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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最遥远的旅行-劳伦斯述评-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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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表面上一如往常,但是内心世界却发生了剧变。渐渐地,布兰文兴致勃勃地转向社会生活,寻找力所能及的工作。他想同整个人类保持一致,他开始关心公共事务,参与教育问题的讨论;在学校,他引进瑞典学校的木工培训课,开办了两个木工班,每周2次向村里的孩子传授粗木活、细木活和木雕技术。热情地从事这一吸引他的工作和其它的社会活动。他终于从纵情肉欲的活动中摆脱出来了。此时他已是而立之年,家里添了个儿子,他—共有5个孩子了。厄秀拉仍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她也最爱父亲,他做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厄秀拉8岁那一年的春天,外祖父汤姆·布兰文在一次洪水中不幸丧生。外祖母在葬礼之后到厄秀拉家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回到了马什农庄。外祖父死后,马什农庄变得非常安静。起初,外祖母终日站着,迟疑着像是要做什么则又不太清楚该往哪儿走。有时,她在园子独自徘徊。她也有机会坐儿子的马车出去走走。她渐渐地恢复了平静,谈到丈夫时表情安静,好像他还活着。这一时期她的主要朋友是厄秀拉。这个小姑娘和这位60岁的外祖母之间似乎有一种共同语言。外婆安静的卧室与自己闹哄哄的家比起来,显得高雅、优美。厄秀拉来这儿就像置身于一个恬静的天堂乐园,自己仿佛成了一朵花儿。外祖母常常和她在一起静静地交谈着,厄秀拉不停地问,外祖母慢慢地叙述。厄秀拉被带往遥远的异国,带向没有见过的,眉毛和她长得一样的波兰外公,带进外祖母一生的遭遇和精神历程。小小的厄秀拉已经从外婆的卧室里,见到了更加广阔的天地和历史。这是一个如此巨大的天地,它所容纳的一切显得那么渺小。爱情、生死都是广阔的地平线内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个人在伟大的历史中所起的作用真是微乎其微。

  厄秀拉由于是长女,所以要照顾弟弟妹妹。她11岁时,就得送3个妹妹上学,那时,她们一共是6个,还有一个才3岁的弟弟和一个尚是婴儿的小妹妹。他们姐妹4个目前在马什农庄附近的一所教会的小学校上学。乡村的孩子比较粗野,学校的教学质量很一般,布兰文家的孩子在学校已经受到不良影响,考虑到这些,安娜把厄秀拉和古德伦一起送到诺丁汉的普通中学去念书。这使厄秀拉如释重负。她早就渴望逃离这使人变得渺小委琐的生活环境。她用自家人——父母亲、外婆和舅舅的标准来衡量别人。她的父亲举止纯朴、深沉、忧郁;母亲不为钱财和陈规陋习所束缚,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外婆来自遥远的外国,似乎置身于寥廓的天地中心;汤姆舅舅有学问,有风度,先在伦敦,后来去过意大利、美国和德国;弗雷德舅舅也是个绅士,他继承了马什农庄,能干、勤劳、受人尊敬。同厄秀拉打交道的人必须达到上述标准才行,厄秀拉盼着离开充满争吵、吝啬和妒嫉的教会学校,进入一个新天地。

  乘火车上学必须在早上7点5刻离家,傍晚五点半才能到家。对此,厄秀拉很高兴,因为家里尽是人,挤得乱糟糟,如果逃脱不了,就只能忍受弟弟妹妹们暴风雨一般的追逐奔跑,嬉笑喧闹。她对自己照看弟妹的责任感到不胜负担,怨恨至极。偶然没有带好他们,出了纰漏,父母就会责怪她,有一次,父亲甚至气得动手打了她。她变得孤独了,心里头开始不信任和轻蔑父母。她常常接连几个小时地坐在河边或溪边的树根上,望着湍急的河流或欢快的水波,有时候还能看见鱼儿忽隐忽现,还有小鸟飞来饮水。她感到欢喜若狂。

  厄秀拉开始读《圣经》和父亲收藏的教堂画册。她崇拜画上的花、光线和天使,也喜欢魔鬼和地狱。可是她觉得上帝和基督的形象很不真实,很难看。 《圣经》里的事在她心头萦绕,她有时迷惑,有时狂喜。有时充满热切的企望。尤其是在圣诞节,孩子们都在闹腾,而厄秀拉却像大人一样忧心忡忡,所不同的是,大人为生计,为无望而失去了欢乐,而她多半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和灵魂的体验之中。基督——梦幻世界——日常生活,这些都混合在一种痛苦和快乐的混乱之中。厄秀拉希望基督甜美地爱她,给她以感官上的满足,然而,她又明白,这是在欺骗自己,梦幻中的基督对现实中的她!这种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的混乱使她心怀绝望,多愁善感。这一时期,她16岁。

  十六岁的厄秀拉内心郁结,沉然寡言,极端敏感。她装出一副麻木不仁,漠不关心的样子掩饰自己。由于心里的迷茫和斗争,她的情绪也相当不稳定,时而高涨,侃侃而谈,时而低落,闷闷不乐。

  一天夜里,厄秀拉家来了一位叫斯克列本斯基的青年。他21岁,有一半的波兰血统,是个男爵,厄秀拉的祖母和他父亲是朋友。当厄秀拉知道他是孤儿,便问他什么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斯克列本斯基回答说,他真正的家恐怕要算部队了。他是工程兵,因有一个月的假期,便来这里拜访,还要到别处走走。头太扁,鼻子太大,但眼睛极其清澈,皮肤细腻,神态优雅。厄秀拉从他身上得到一种外界的气息。这就如同她坐在山坡上,可以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大家坐在一起谈话时,厄秀拉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态度。他不为自己的存在和观点而辩护,声张,他好像超越了任何变化和怀疑的范围。他就是他自己,不在意别人的评头论足。这一点强烈地吸引着厄秀拉。她以往所熟悉的是一些缺乏信心,人云亦云的人。所以,她以为斯克列本斯基十分了不起:自制,自助;有一种贵族本质。他常常表现出一种坦然、高雅的气质,举止洒脱自然。他如此心安理得,有时甚至表现出闲适,懒散,几乎有点倦怠的味道。

  有一次,斯克列本斯基赶马车带厄秀拉去德比。他们一块儿逛了集市,游艺场和大教堂。在教堂里,他紧紧地挨着她,抚摸她,她感到无比激动。回马什农庄的路上,马车转弯时,他就色迷迷、慢悠悠地歪靠她身上,坐正了以后,又伸手去握她的手。厄秀拉又兴奋,又紧张。斯克列本斯基却镇静自若地驾着马车,驶过一个个村庄。俩人默默地交流着,厄秀拉容光焕发地坐在他身边。随后,斯克列本斯基跟她讲一个朋友曾和女友在教堂的角落里调情,还讲士兵们如何谈论女人,如何一有机会就火急火燎地去会见情人。这种情欲似火,无法无天的世界迷住了厄秀拉。在她眼里,这种不顾一切的行为好像是一种了不起的举动。当天夜里,厄秀拉在马什农庄一直呆到天黑,然后由斯克列本斯基送她回家。夜幕里,热切的接近使他不由得用手臂搂住她的腰。她似乎双脚离地,被飘飘悠悠地带着走,她陷入了一种美妙的神魂颠倒的状态。在她神不守舍之际,他的脸向她倾俯下来,厄秀拉感到自己要昏过去。她接受了他的吻。回到家里,厄秀拉睡了一个很沉、很香的觉。

  斯克列本斯基常来厄秀拉家里看望厄秀拉的父母,他们很喜欢他。然而,当他们发现了他的真正目的之后,态度有点改变。但他们都能克制住自己。两个年青人抓住一切机会,呆在一起。他们去过储藏室,也去过教堂的角落。厄秀拉觉得拥抱、爱抚和亲吻的滋味非常、非常美;斯克列本斯基与她接触,几乎发狂。情欲和痛苦逼得他要发狂,而发狂的唯一出路是占有她的身体。处于极度幸福之中的厄秀拉根本想不到斯克列本斯基的欲望。他肉体极不满足,对他来说,他并没有得到快乐,他心中只有痛苦,混乱和恼怒。

  斯克列本斯基的假期结束了。他回到了部队。他们之间有过几次简单的通信或明信片。厄秀拉时常梦见他,时常因为恋受的兴奋而一个人在田野或树林里奔跑,或躺卧在那里静静地享受心中的欢乐。

  后来,斯克列本斯基升为野战部队的少尉。厄秀拉的小舅舅弗雷德·布兰文要结婚时,斯克列本斯基因有几天假,便赶来参加婚礼。再次相见,这对恋人之间则多了些思想的交流。沿着河边散步时,他们谈到战争。厄秀拉不喜欢战争,而斯克列本斯基认为,如果有战争,他会参加的,他觉得那很来劲,参战是他真正的事业,而目前的生活只是一种游戏。他认为他不仅仅是厄秀拉认为的士兵。厄秀拉反驳说,战争才是游戏,而斯克列本斯基却严正地说,战争是现实中最重要的事情,即生死拼搏,因为你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斯克列基斯认为他的行为,以及人们的工作都是为了国家,他属于国家,所以要为国家尽职。厄秀拉耐不住地说,国家是人说出来,如果人人都说他本人不是国家,那就不会有国家。她喜欢我行我素,即使像斯克列本斯基所说的那样,没有国家,人家就会跑来把她的东西抢光,厄秀拉也宣称:“我宁可要个把我扛走的强盗,也不要一个我要什么就给什么的百万富翁。”厄秀拉承认自己是个浪漫主义者,她憎恨僵死的东西,她憎恨士兵,他们僵硬,木然。他们为国家而战,而国家又不是他们自己,他们为自己做什么呢?斯克列本斯基怒气冲冲地回答:“我会随时准备听从需要的召唤。”厄秀拉毫不留情地说:“依我看,好像你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像你现在那样不是什么大人物。你到底是什么重要人物呢?你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们俩来到码头,遇上一对在船上生活的劳工夫妇和他们的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厄秀拉对他们无比关心,他们也很喜欢漂亮、举止高雅的厄秀拉。他们当即给婴儿也取个名字叫厄秀拉,厄秀拉感动得把自己珍爱的宝石项圈送给了婴儿。这一家人虽然贫穷、粗鲁、肮脏,但与他们交往,厄秀拉感到愉快、温暖。见此情景,斯克列本斯基想:他羡慕那位穷人父亲的冒失和直率,羡慕他对厄秀拉的崇拜,那是一种灵与肉相结合的崇敬。为什么他自己对一个女人却无此感受呢?为什么他从不真正需要一个女人,不能整个身心地去需要呢?他从未爱示,也未崇拜过一个女人,只是在肉体上需要她。

  斯克列本斯基在马什农庄逗留其间,和厄秀拉仍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恋人。然而,夜晚,当他们俩人在一起时,厄秀拉发现,一轮皓月正从山坡上注视着她。当斯克列本斯基搂着她的腰跳舞或握着她的手坐在草地上时,厄秀拉的自我便赤裸裸地离她而去,沐浴在月光之下,它与月光交融了。她真想立即甩掉衣服,逃离这群污浊的人。她感到了斯克列本斯基造成的负担,她想立刻离去,到洁白的月光里去。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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