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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至死爱方休:择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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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树下,我置了一张软塌,那是整个吴广国最安全的地方。王,请你回到那里。”我一字一句慢慢道来,眼角不停跳动,手指扣在胸口,月情轮再按捺不住。

乌金极其配合,只点点头,转身就走,独留下一句:“国,固然重要,你的生命对我而言更加重要。护国师,我等你回来。”

今日,我必大开杀戒。

左右一分,玉扣纷纷落地,甩脱开湿透沉重的外袍,仅穿着纯白的云绡衣,迎风烈烈作响,衣摆绣双翩翩彩蝶,衣在,人已不在。

十指紧扣伸过头顶,羽空术。

腾飞至最上空,目光冰冷地俯视修罗场,血色刺入眼帘,渲染了整片空际。

朱殷国,赤莲军队。

光芒在胸前凝聚,两道月情轮挣脱开封印,自身体分裂而出,凄厉凛冽,盘旋呼啸。

碧,将他的护身兵刃留下来,留在我的身体里。

一道回风护住身体,一道在人群中割裂开血肉之路,上下飞舞,所到之处溅起漫天血雾,惨叫声连绵起伏。

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整齐的军队队型顿时散乱开来,盲目地躲避致命的攻击,而我独自悬空在上方,看着他们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凌迟。

上一次,敌军攻来,使用了须弥咒。

低低冷笑,须弥咒真是太轻描淡写,灼热的炎浪扑面而来,既然他们这么中意烈焰攻势,那我就推波助澜,更进一步。

双手在前胸画出蛇行蜿蜒的曲线,指缝间噼噼啪啪点燃分飞的火星,火舌舔空,浓烟遮天,黑烟滚着,转着,千变万化犹如群魔乱舞,凝成一片,下头无数黑的人头上也染了火的颜色,身体粘到一点火星,立时变成团火球,来不及惊呼,瞬息化为青烟。

底下哀鸿遍野,我犹不甘心,既不偏激,也不手软,一再触动火咒,军队渐渐收拢队型向后聚靠,形成一个圈型,将一男子团团包在中间层层严防。

那男子气质轩昂,墨黑的铠甲在一片赤红中格外显眼,他也正抬头看着我,头盔护住额脸,只露出一双眼,眼神锐利如鹰。

朱殷国国君居然亲自来督战,我放低身型,缓缓下落,站在他的面前,静静与他平视。

眼前的这些都是因你一己自私所造成,贪婪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皮肉焦糊的味道在风中飘扬,遮住原本的漫天花香,如梦树喜欢吸食生命,如梦树开花预示着一国灭亡,那就让朱殷国今日在此全军覆没。

暗夜流光。

轻吐出这四个字。

朱殷国君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点,在嘈杂纷纶的人声中,他听到我念的咒语,令他亡国的灭顶之咒。

流云奔涌,天色沉沉压下,泼墨一般。

紧绷的绸缎发出清脆的撕裂声,天空中心现出巨大的黑洞,螺旋风系向内急收,将地面上的一切尽数连根拔起席卷而上,向无底洞深处吞噬而去。

冽风将我的长发吹起,心头顿生快感,只要一柱香的时间,所有的敌人将在我眼前永远消失,用苟且偿还,再不复见,不由地放声大笑。

就在可以结束一切的那刻,紫光一闪,利箭盈弓,一击刺穿入黑洞之中,黑洞之门关闭,天色大明,聚集起的墨云絮絮散开。

有人轻易破了我的法术。

我不置信地仰头,和煦的,暖暖的光线撒在肩上,身周的其它渐渐淡出,耳畔声音嗡嗡;一切都不像真的。

五十七章:放弃

我是罗刹,嗜血。

她是狐妖,倾城。

漫漫人群中仿佛只剩下我与她,遥遥相对。

她的眼是深邃晶莹的紫晶玉,仿若独照波光旖旎却始终平静的深潭,美得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淡淡轻轻,对我别有关怀,她笑着对我说:“小颜越长越美了。”笑容充满蛊惑,摊开双手,满手皎洁,如盛了雪霜,走到我面前纤纤十指温柔捋着我零乱的鬓发。

月情轮滴溜溜转了一圈,乖乖回到身体里,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任她取出精致的丝帕细细擦拭我的脸,上面是沾染到鲜血吗?为什么她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不知道怎么称呼,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心里乱的很,许多念头来来往往,理不清,摆不顺。

明白真相的那一刻,满心里最愧疚的就是该如何面对她,娘亲为了挽救回爹爹的性命,杀死无辜的她,尚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偏偏在神智灭亡前的一瞬间。

她来了。

紫衫飘飘欲仙。

紫涵,姑姑。

“小颜是怎么了?姑姑来看你呀。”她半透明的嘴唇俏皮地弯着绝美的弧线,眼角那颗胭脂痣跟着一起笑意盈盈,那样暖的笑。

“姑姑,你大好了?”

她衣袖掩口轻笑:“傻孩子,我是早不在这个世间的。”

“那姑姑怎么……”

“如梦树是从天界掉落下的种子,在择界湖边吸收湖光潋滟精气所长成的神树,我的精魂不散,久久徘徊在湖边,此次趁着如梦树凋落的花瓣落到这里,才能又看到小颜。”她手指向前一点,“小颜是要送他们去当如梦树的祭品?”

我无力的点点头。

朱殷国的军队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语,在施展过暗夜流光后,摄取走魂魄的躯体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紫涵牵过我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小颜,你看到的不过是我留在择界湖畔的影子,我的时间不多,如梦树花已经开到及至,我随时会跟着树倒而消失。你快随我来。”

我不明所以然地跟着她飞奔回宫,树下乖乖坐着乌金,见我进来,急忙迎上前。

我捧过他的小脸::“王,这位前辈前来襄助,吴广国可能不灭。”

乌金满鼻子的哭音,泪眼汪汪紧抱住我的腰身不肯放开:“护国师,你伤在哪里,怎么一身都是血,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一身血腥,恐怕再洗涤不清。

可我无悔。

一阵风过,满树花瓣簌簌而落,彷若一阵大雪而下,落得紫涵满身都是,浅紫衫上点点雪白,漫天飞舞的花瓣下,她蹲下身子,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浓绿泼辣,如染巨毒,将其仔细埋入土中。

珠子看着眼熟,我想了想,顿然大悟,此乃当年欲之塔破裂成粉末,豫让收集而成种下的种子,想来是那成熟后的欲望之果。

紫涵似知晓我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或许这是唯一能与神树相抗衡的世间之物,少游他将这个交给我,让我一定要过来给你。”

“师傅,他与姑姑见面了?”

“是。”

“师傅,他好吗?”

紫涵声音温暖:“好,他终于摆脱开心魔,决定与我一起留在择界湖,我们哪里也不去,不再投生,但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她的笑容灿烂若夏花。

心痛得厉害,原来,那一次,师傅是来与我告别,他坐在树上向下看着我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的头发,他白色的衣服,都是我自小最熟悉的,以后,却再也看不到了。

他最后甚至没有对我说一句话,给我一个足够想念他的理由。

他宁愿不投生,那许多年独自盘桓在人间,只为了找出是谁杀死他最爱的人,可以报仇。

到最后,得到的答案是那样残酷。

对他,对我。

他放弃了。

为了我。

就象紫涵姑姑说的,很多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我们只该留在原地,等待命运之手将我们任意推动,我已经觉得累了。

不是释怀,而是疲乏。

再怎么强硬,也挣脱不过命运之轮盘。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片大片的花瓣不再凋零,好象整个韶华曾经住过的的宫殿都明亮起来,本来,总有一层抹不开的灰色笼罩在上空。

紫涵如释重负的样子:“如梦树已经带着吸食到的生命而消逝,下一次再出现不知是何时何地。”

我怔怔地望住她,她的人,象水彩那样淡开去,手还拉着我的:“小颜,少游不忍再来见你,我替代他见你一次也是好的,你不要再对过去耿耿于怀,我和他都选择了遗忘,希望你也这样。”

她的手没有温度,我依然舍不得松开,拼命想要挽留,好象那是一方落水人手中唯一的枕木,眼泪流下来,整颗心一下子就坠到了无边无际的地方,仿佛碎掉。

“我们都很好,小颜,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她的笑容里竟渗出浅浅的哀伤,她的影子终于消散在空气中,淡淡的菡萏的香气留在天与地之间。

留在我心尖,永远。

我慢慢地蹲下身子,卷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里全是水,哭得不能自己。

有人在我身边跑来跑去,无暇理会,我只独自哀悼自己所失去的,再不愿意回头的他们都曾经是我所爱的人。

这一刻,如果不哭出来,大概我会因为心痛而死去。

“护国师,朱殷国全军撤退。”

“护国师,朱殷国主送来免战签约。”

“护国师。”

“容颜。”

乌金终于没有再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他依旧站在我的后面,影子覆盖在我的影子上面,安静的,驻留。

直到再哭不出一滴眼泪,我站起身,风,从我的身体透彻地穿过,师傅,我记得你的话,心就痛得象要裂开一样,那种痛比世间任何一种伤害还要毒,还要狠,还要撕心裂肺。自那一天起,心被刺穿,风从空洞中呼啸着嚣张穿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这是一个永不能弥补的伤口,而这伤口日渐扩大,终有一天,会将人整个吞噬下去。

在被完全吞噬下之前,我会好好的。

五十八章:只影成三人

湖边的荼蘼开了一重又一重。

花尽芳菲,落英缤纷,始终是满树皑皑的雪一般的颜色。

我带着一坛清酒,遥对明月,只影成三人。

朱殷国主十分守信未再来犯,吴广国安宁很久,我乐得清闲,调教出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俩,蓝萱,蓝芫,按照雪夜留下的法术统统教会她们,乌金封其为仲祭祀,虽不如碧那样法术玄妙,也算很有天赋,做事干净果断,断不叫人操心。

碧,我想得这名字,眼神黯然,雪夜的宫殿融化了,爱他念他一世的青鸾走了,只留给我一道月泠轮,看到雪夜留下的文字才晓得这个名字,与娘亲的月情轮真正是成对的,藏在胸口,犹如两道灿烂的伤口。

人去多年,已经成了习惯。

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都说美酒醉生梦死,我喝着,思线依然清晰分明,清冽的水珠顺着面颊向下流淌,分不清楚是泪是酒。

或许是不去想分清楚。

直至天色远远泛白,起身将空的酒坛子远远对着湖中央抛去,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泛起无数涟漪。

“护国师又喝了一晚上。”乌金的声音自身后清冷响起。

蓝萱,蓝芫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对我眨眼睛,我好笑地看着他,这口气不再是个孩子了。

“护国师近来越发倦怠了。”声音里有一丝细细的怜惜,恐怕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我想请王允许我搬回到蕉井林中修养。”

“不许。”

“国中已有仲祭祀打理事务。”

“不许。”他不紧不慢的,就是不肯松口。

我泄了气,住哪里不是住,留在这里也好,可偏偏又不想放过他:“王的年纪已经不小,蓝萱,这事情全权交由你,将国内的待嫁女儿一一交给王过目,有合适的就把婚事给办了。”

蓝萱掩口轻笑,应下来:“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乌金恨恨地咬牙回答:“这事不劳护国师烦心,孤自己会处理。”

“那请王不要耽误国事。”我坐回花架下,不去看他们。

乌金不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惶恐又勇敢的孩子了,等他们走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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