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南方周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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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犬儒,不能抱怨“那是不可改变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寻找最热诚的信念。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望向历史深处,回忆这个国家在一百多年来的兜兜转转。因为我们是社会的中坚。
越是望向历史深处,我们就越是坚定。是的,我们要毫不游移地支持那些人类共同的价值。我们支持进步、民主、自由、人权,支持中国走向现代文明。我们可曾忆起,一百多年前,先贤们发现故步自封于本国文化已不足以救亡图存,因此埋藏了心中痛苦,远渡重洋,以寻求国家振兴之道?因此西风东渐,建兵工厂以御外侮,建学校以期未来,建报馆以开民智,因此德先生、赛先生给这个古老的国家带来了复兴之光。在这漫长历史的此端,我们可曾想过这个国家的希望从何而来?我们可曾想过,如何延续这希望,以不误国家和人民的前程?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坚持让各种社会力量进行公正博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呼吁中国的改革开放之路超越集团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支持继续深化改革。这就是为什么公正、公平是我们必须达到的目标,无论发生什么;为什么国富民穷的趋势需要彻底扭转,无论要做多么繁复的工作。
一切都因为,历史的接力棒已经在我们手中。我们是社会的中坚,不是因为我们身在高位,不是因为我们资金丰足,不是因为我们聪明绝顶,不,我们甚至并不比任何一代中国人优秀,只是我们有此机会。我们有一个机会把中国变得更好,我们有一个责任把中国变得更好。我们不能彼此耳语,而要朗声合唱,这歌声要求着国家与人的共同幸福,从一百多年前而来,回荡今时今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相信自己的使命,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了解真相,不能坠入一个失真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讲述自己对国家的爱时,可以平静、深邃和坚定。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凌空虚蹈;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做现实主义者,求应然之事。
因为在这个大陆上,太平洋以西,当新年的熹微曙光笼罩大地之时,我们要对这个国家负责。当我们看到它辽阔的天空,看到天空下一条条曾被地震折断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山岭和阡陌纵横的土地,繁华都市和出产古老谷物的土地,以及在这个国家中来来往往的沉浸在梦幻中的人们;当我们的孩子将出生,在夜色中发出柔弱却嘹亮的哭泣声;我们会知道,没有任何东西比一个信念更为珍贵,也从没有任何一个时代有如此之多的困难,有如此之多的希望。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infzm/content/22024
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1999
本文刊载于1999年1月1日的《南方周末》第9版
迎着新年初升的太阳,让我们轻轻地作个道别,说一声:“再见,一九九八。”
回望逝去的365个日夜,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证明“我是一个记者”。
透过记者的眼睛,我们现场目击了朔州假酒荼毒生灵的惨祸;
透过记者的眼睛,我们奋力传递了昆明“铲除恶霸”的呼喊;
透过记者的眼睛,我们仔细观察了中国电信反垄断的艰难进程;
透过记者的眼睛,我们忠实记录了亿万军民战胜世纪洪水的巨大勇气和抗争精神……
有人说,人在履行职责中得到幸福;
也有人说,履行一项职责时总会感到是在还债, 因为它决不会令我们自己非常满意。
记者所履行的职责,何尝不是对公众的一种“还债”————
他要告诉人们世界上发生的新闻,
他还要告诉人们新闻背后的真相。
对于这样一项职责,我们当然时时力有不逮,但我们愿意为此而竭尽全力。
植物的生命要靠它的绿叶显示,新闻的生命要用它的真实担保。
面对世俗的力量,尽管生命有时也会显得脆弱,尽管我们也不都总是那么坚强,但是,我们决不苟且于虚伪和庸俗,决不。因为我们深深懂得,尊严是人类灵魂中不可糟踏的东西。
读者也许还记得伐木工人的最后一个劳模吧。为了寻找他,以便寻找长江上游水土流失的真相,我们的记者排除了“报喜不报忧”的地方干扰,翻山越岭,穿过一个又一个伐木点,终于找到了生病住院的主人公,这位老伐木工发自内心的忏悔,为“寻找长江的伤口”留下了最真实的言说和最切肤的痛。
我们的许多报道,就是不断发现和不断寻找的结果。
记者的眼睛不仅仅为发现事实寻找真相而睁开,记者的眼睛也常常被真情打动,而轻轻闭上。
在东北灾区,滔滔洪水已退,漫漫严冬将临,迎着刺骨的寒风,一位大嫂对我们的记者悠悠地说了一句:“我们需要什么?太多了,国家哪帮得过来,今年灾情这么普遍,自己苦点都没啥……”言者毫不经意的话语,却令闻者心头一热,久久为之发烫。
面对如此重灾巨创,柔弱之躯内蕴藏的宽厚与善良,谁说不是一种坚强?
也正是人民所固有的善良和坚强,唤起我们一种不可摧毁的希望。也只有那些曾抱住几块脆弱的木板,在狂风暴雨的急流中颠簸过的人,才能体会到一个晴朗的天空是多么的可贵。
告别一九九八,回访我们报道过的新闻,作恶多端的孙小果终于被一审判处死刑,身心俱疲的改革者董阳终于在他乡找到知音,而中国电信也终于开始降低消费者们抱怨已久的不合理收费……这就是世道人心。
是的,希望从来也不抛弃弱者。希望就是我们自己。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infzm/content/20902
【2000年新年献词】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因为我们爱得深沉
这是千载一遇的时刻,百年的更迭,千年的交替,都将汇于同一个瞬间。为了欢呼新世纪的太阳照临地球,全世界的人们都在翘首以待……
这又是岁末平常的一天。这是我们第829次和你见面。面对着即将远去的一个世纪,面对着就要开启的新千年之门,也许,我们真的该来一次“世纪之旅”,就像聪明的同行已经去做的那样———派记者去新西兰,去那个2000年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或者去五大洲,去感受不同肤色的人们异域狂欢的情状?
“世纪之旅”?千年等一回呵,为什么不呢?
15名记者受命出发了。他们脚步匆匆,他们意绪绵绵。他们要去的地方其实都不陌生,每个人却又分明都有一点惴惴然。是呵,“近乡情更怯”,处在百年之交、千年之交的故乡,你别来无恙否?
这就是我们献给读者的一次世纪末特别的旅行————“记者回家乡”(见1—8版)。
一群难得在故乡转悠的人,有人甚至对那片土地已睽违多时。他们终年的奔波行走,总是在寻找他乡的故事;他们的爱和恨,也更多地倾注在别的地方。家乡,成了每个人心灵深处秘不示人的珍藏。
现在,就让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珍藏打开吧———
那些版图上无甚出奇的所在;那些所在处平平常常的故人;那些故人里被岁月模糊了的面容;那些面容中被风霜蚀刻下的皱纹……这一切一切,都因为百年之交、千年之交的踏访和叩问,在我们的记者的笔下,变得异常生动、鲜明、隽永,历历在目,触手可及。
为什么我们总是眼里含着泪水?读完了这一组“记者回家乡”,也许,你会找到答案。而我们必须表达的,是我们对那片土地的敬意。
我们要向乡间的母亲致敬。她用一双小脚走过春夏秋冬,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才算丈量完所有的苦难。母亲,我们祝福你,因为你知道怎样把你的儿子培养成一个真正的人。他将在人生的战斗中获得胜利。
我们要向天国的父亲致敬,他的在天之灵,冥冥之中依然向儿子散发出最质朴的光辉。即使刚刚承受了失去父亲的巨大创痛,在接到采访特大海难的任务时,儿子首先记起的,还是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别为了自个的事耽误了公家的活。
我们要向一位新婚的妻子致敬。就在新婚之夜,她的丈夫却匆匆登上颠簸的长途公共汽车,去采访令人撕心裂肺的海难事故现场,他这样做只有一个理由:“我是一个记者!”而她的理解和支持,正好成为他义无反顾的另外一个理由。
……
这是一次特别的旅行,在千年末,在世纪末,在中国,但决不是衣锦还乡。十几个记者,于同一个时刻,奔向天南海北,回到他们曾经生活和成长的地方,是要用他们的眼睛,去观照故乡的现实和未来;是要用他们的心灵,去丈量故乡和新世纪之间的距离。而他们的记录,是要给这个喧嚣的千年末和世纪末,留下一份真实而冷静的言说。
我们走近千年之交,走过“我们这1000年”。即使在那些最偏僻的山村,我们也能看到,这1000年,是“人怎样变成巨人”的一部煌煌巨著。在人类所获得的越来越大的空间里,容纳了与日俱增的成功和骄傲,也容纳了与日俱增的痛苦和不平。毋庸讳言,当西方在这1000年中一步步走出蒙昧的时候,中国却日益远离汉唐的辉煌,甚至在最近160年里曾坠入屈辱的深渊。20世纪中国人的猛醒与奋争,正是对千年来多舛命途的强烈反弹。
我们走近百年之交,走过“我们这100年”。百年风云激荡,血和泪交织,铁和火迸溅,光荣与梦想在高高地飞翔,造就了人类文明之旅中最多劫难也最多华彩的一程。在百年中国的交响乐中,“科学”、“民主”是叩击命运之门的重重音符,“改革”则是它响遏行云的高潮。《南方周末》有幸,在这样的高潮中降生;《南方周末》记者有幸,亲眼目击和参与这场痛苦而辉煌的涅 。
今夕何夕?此身何处?时光流逝的无情涛声让人从昏睡中惊醒,脚下土地的真实质感让人摒弃虚妄。我们的记者是有根的一群,正是清醒感知着这样的时空坐标,我们一同走过难忘的1999。
我们走近1999的岁末,走过“我们这1年”。在这一年里,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证明: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我们呼号不息,是因为没有一天曾熄灭我们的梦境乃至浪漫;我们致力于一毫一厘的进步,是因为我们痛感改革决无近路可寻。我们一次次泪流满面地奔波在多灾多难的土地上,首先因为我们爱,因为爱,我们恨;因为爱,我们争;因为爱,我们以职业记者特有的方式,和土地,和父老乡亲血脉相连。
今天,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到自然,回到平凡,我们回到常识,回到真实。真实有时也会让人难堪,但是,它显示出来的勇气足以令谎言却步。
在岁末,在世纪末,在千年之末,我们回到家乡,带去绿叶对根的祝福,带走根对绿叶的情意。我们的生命因它而变得充实,我们的胸襟因它而变得宽厚而柔韧。
在岁末,在世纪末,在千年之末,我们像儿时一样站在家门口眺望。当20世纪的太阳收起它最后一束光线,降临的不是黑夜,而是“我们的未来”。
还记得惠特曼的这句诗吗:“不论你望得多远,仍然有无限的空间在外边;无论你能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