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最遥远的旅行-劳伦斯述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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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但我极不愿意靠别人的财产生活,极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恩惠。她希望我写点关于这里的文章,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写。”
于是劳伦斯夫妇离开了梅布尔,在离她的住处约25公里的一个牧场住了下来。这个牧场属于梅布尔的儿子,已经废弃多年。尽管这里条件不很好,但劳伦斯夫妇自己动手修缮房屋,劈木柴准备过冬,还有另一对体格健壮的夫妇与他们同住这一牧场,他们齐心协力,所以,劳伦斯觉得愉快多了。在新的驻地,劳伦斯又给岳母写信,说梅布尔心地刻毒,具有可怕的权力意志。他说他们仍然是梅布尔的“朋友”,但“我们不把这条蛇放到我们怀里。你知道,这些人只有钱,除了钱一无所有,因为人人都想得到钱,得到所有的钱。美国已经变得强硬,傲慢,不可抗拒。但一个人只消说一句: ‘美国,去你的钞票吧,去你的吧!那么美国就微不足道了。”
劳伦斯夫妇在这个农场度过了1922年的冬天。他们仍和梅布尔保持着友谊和冲突。托尼一如既往,常常带他们外出旅行。可以自由地写作,骑马旅行,还有同往的那对夫妇当他虔诚的听众,劳伦斯觉得愉快极了。但置身这美不胜收的宏大风景之中,他却渐渐感觉到了一种空寂和敌意,他又想走了。1923年春天,他和弗丽达南下去墨西哥。到了墨西哥城,劳伦斯参观了博物馆,大教堂和斗牛表演等等,还找了许多有关书籍来看,很快了解了它的历史和文化。但墨西哥的落后和肮脏、散布四处的穷街陋巷,以及三天二头的暴力事件叫劳伦斯头痛。劳伦斯是经美国使馆的介绍,以作家的身份进入墨西哥的,他对被引见的当地艺术家、作家和社会主义改革者没有多少好感。一次,教育部长因紧急召开的内阁会议把与劳伦斯等人约好的午餐推迟到第二天,劳伦斯当时大怒起来,第二天假托身体不适,拒不参加那场午宴。在墨西哥城,劳伦斯经常对他认为油猾世故、愚蠢的人发脾气,别人对他也就敬而远之了。劳伦斯为是返回英国还是继续在墨西哥找一个宁静的住处而举棋不定,他试着去了二三个城镇,但得了重感冒,时常还看到被暴动破坏的庄园以及血腥事件之后荒地上的尸体。虽也有几天悠闲的日子,但劳伦斯呆不下去了。他仔细查看旅游指南,找到一个叫查帕拉湖的地方,决定试最后一次。结果,他发现,这儿正是他一直所要寻觅的地方。他们高兴极了,在查帕拉湖畔找到了一所带院子的房子。湖面安静得出奇,无论是早晨,白天还是日落时分,一切都美得让人心旷神怡。劳伦斯经常是白天写作,晚上聊天。他们与当地人处得很不错。劳伦斯认为这里的人虽和锡兰人一样黑,但要健壮得多,长得也美丽。不过他觉得他们比较懒,不愿工作,毫无理想。但这里的总的气氛使他宁静:湖边能常见到光屈股的孩子嬉戏,母亲给幼儿洗浴,农夫们摇着小船捕鱼。妇女们在湖边洗晒衣物。夜里,不时有吉它琴声传来,还有漫游者的浅吟低唱,情侣们在婆娑的树影中时隐时现。有兴趣时,劳伦斯还坐车去镇上看看古老的大教堂,载歌载舞的宗教庆典、逛逛风情奇特的市场。
住在查帕拉湖畔,劳伦斯通常坐在一棵树下,面向湖水,膝上放一本笔记本,专心致志地、飞快地写着。弗丽达发现:“只有在想象可以自由驰骋的地方,在通向未来的大门没有关闭的地方,在一个人的想象能和新生的人在一起,和那些将过一种新生活的人在一起的地方,劳伦斯才能写作。”他现在正在创作,即1923年,劳伦斯就已开始动笔写这部小说了。小说在劳伦斯回了一趟欧洲后1925年重返陶斯期间完成,1926年出版。
劳伦斯在墨酉哥了解到,墨西哥的印第安人阿兹台克人信奉的主神叫羽蛇神可艾兹,也叫“魅赤尔科特尔”,意思是长羽毛的蛇。它象征天与地,精神与肉体的结合,这正符合劳伦斯头脑中的“完整的人”和“实现了另一个自我的人”的观念。《羽蛇》讲一位欧洲妇女,出于对于现代文明的绝望,到墨西哥寻求出路。在动荡的墨西哥,她遇上了半巫师半军人式的人物唐·拉蒙。唐·拉蒙脱胎于羽蛇,是羽蛇的转世,负有拯救他的人民的责任,是一个天生的精神领袖,他的非凡举止使人民崇拜他,从而崇拜他侍奉的众神,尤其是可艾兹主神。唐·拉蒙认为,只有恢复古老的土著宗教,只有在这种宗教的神灵复归时,墨西哥才能得到拯救。小说充满了大量的神话宗教内容和象征,有一种古怪和神秘的宗教色彩。小说最后,女主人公为这种宗教的力量所吸引,嫁给了唐·拉蒙的助手西波里诺将军。《羽蛇》不仅再次显露了劳伦斯关于个别领袖引导大众的精神幽灵,而且也再现了劳伦斯正在实践的愿望:穷途未路的西方文明应该到它的地理范围之外去寻找得以新生的良方。值得注意的是,《羽蛇》中的唐·拉蒙是一个半人半神的超人,这个处理方试本身足以使读者怀疑劳伦斯本人是否相信在现实中真正的人来拯救人类,给大众,包括他自己带来新的希望。
查帕拉湖的确很美,但住满2个月后,劳伦斯又想挪窝了,一方面是因为墨西哥正处于革命时期,湖区不能说没有危险,另一方面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劳伦斯就会不自在:“为什么要辛辛苦苦营造一个住所,把它装饰得舒舒服服,到头来只是把它破坏。”因此,他决定放弃在查帕拉湖的房子。“我知道我是欧洲人,倒不如回英国再试试。”他这样考虑着。正在这时,弗丽达要回欧洲去看望思念已久的孩子和母亲。但是劳伦斯却又最终决定一个人留下,没有跟她同行。“我发现我内心根本不想回欧洲,就像《圣经》故事中那头遭责备的先知之驴,再也挪不动半步了。”他有些想再次周游世界,去印度或中国,写写关于东方的小说。1924年8月中旬,他送走了弗丽达,在美国待了一段时间,又回到了查帕拉湖。奇怪的是,美丽如初的湖区却让劳伦斯觉得失去了什么,陌生起来。早晨写几行东西,就无聊地坐着,要不然就四处闲逛。他想念弗丽达了。此刻,正在欧洲的弗丽达正后悔不该赶来看孩子们,因为她觉得他们已经不需要她了,真正需要她的是远在墨西哥的孤独的劳伦斯。于是她又是写信,又是发电报,要劳伦斯快快回到她身边。11月,劳伦斯终于心情沉重地踏上了回故乡的航程。弗丽达等前去迎接劳伦斯。老朋友默里发现劳伦斯“气色很不好”,“脸色呈带绿色那种的苍白。”在英国住了不久,劳伦斯就发现,回来是个错误,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乌烟瘴气的英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死气沉沉,黑暗,令人窒息。”他想回美国或墨西哥并决定“把弗丽达从这个肮脏的地方带走”,还力图说服一些朋友跟他去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但是,当第二年春天,劳伦斯再度登上去美国的行程时,真正跟随他们前往的,只有年轻的女画家多萝西·布雷特。她曾是默里的女友,极为崇拜劳伦斯。总之,1924年,他们一行3人到达陶斯,在那里愉快地住下了。这一次,身为主人的梅布尔收敛了许多,劳伦斯在上一回离开她以后,为了开导她,没有少费笔墨和口舌。梅布尔这回接待劳伦斯夫妇,看上去“高明多了”。为了表示友好,她把那个弗林哈特的小型牧场赠送给劳伦斯夫妇。弗丽达建议把《儿子与情人》的珍贵手稿送给梅布尔作为回礼,劳伦斯欣然同意,并给牧场起了个新名字,后来又认真地按印第安叫法再度易名为凯厄瓦。他们花了不少精力修整住房和设施,然后舒舒服服地在这个牧场一直住到1924年秋天。秋天的景色令劳伦斯想到就要来临的寒冬,加之他父亲在9月10日,恰好是劳伦斯生日的那一天去世,劳伦斯心情悲凉。他决定去墨西哥,往南方去,避开严冬,在温暖的气候里恢复体力,以便第二年回农场能多住些日子。在墨西哥其间,劳伦斯加紧《羽蛇》的创作,过了圣诞节之后不久,就完成了这部小说。不过,由于他一直患流感,又得了疟疾,他终于病倒了,而且病情十分严重,弗丽达觉得他“像一片白玫瑰叶子的影子”,劳伦斯也感到不对劲,他在病中对弗丽达动情地说:“一旦我死了,除了你什么东西对我都无关紧要。”弗丽达也病倒了。幸亏多方朋友热心帮助,劳伦斯死里逃生。他们想回英国去,但是,医生郑重地告诉弗丽达,应把劳伦斯送往牧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因为他的肺结核已到晚期,至多只能活一两年了。1925年3月25日,劳伦斯夫妇从墨西哥启程回凯厄瓦牧场。陶斯高原清新的空气和美好的春天气息使劳伦斯逐渐恢复了元气。弗丽达发现“新的生命力又在他的体内活动,多么令人震惊,这好像是生命的一个奇迹。”劳伦斯置身于春天的花朵,一群群的蜂鸟,可爱的家畜家禽中间,充满了喜悦和信心。他写了剧本《大卫》和短篇小说《骑马出走的女人》。弗丽达说他“把工作当作一种消遣,潜心撰写深奥的著作,勤勉地工作着。”大卫是古以色列国第二代国王。他出生入死,凭自己的勇敢和智慧,征服敌人,赢得长老和民众的拥戴,于公元前1000年左右建立统一的以色列王国,并建立了帝国。他在后来成为宗教圣地的耶路撒冷城中心的锡安山上的建大卫城。非凡的经历和业绩使他成了民众的救世主的理想形象。此时创作这一剧本,表明劳伦斯在重病期间,极其严肃地考虑着生死存亡这一重大主题。
梅布尔曾带劳伦斯夫妇去参观过一个印第安洞穴。 《骑马出走的女人》是劳伦斯根据这一经历写的短篇小说。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有一点梅布尔的影子,她是个富有的白人妇女,有丈夫,有孩子,但她深感无聊、抑郁和无望。一天她独自一人骑马出走,想到印第安人的村寨去看个究竟,结果一去不复返。她在那里被神秘、奇妙的宗教所吸引,任酋长和祭司们的安排,心甘情愿地被他们抬到一个洞穴口,在隆重的献祭仪式中把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以及灵魂“奉献给了太阳”。重返陶斯以后的劳伦斯已不像当初那样觉得与印第安人的深奥宗教格格不入,他正在开始慢慢地理解并接受它。
这一年的夏末,劳伦斯夫妇返回了欧洲。从这个时候一直到1930年3月劳伦斯去世,他们夫妇俩一直住在欧洲,多半是在意大利,其间他回过2次英国,去过德国、瑞士、法国和西班牙等国,这些旅行,有的是为一些家累、亲戚间的感情纠纷,有的是为作品的出版等事宜,更多的是为找个气候合适的地方调养身体,治好病。然而,劳伦斯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1927年夏天,劳伦斯突然大量咯血,为他治疗的结核病专家说,劳伦斯的病已经到了晚期,一般情况,像这样的结核病人早就死了。到了1929年,劳伦斯的肺结核似见好转,但气管炎和气喘病加重。就是在这样的情形里,劳伦斯也不曾停止写作,他甚至不愿卧床养病。他仍像往常一样爱坐在树下写作,尽体力所能去和弗丽达散步,与友人旅行,同邻居聊天、玩耍。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作品,他为它们忙得不亦乐乎。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劳伦斯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