是“Mind”的代表,而不是具体地表现亚里士多德这整个人,没有涉及那些由于他要形成他生活历程之内在奋斗而产生的个人切身问题。相反的,齐克果之从事哲学活动,是为了解决他个人的切身问题。哲学与生活过程在某种意义下是同时并行的,也就是说前者相应于个人切身问题而产生,齐克果就是置身于这些切身问题之中,而这些切身问题是基于存在层次借选择得到解决,而不仅仅是基于抽象或理论层次得到解决的。他不象一个非关个人切身问题的分析家和旁观者一样的离开这些问题;而是象一个以其整个生命涉身其中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这些问题;对他来说,这些问题不仅仅是理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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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的对象,而是一些他不能用纯粹超然态度来加以注意的重大问题。他不是旁观者,而是行动者。
但是,虽然在了解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态度和齐克果的哲学态度之间的真正区别方面没有多大的困难,然而,要想确切地界说或描写这种旁观者和行动者之间的区别,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我们不能只把它当作一个热烈关切的有关问题。
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在某种意义下,黑格尔是热烈关切于表现辩证的详细项目的。然而,一般看来,尤其是从齐克果的眼光看来,黑格尔是存在思想家之极端相反者。我们也不容易只借某些问题来界定这种区别。我们可拿人类不朽这个问题来做个例子。一个人可以用一种非常超然的态度来看这个问题。他研究那赞同和反对人类不朽的证明;但是他也许感到,对他个人说来,答案是没有什么重要性的。他完全以考虑纯粹数学或语言学中的问题的同样方法来考虑这问题。但是另一个人可能感到这问题的解决,对他之作为一个个体的人而言是很重要的,并感到他生命的价值以及他道德奋斗是关键所在。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问题对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但前者是超然的并采取旁观者的态度,而后者却是非超然的,他置身其中并采取行动者的态度。当然我们可以说没有超然就没有哲学。哲学活动必然地含有对直接经验范围的超离;它含有反省的思考,思想的交流或至少交流的可能性,因此也含有普遍化。就齐克果之从事哲学活动而言,他必然要从存在的层次进到反省的层次,而就这点来说,他也变成了一个旁观者。我觉得这点是无可否认的。但是我们这里所涉及的区别不是旁观者和行动者之间的区别:它是一种从旁观者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与从行动者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两者之间的区别。我们现在所涉及的论点是说,存在主义是一种从行动者的立场而不是从旁观者的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的企图。
这一点可能含有几个意思。
第一,它是说哲学家所思考的问题,对他来说,是一个来自于他作为一个个体的人之自身存在的问题,这种个体的人是自由地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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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二,它是说这问题对他是很重要的,因为他是一个人而不仅是偶然环境的产物。
我不能说我满意于对这个区别的解释。但是我不想化费更多的时间来讨论更为精细的区别。我只想问我们能不能说存在主义者是不是真想从行动者的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
我想,对齐克果和马色尔来说,我们可以说他们都是关涉个人切身问题的思想家,因为他们的反省思想都是来自于他们个人的切身体验,这种个人切身体验使他们获得一种深刻的意义和重要性,并且因为他们两个人主要地都是关涉那些他们自己感到涉身于其中的问题。
在齐克果的情形中,我早已说过生活过程与哲学之间的关联。
我想,对马色尔而言,他的哲学也确是他自己精神历程的表现,或者说得更正确一点,是他自己精神历程的一部分。
但是,当我们转向亚斯培和沙特时,人本身和哲学之间的关联,就没有同样的明显。我不想暂时假定说这种关联是消失不见的;我似乎觉得,它根本不象在齐克果和马色尔情形中那样明显,尤以前者为然。
比方说,系统化因素占有重要的地位,这种重要性在齐克果情形中是没有的。后者是一个具有热情的关系切身问题的思想家,我们只是很难想象他能占有大学里哲学讲座的地位。相反的,亚斯培却很象一位哲学教授。然而,尽管雅斯培和沙特两人的哲学思想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同,可是我们发现在对人显示人是什么以及人类选择之具体可能性是什么这方面,我们发现他们两人是一致的,他们的目的是要解释和促进真正的选择。因此,即使他们不象齐克果一样的从行动者立场去从事哲学活动,但是他们之关心解释和促进真正选择却表示出他们是关涉着行动者。而不仅以旁观者的理智好奇心为满足。
至于海德格,如果我们从他在《存有与时间》中所明白宣示的意向看来,他的哲学活动似乎是旁观者的哲学活动而不是行动者的哲学活动。因为他所关心的是一种本体论的建造,他要研究和解决“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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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题或存有的意义问题;同时他坚认他对于人所作的存在的分析是一般本体论问题讨论中的准备阶段。再者,他对真正选择和非真正选择的分析不是想劝任何人以一种特殊方式来从事选择和行动的。因此,如果我们把海德格包括在存在主义者当中,那只是附和一种由于误会和误解而来的传统说法。但是,即使他自称是一个本体论者而不是一个存在主义者,即使我们可以承认这点是他的意向,但是我们很难否认在他主题的选择以及处理它们的方式方面,海德格对他哲学的一般看法供给了充分的理由。我似乎觉得在他身上有一种强将存在主义运动的启示转变为一种本体论研究的力量,并且觉得当这点使我们必需小心仔细地区分他的哲学和亚斯培的哲学时(雅斯培与齐克果具有较密切的关系)
,这也证明了他的被包括在任何对存在主义思潮的一般研究中。我很怀疑,即使在将来,海德格的辩说是否可以使他脱离存在主义者的阵容。正如我所感到的,更可能的是历史家们将在海德格哲学中发现一种象在齐克果这种思想家中所发现的存在主义与传统对“存有”
所作的本体论之研究联在一起。
但是我们可以承认,就从行动者立场从事哲学活动而论,这更属于一般认识的海德格,也就是说属于最有影响力而他自己却加以否认的海德格哲学观点,而不属于他自以为是的海德格。
我曾提到雅斯培是关心如何显示人类选择的可能性以及促进真正选择的。我也曾提及海德格哲学中那些使他与存在主义联在一起的主题。因此,我希望省掉对行动者和旁观者之间的区别作更进一步的思考,而希望去探讨一下是否有任何思考的主题或题材可以说是存在主义者所共通的。
人们常常说存在主义者们主要是关心人的。当然,一个批评家能够立刻加以反驳说这句话与事实不符。比方说,这句话与海德格的情形就不符,因为象我们已知道的,海德格重新开始探讨“存有”的意义问题,所以,对他来说,“存有”的本体问题比人的讨论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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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也可以反驳说这句话也不符合雅斯培的情形,因为雅斯培明白宣称今天的哲学也象以往各时代的哲学一样,也是关涉“存有”的。
而这种批评确应产生:因为它显示许多重要事实,那一般法则亦即所谓存在主义者主要都是关涉于人的这种说法是易于抹杀或隐藏不见的。然而,下述情形仍然是无可否认的,即从使海德格把对于人的存在分析附属于对“存有”之意义的研究,但是在他的哲学中它还是有一种重要而优越的地位而必然引起读者们的注意。而就其被列入存在主义阵容之内而言,就是这种对人的分析证明了把他列入存在主义者之中的合理性。至于雅斯培,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哲学的中心问题是超越者的肯定,然而其重要点仍然落在人的选择以及人对他自身可能性或潜能之实现上面。再者,我们可以说马色尔的思想是以人为中心的;诚然,是以关联于别人和上帝之人为中心,但仍然是以人为中心的。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