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周刊 随笔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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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地浪费时间2000/06/12 作者:杜比我每天用于锻炼身体的时间为4
小时,其中包括早上醒了之后躺在床上按摩日渐隆起的腹部(计半小时),去健
身中心来回路程(计一小时),在健身中心游泳(计40分钟),蒸桑拿及洗澡
(计半小时),脱衣服穿衣服(计20分钟),午饭后及晚饭后散步(各半小时)。
有人替我算了一笔账,说像你这样锻炼身体,能多活10年,可你每天花在锻
炼身体上的时间太多了,除去8 个小时睡眠,一生之中四分之一在锻炼,却只为
多活10年,而且是老朽不堪的10年,这岂不是不划算吗?
这位朋友算法,我觉得很有道理,早上醒了以后不赖在床上,饭后的散步取
消,这主省下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多干点活儿,就能多挣点儿钱。但他说我
的睡眠为8 小时,这是错的,不管工作多忙,我都要保证自己的睡眠时间为12小
时。
这位朋友还有一个地方是错的,那就是他认为我每天锻炼身体是为延年益寿,
这不对,我每天花4 个小时锻炼身体并不为多活10年或15年,为什么呢?套用一
句忘了是从哪儿听来的歌词,我是要“正确地浪费剩下的时间。”
12小时睡眠、8 小时工作,一天中总有4 小时无所事事,我以前用各种办法
打发这4 个小时:读武侠小说、听流行歌曲、发呆,但最后我自认为找到了最好
的办法,那就是锻炼身体。在我看来,这是“正确地浪费时间”,我并不希望这
4 小时能产生什么价值,如果能让我更健康,那挺好,但其首要的功效是帮我打
发时间。
如今这年代,不产生价值的时间被认为是损耗掉的,或者说是消费掉的,浪
费时间可能是最奢侈的消费。比如说谁谁谁,吃完饭要听两个小时的莫扎特,在
精明人眼里,这真是吃饱撑的。
有篇法国小说写道“我在唱机盒里投下20法郎,点那支在戛纳听过的乐曲,
平添5 分钟的忧郁”,这句话真是能打动我,花钱去浪费5 分钟时间,还是为增
添忧郁,这真是奢侈。
还有一段顺口溜儿说法国人的生活是“春天工作,夏天度假,秋天罢工,冬
天过圣诞”,这更让我羡慕,觉得法国人才是浪费时间的高手。
要是纯粹用经济眼光去衡量,一个人只睡4 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工作,
在创造时间价值,这才划算,可我怀疑并嫌恶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算法,我总以为,
一天中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能被挥霍掉,那才算比较幸福。
大街上的雕像
2000/06/09作者:劳乐
我小时候对街头雕像怀有一种特别的兴趣。《快乐王子》的故事几乎谁都知
道,当时也确实让我伤感过一阵。不过,即便是《青铜骑士》与《石客记》中这
种闹鬼吓人的雕像也让我着迷。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安徒生笔下的那座铜猪。《铜
猪》的故事大致是这样的:一个流浪儿半夜睡在市中心一座铜猪雕像下。铜猪半
夜复活了,驮起流浪儿穿过城市来到一座美术博物馆里。
流浪儿在铜猪的引导下欣赏了历代美术名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
己又回到了市中心的铜猪雕像脚下,但他从此对美术产生了兴趣。十几年后,人
们为一位夭折的青年画家举办了画展。画展上引人注目的作品就是那座铜猪的画
像。
我生活在这座城市中当然也不缺街头雕像,但似乎没有哪座拥有一个好听的
故事。比如说,我听说维也纳市中有这样两座骑士青铜像是由一老一少两位雕刻
家分别创作的。老雕刻家是名家,但在两座雕像同时揭幕时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技
不如人:雕像上的两匹马都是前蹄扬起,但老雕刻家的那匹马尾下垂,支在基座
上;年轻的雕刻家的那匹马却马尾上扬,无论在技术上还是艺术是都胜出一筹。
老雕刻家因此而感到愧对众人,跳崖自杀了。北京城中惟一可以类比的或许
只有那些守门的石狮像。我知道这些狮子中有些是前后腿后侧一刀直削下去的,
还有一些做得复杂些,有些肌肉的曲线,但我也知道这种区别绝没有什么艺术意
味,不过售价不同的石狮子加工程度不同而已。
我知道的另一个故事是关于罗丹的《加莱义民》的。当年罗丹坚持把这组与
真人等大的群像直接放在地面而不是传统的高基座上,以便使市民感到这些英雄
是城市中的一员。罗丹的设想在那个年代显然不可能被完全接受,折衷的结果是
使用了一个较矮的基座。前两天我倒是在新修好的王府井大街看到了一组与真人
等大、没有基座的铜像,只不过那是一对卖艺说书的与一个理发的,恰好和不远
处坐在椅子上的麦当劳叔叔相映成趣。
后来在公主坟一带我终于见到了一个真有点故事的雕像。开始从远处看我以
为是一个新式垃圾桶,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座不大的半身石像。石像下方刻着的文
字是:“××公主(还珠格格的原型)。”
归纳主义火鸡
2000/06/08作者:舒木禄
老宋是个归纳主义者,善于总结经验。
过40岁生日时叨唠了许多事情后总结说:“要开始过中年的生活了。”我听
了就想,中年人的生活该是什么样?记得原来看过纪伯伦有关中年人的简短描写
:“穿着雨靴也绕开水坑水。”可是,谁又没看见穿着雨靴绕开水的青年人呢?
而且不是也有拼着老命去蹦极的中年人吗?反正我从我的观察中总是找不出什委
可以归纳的结论。
老宋的逻辑是中年人要把自己画的画从墙上摘下来,如果没有画家友情赠送
的画,也没有花钱买来的,那宁可让墙素着。买衣服他自然也要去“中老年服装”
柜台了,只是不知道他在40岁之前的衣服怎么打发,留给儿子吧,他儿子肯
定不要,因为在他儿子看来,他的那些衣服根本就不是衣服。而他儿子的那些衣
服,老宋从来闹不清他是从哪里买的。
如果继续按照老宋的逻辑走,我猜他到了中国城市平均人寿他就得自杀,因
为他身体挺好,不至于自然地死于那个不均寿命上。
大量经验似乎说明,青年可以“想”干嘛干嘛,中年就只有“该”干吗干吗。
中年该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年龄,可是今天谁敢说功成名就?昨天的“功”在
今天就成了古董,在有兴趣玩古董的少数人那里也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对于大多
数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名就更加可疑,名再大转眼之间就会被忘记。为什么?
这就是今天的日子:还同有等你的VCD 完善起来,大家不等了,换DVD 了;
还没有等你的镜头技术完善,大家不等了,改玩数字相机了;还没有等你上完
“博士后”,大家不等了,大脑该去安装全知全能芯片了。
岁数不也是这样,积攒了40多年的经验转眼间派不上用场了,大家不玩这个
了,换新游戏了。所以我想,还是老毛说得对,活到老学到老。而且还必须从头
学。不管哪个年龄,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罗素描述过一只归纳主义者火鸡,就载在丰富的经验上。这只归纳主义者火
鸡自从出生在每天早晨9 点看到饲养员来给他喂食,到了中年,它得出结论说,
每天早晨9 点是饲养员来喂食的时间。这时,饲养员来了,但这次他没提着饲料
桶,而是提了把刀,把火鸡宰了。
受迫害的叔叔
2000/06/08作者:布丁
我清楚地记得1976年的某个夜晚,那时我还很小,算起来是20年前的了。那
个夜晚,爸爸和他的一个同事在屋里秘谈,讲的是“江、姚、王、张”等等。后
来我才知道那是在说所谓“四人帮”。
爸爸的那位同事,我当然是叫他叔叔,这位叔叔是所谓“高干子弟”。我记
得我去过他家,他跟他父亲住在一幢小楼里,房间的面积很大。在那里,我还知
道了世界上有一种叫作电视的东西。
再后来,这拉叔叔的工作有了调动,但仍旧常来来找我爹谈论时事,他们还
用姓氏来指代大人物,很有些“指点江山”的意思,这令年少的我很是敬佩,非
常喜欢他们说话的口吻。
终于,我长到足够大,也可以和他们一同讨论,比如“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
比如“反腐倡”,有一段时间,我非常盼望这位叔叔的到来,因为我难以跟我爹
谈论此事,那缺乏平等的气氛。
这位叔叔到我家来作客极有规律,一般是全国人大开会、党的大会期间,来
的频率极高,再就某位领导人发表某个重要讲话,第二天准会来,《人民日报》
发表什么社论,他也会在第二天来我家作客。
他到我家,总会给我烟抽。那曾是我可以在爹面前安然吸烟的惟一机会。
再往后,我可以坦然地在我爹面前抽烟了,因为我又长大了,而且工作了。
烟也越抽越好了,跟我爹说话也平等了,而且越来越像个大人,可以向我爹
嘘寒问暖,并赏给他一支“骆驼”或“万宝路”。这就不需要那位叔叔赏我烟抽
了。
渐渐的,我对参与他们的讨论毫无兴趣,我爹也老了,跟他说话越来越少,
他更愿意问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问题。
那位叔叔已变得让我难以忍受,每次见他来我家,我都惭愧地想,昨天的《
人民日报》又有什么社论或评论员文章了?电视、电台中又播什么新闻了?叔叔
忧国忧民的态度让我自责——太不关心时政了。
整整20年了,这位叔叔到我家来讨论问题的心惯未见更改,认真的态度也没
有丝毫减弱,谈话的口吻依旧。他的生活当然有了变化,结了婚,生了孩子,但
这不影响他继续以天下为已任。他的衣服寒酸,并没有利用他父亲的权势为自己
谋什么好处,当然,他的父亲也早已谢世。
现在,我已与父亲分开住,但回家的时候还偶尔会碰上那位叔叔,他见了我
总有讨论问题的兴致,这让我痛苦而难堪。不过我爹仍有耐心听他说话,送他走
后总有无奈的苦笑。
世界杯与结婚
2000/06/06作者:张查理
周末小聚,朋友小伊说他正面临选择:要么‘98世界杯一结束就和女友结婚,
要么考研,自己喜欢的专业,如果这样的话和女友的关系要断。我不多的几个朋
友,几乎都是这种喜欢并擅长在结婚问题上拿姿作态的人。这与这座城市的务实
格调并不相符。
小伊有他的想法,炒股三四年赚了十几万,是考研之后的生活费用。做自己
喜欢的事情,而又不愁生活,这是写意的人生,应该没有遗憾。
但十几万算个鸟,小伊自己还是清楚的。
所以说,小伊同时也是摇摆和模糊的,这使整个事情变得糟糕起来。就如同
他事实上对足政治协商会议本身仅仅只有那么一点兴趣,之所以让‘98世界杯与
他的婚期发生关系,是因为他觉得世界坏充满了俗世狂欢的忘形与悲壮。这种情
绪,小伊认为他在时期一直扔有,也能够拥有,而一旦进入婚后时期,则情势大
不相同了。
94年世界杯期间的事给小伊留下很深印象。那时候,小伊和我们聚在一个叫
“排尾”的地方昼伏夜出。当时我们给一家饭馆命为名为“民主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