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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3-05-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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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竹枝词·后竹枝词》也有“苏州大姊眼如波,山上娘姨情更多”句。然而以“小姐”相称似乎更为普遍,如辰桥《申江百咏》卷下写到:“满头珠翠倍争妍,裘服红裙富贵仙。舆到顶门名刺递,传云小姐贺新年。”作者自注:“妓惟书寓称‘先生’,余俱称‘小姐’。”
  同样属于晚清诗作,署名得硕亭的《草珠一串》,其《时尚》题下有八首竹枝词,其三写道:“做阔全凭鸦片烟,何妨作鬼且神仙。闲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闲谈不说《红楼梦》”句下作者自注:“此书脍炙人口。”又“做阔全凭鸦片烟”句下有注文:“京师名学大器派者曰‘做阔’。”从过去成为社会价值取向大趋势的所谓“阔”,到现今流行的以为无比荣显的所谓“酷”,两种追求之间的差异,也许体现出历史的某种进步,然而我们通过“阔”和“酷”的相近之处,似乎也可以看到社会心理倾向的共同的虚华的一面。
  《草珠一串》的作者在“总结”题下有句云:“时尚土风朝暮改,年年沧海变桑田。”人们对“时尚土风”的变化有沧桑感叹,民俗语汇也是同样。而本文所讨论的若干民俗语汇在休眠多年之后又得以复活的情形,作为特殊的社会文化现象,确实值得社会史学者注意。
  清末民初竹枝词中透露的其他语言现象,也有反映民俗风貌而有社会史料价值的。如罗汉《汉口竹枝词》第十八首《长兴如寿等里》描述属法租界管辖的“咸水妹”聚居区的景况:“别开香径去寻芳,入座娇声唤失当。个里衾嬉咸水妹,人人都学广东腔。”近年来,广东以外的若干区域社会似乎也出现了“人人都学广东腔”的情形,当然其背景与《汉口竹枝词》中记述的现象是不同的。
  还有一种语言现象不妨也在这里提及。作为一种特殊的广告语言,其形式是遍布街头墙角的招贴。《春申浦竹枝词》写道:“毒门招纸满墙边,功效果然半日痊。轻粉恐教侵入骨,他年枉自哭苍天。”原注:“所有招纸,阳为治病,实售春药、堕胎之类。”这是一种形式,还有另外的情形。如收入顾炳权编著《上海洋场竹枝词》〔13〕的颐安主人《沪江商业市景词》卷三有《疡医》篇,其中写道:“杨梅疮毒痛如何,标贴专药到处多。方药纷纷谁最效,有缘始得遇华佗。”又如朱梅溪《周浦油车巷竹枝词》中《医寓》题下也可以看到:“郎中招纸满墙头,另有新奇注意否。包看人家花柳病,少年夫妇两无忧。”〔14〕这种广告语言及其背后所反映的社会现象在今天也得以复活的情形,同样是众所周知的。
  注释:
  〔1〕又如颐安主人在另一种竹枝词《沪江商业市景词》中《翻译员》一首写道:“学堂到处设纷纷,谁是精通各国文。独有译员升最捷,中西交涉赖多闻。”
  〔2〕类似情形又见于吴仰贤《洋泾竹枝词》:“帆影交梭海上寒,转输百货走长安。昨宵电报来申浦,十船奇珍过荷兰。”作者自注:“夷人能以地线引声,隔数千里可问答响应,名‘电报’。”
  〔3〕其诗曰:“丧仪喜事及良辰,乐户安排鼓吹新。酒席一般同贵客,上流口腹下流人。”说“乐户”属于下九流人等,却能享受“上流”“贵客”待遇。这里转其意而用之。
  〔4〕汉语大字典编辑委员会:《汉语大字典》(缩印本),四川辞书出版社、湖北辞书出版社1993年11月版,第407页。
  〔5〕〔6〕汉语大词典编辑委员会、汉语大词典编纂处编纂:《汉语大词典》,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89年11月版,第4卷第16、16页。
  〔7〕徐明庭辑校:《武汉竹枝词》,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9月版,第256页。
  〔8〕《陈伯玉文集》卷二。
  〔9〕《钱考功集》卷八。又宋梅尧臣《嘲》诗:“不杀鸡为具,堪题凤向人。”(《宛陵先生集》卷四一)明·唐顺之《养病道院忽张君见访不值奉寄》诗:“偶随道侣学禽戏,忽枉高人题凤还。”(《荆川先生文集》卷三)
  〔10〕《李太白集注》卷一五。
  〔11〕与此相对应的,是“同志”称谓的贬值。
  〔12〕周振鹤先生笺释:“密四,miss。密虽missy(或作mississy),即mistress。
  〔13〕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12月版。顾氏整理竹枝词的成果,又有《上海风俗古迹考》,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6月版;《上海历代竹枝词》,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12月版。
  〔14〕叶仲钧《上海鳞爪竹枝词》中第九十七,《名人与花柳》的内容也与这一现象有关:“疡医自许擅青囊,多少名人作捧场。彼辈若无花柳病,缘何介绍与称扬。”

  “接班人”的忧思和痛切

  
  ——毛泽东与《三垂冈》诗的感情共鸣探秘
  ? 彭明道
  一
  多种版本的《毛泽东读书笔记》之类的出版物,都提到过他曾对五代史中“后唐灭梁”的史实很感兴趣,并对光绪戊戌年湖南思贤书局校本《通鉴纪事本末》中的这一段,做过圈点批注。陈晋在《文人毛泽东》一书中,说到毛在读《五代史·庄宗纪》时,“突然想起有一首后唐庄宗打的三垂冈战役的诗”,但记不清作者是谁,“就写了张条子,让秘书田家英查一下”〔1〕。在同是陈晋主编,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毛泽东读书笔记解析》中,我们读到了这张“条子”,全文如下:
  田家英同导:
  近读《五代史·后唐庄宗传》三垂冈战役,记起了年轻时曾读过一首咏史诗,忘记了是何代何人所作。请你查一查,告我为盼!
  毛泽东
  十二月二十九日
  《三垂冈》诗一首:
  英雄立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只手难扶唐社稷,连城犹拥晋山河。风云帐下奇儿在,鼓角灯前老泪多。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诗歌颂李克用父子。
  毛泽东的这幅手迹,由北京出版社收入了《毛泽东手书墨迹选》(中央档案馆编,1993年版)。该书收入毛氏手书墨迹较全,光是抄录的诗词文赋和楹联,就有230多幅。诗词从屈原、宋玉直至晚清的林则徐、康有为的作品都有,比较广博(其中甚至还有“上大人,孔夫子”、“王子去求仙,丹成入九天,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人手口,刀牛羊”以及“人之初,性本善”之类的随意之作)。这幅《三垂冈》,是书写在十行纸上,无题,也无款。从书法艺术的角度上看,应属毛泽东的力作。笔者赏玩再三,觉得似乎不像上述那张“条子”所附的那个原件,可能是他另有所感所书。
  杨子才先生曾在《羊城晚报》上发表文章,论述这幅墨宝。杨文说:“毛泽东所以把清人严遂成的《三垂冈》诗写成一幅如此精美的书法作品,是因为其中有‘三奇’,即奇山、奇战、奇诗。”杨文对于读者欣赏和理解这幅书法作品,很有帮助。但据笔者研究,当年毛泽东之所以想起、追寻和书写这首诗,似乎另有深意焉。
  二
  毛泽东给田家英的那张“条子”的准确时间,是写于1964年12月29日。
  1964年12月29日,毛泽东在干什么?他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想起了这首《三垂冈》诗?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问题。
  这时,他正在经历一场“斗争”,他在生气,他很烦恼。烦恼中有一种莫明的忧伤,甚至是痛切。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三垂冈》诗。诗中的句子在他的心灵深处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于是,他写了那张“条子”,叫田家英查一查诗的作者。田是他的秘书,也是晚辈,而在这里他却称田为“同导”。这在毛泽东的通信之类的文牍中,好像是绝无仅有的。这恰好是他心境纷烦的写照。
  纷烦何在?让我们来回忆一下当时的史实。
  1964年12月20日至1965年1月4日,全国三届人大第一次会议在北京召开。刘少奇在会上继续当选为国家主席。大概就在人大会议开幕前不久,毛泽东建议利用这个机会,以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名义,召开一次中央工作会议,研究一下“社教问题”,即中央关于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二十三条》。这次中央工作会议的准确时间,是1964年12月15日—1965年1月14日,即早于“人大”开始,晚于“人大”收场。在“人大”会议期间,党内又同时召开一次“工作会议”,这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是罕见的。而且,开得比“人大”的时间还长。为什么?就是因为在研究《二十三条》的过程中,毛泽东和刘少奇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分歧加深了。这使毛泽东对由他亲自选定、并已经得以全党确认的“接班人”刘少奇,从根本上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接班人”问题就在这时,忽然深深地困扰着毛泽东,他为此感到忧虑、烦恼、愠怒,甚至在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可名状的痛切。
  在党内,刘少奇的“接班人”的地位,其实是在1945年党的七大时就确定了。虽然在七大选举中刘的得票排名第三(排一、二者是毛泽东、朱德),但从这时开始,协助毛处理党务,在特殊情况下代替毛主持中央工作的,都是刘少奇。1945年8月毛赴重庆谈判,刘在延安代理毛的职务;1947年3月中共中央撤离延安时,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留在陕北与敌周旋,刘则受命率中央(工作)委员会前往晋察冀。当时毛曾通告全体中委,如有意外,就由刘为首的“工委”代行中央委员会的职权;新中国成立后,毛在出访苏联和生病时,都是由刘主持中央工作。刘先后担任过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刘担任党中央的秘书长,从1945年起直到1955年由邓小平接替(此时,党中央已设书记处,原中央秘书长改为总书记),达十年之久。1958年底,毛泽东提出为了减轻自己的工作负担,辞去政府职务。于是,在1959年4月20日的第二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刘少奇便顺理成章地当选为国家主席〔2〕。1961年,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访问中国时,曾多次受到毛的“接见”。尤其是中秋节那天,毛在武汉的东湖客舍又一次会见蒙哥马利。他们交谈的问题很多,也很融洽。当蒙哥马利问到毛的健康状况时,毛幽默地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说的阎王,就是你们说的上帝。我只有一个五年计划呀(毛当时68岁——彭注),到时候,我就要去见我的上帝了,我的上帝是马克思啊!”蒙对毛的幽默大惑不解,于是他就直爽地问到了毛的“接班人”问题。当时,毛肯定而爽快地回答道:“很清楚,是刘少奇……我死后,就是他。”〔3〕
  同样意思的话,在1957年访问苏联时,毛泽东对赫鲁晓夫也说过。
  可是,自从毛泽东发动那场灾难性的“大跃进”之后,毛泽东和他的“接班人”之间产生了裂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毛泽东将“阶级斗争”理论不断推向高峰,他们之间的这种裂痕也在不断地加深扩大。
  众所周知,“大跃进”确实是毛泽东一手发动起来的。从“全民打麻雀”开始,毛似乎找到了一种写诗一般的“灵感”和“激情”。他觉得只要不断地改变生产关系,不断地搞群众运动,就能使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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