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妖也有春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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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带我去见泡泡!我要见泡泡!”
十四年来,他对我不闻不问便是要取得司命的信任,这样他才有机会接触到泡泡的那本册子。我想……我会想他,所以他也会想我。我尚有楠木陪伴,而他人生地不熟的,这十四年来,他是如何度过的……
他被王母利用,他受伤,他废寝忘食为司命卖命,他独自忍受十四年的孤独,我的罪状越发沉重了……
“长歌……”我十四年来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长歌打断了我:“到了,翘楚。”
我两已落地,看向周围荒凉的山地,我顿时心疼起泡泡来:住在这里,他连吃的都难找吧。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突然跳出个络腮胡子执着刀冲我两嚷嚷。
我看向长歌,长歌用眼神向我示意了一下,我的眼皮顿时跳了起来。
我按住太阳穴朝那络腮胡子问:“泡泡?”
“什么?”络腮胡子这一声并没哑着嗓子,声音很年轻。
长歌轻声对我说:“孟婆汤。”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泡泡你当了土匪?”
络腮胡子终于觉得不妥:“难道你认识我?”
我终于爆发了:“你太不争气了!当什么不好你要去当土匪!”
我驱了仙法飞到他身边把他一把拎起:“你家住哪!”
泡泡被我吓坏了,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地方。我招了祥云想把他也放在云上,奈何他竟踩不住云,一路拎着他,我十分吃力。
“你爹呢?你娘呢?不好好管教你是不行了!”
长歌这时追了上来:“他爹娘很早就饿死了。”
我愣了愣,闭上了嘴。
泡泡吃力地仰头望着我,我发现了便回瞪他一看,他立刻低下了头。
泡泡所谓的家只是一间用茅草铺了顶的木头房子,很小,窜风,好在这山头很少下雨。
“你们不是人?”泡泡不太确定地看向我。
我坦然点头:“我们不是人。”(亲妈在这忍不住六个点一下:……)
“还有一个不是人的前几天来找我,要我跟她走,说能让我好吃好喝,心想事成。可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跟她走。”
我有不好的预感,看向长歌,他也皱着眉看向我。
泡泡继续说着:“我觉得,哪怕我住在这荒山野岭,哪怕我要靠打劫度日,我也不能跟她走,好像那是条不归路般,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想。”
我的头又突突地疼了起来,我伸手按住太阳穴:孟婆汤,他喝了也能记住前世的东西,那该是多强烈的意念啊!
我埋着头问他:“是不是你没喝掉碗中孟婆汤的最后一滴?”
泡泡神情很为难:“我哪知道啊……”
长歌插话了:“你如何会问得这么详细?你很了解孟婆汤吗?”
他这一问,我傻了,这是我头一回听到“孟婆汤“三个字,可我却对它如此熟悉。
我按紧越发疼痛的太阳穴:“或许也是前世的记忆吧。”
一只温暖的手覆住了我按着太阳穴的手,然后轻轻拉开:“翘楚,别乱按,都被你按红了。”
我深呼吸几回,抬起头,睁开眼,面前的长歌竟被我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我对泡泡说:“你先歇歇,我们去给你弄点吃的。”说罢就拉着长歌离开了。
长歌一出门就拉住我的双手:“翘楚,你没事吧?”
我鼻子一酸:“长歌……他不是泡泡了,他喝了孟婆汤,他重新投胎了……”
长歌抱住我,拍着我的背:“不哭,翘楚,他还是泡泡,他体内有仙元,不管怎么投胎,他都还是他。”
我呜咽:“我不信!喝了孟婆汤,他就不是他了!”
“他是的,有仙元就不一样,翘楚,他还是,否则我也不去寻他的册子了。”
我将信将疑:“真的?”
长歌笑笑不答,为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他从不骗我。
我想来想去,还是打算把泡泡带出这座山,这里的生活太艰难了。可是泡泡居然不肯,他说他爹娘的坟墓在这里,他不能走,他要尽一世孝心。
我不懂他的感情。我没有爹娘,或者说我有爹娘,但我从没见过他们,和他们没有感情。
长歌去为泡泡打水供他洗澡,而我蹲在泡泡身旁想替他刮胡子,奈何泡泡死都不从。
我插了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要命还是要胡子!”并且招了根藤条作势要勒死他。
他终于屈服,主动取下了一大把……假胡子:“我不贴胡子没气势,不会有人信我是土匪……”
我呆住了,那大胡子下的,不就是当年南山上那个泡泡俊俏的脸庞吗?他果然还是他,怪不得他师傅还会来找他。
我一把抓住泡泡的手:“泡泡,你随我修仙吧!别再随你以前那师傅修魔道了!上头容不下你,会来要你的命!”
我以为泡泡会纠结好一阵子,可他却想都不想地点头了。
“真的?”我惊讶。
“什么真的?”长歌挑了水回来了。
我急急赶他走:“去去去,你再去多挑几缸来,别打扰我们说话。”
长歌一边干活一边笑:“十几年没见,你倒不想多看看我,尽把我往外赶。”
我闻言又转过头看他:“那你想看我吗?”
长歌啐了我一声:“谁要看你啊,都看了一百多年了,闭着眼都能画出你的样子来。”
我一回过头,大怒:“泡泡你那是什么表情!”
泡泡捂着眼睛:“曾有个路过的书生跟我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长歌哈哈地笑了:“孺子可教也!”
我气得直跺脚:“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笑闹的日子倒有种久违的美好……
27、再别
说起教泡泡修仙,我还真是吹破了牛皮。我从未修过仙,又如何教他呢?在这种无比关键的时刻,长歌便主动顶上了。瞧,还是发小了解我。
我也不知自己在山中过了多少日子。这片山太干旱,干到草木不长,鸟兽不往。每天,我就坐到光秃秃的山头,看远处的飞沙黄风,看偶尔来往的行人商队,看天上难得的云卷云舒。
我觉得,这里寂静的日子和天上没多大差别,唯一不同的就是长歌和泡泡会陪在我身边。
长歌静静坐到我身边。我懒在地上,动都不愿动,直接把头靠在他肩上,连脖子都不用花力气了:“泡泡睡了?”
长歌轻声回答:“嗯,他是个天才,要不了多久就能悟出正道了,也难怪他师傅又来寻他。”
我皱了皱眉:“你说,他师傅还会再来吗?”
长歌握住我冰凉的手,那暖意让我安心:“必是会的,天纵英才,她怎会舍得放弃。”
我顿时坐直了身子:“那怎么办?我们斗不过她啊。”
“我们只能指望泡泡在他师傅赶来之前渡过天劫。”
我紧张地回握住长歌的手,心中七上八下:“我能做些什么?”
长歌替我抚顺头发:“你好好的就行,一切有我。”
我渐渐静下心来:“对了,你最近不用在天上干活吗?”
长歌抚着我头发的手停了停:“不用。”
“那是不是就能多陪我一阵?你一回天上就忙起来了,好久都见不到你一面。”
长歌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回多陪陪你,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我满意点头,继续欣赏天上仿佛伸手可及的星星。
身后“吱呀”一声,我和长歌回过头看,泡泡那小木屋的门刚刚关上,我两对望一眼,泡泡必是都听到了。
其实听到了……也好。
自此,泡泡越发勤勉。
我每日负责为泡泡寻吃食。说实话,这是件不容易的事。作为一只妖,我只要吃吃小褐草就行,可泡泡是人,讲究营养搭配,荤素结合,下山一趟真要废我不少脑筋。
可长歌似乎更废脑筋。他说泡泡资质比他好太多,他过去只是循序渐进,泡泡却是突飞猛进,他不知该如何教导。
而泡泡……我觉得是最辛苦的一个。我每回半夜去他屋里,都见他盘着腿,睡倒在墙边,必是累极了也不愿睡去。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我很为他心疼,十四岁啊!十四岁时的我还扎着小髻,拖着鼻涕,满地找蛐蛐玩呢。
我把这想法告诉长歌,长歌却说:“他是人,你不是,不一样的。”
我嘟着嘴反驳:“怎么不一样?不都只看了十四年的太阳吗?”
长歌这才点点头。
“长歌,要是还像一开始时就好了,我们三个每天玩玩闹闹,多开心。”
长歌叹了口气:“有些日子,是回不去的。”
我仰望长歌美丽的侧脸,月光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深沉而忧郁,我忍不住又问:“若能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走吗?陪我上天,独自花十四年帮我找泡泡?”
长歌侧过脸来看我:“翘楚,我做事从不后悔。”
那一刻,我觉得他依旧是狐狸山上的那只长歌,高深得令我膜拜。
“就是那里!”
“那边好像站了两个人。”
“官爷,你别吓我,这半夜三更的。”
“确实站了两人。”
我两循着声看去,山下来了一队人。我就着月光数了数,大约十来个。
“那怎么办?咱还去抓吗?”
“官爷,我身家当都被抢了,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那咱去?”
“去!”
长歌凑到我耳边轻声说:“这山头就泡泡一人,必是来抓他的。”
我一愣:“那怎么办?把他们赶走?”
“只能这样了,泡泡不会轻易离开这里,我们得为他挡到渡过天劫才行。”
我点点头:“你上还是我上?”
长歌找了祥云:“你在这歇歇就好。”
我脑中一闪:“别伤了他们啊!说是神仙不能伤凡人。”
长歌应了一声就飞过去了。我听着下头那些人一惊一乍的喊声,倒有点位长歌担心。
“各位不用怕,在下不是妖怪,是仙。来此探望友人,不想友人竟做了土匪,必是得罪了各位,在下替他赔不是。当然,他已被我训过,现在正在改过自新,也望各位能放他一马。”长歌娓娓诉说着。
“你……你……不要乱来啊!装神弄鬼的我们也不怕你!”
“在下并没装,也不会伤害你们,若是真要动手,你们早就站不住了。”说罢,长歌挥手扬起一块巨石,比他的身形都大上十多倍。下头的人惊呼着不停倒退,就差没拔腿逃跑了。
长歌把石头丢到了很远处的一座空山头,一声轰然巨响震得山地都抖了抖。
“有高人在此训讨,恶人必能改过自新,我们也就不叨扰了。收队!”
“官爷!等等我啊!”
我看着长歌悬山间的背影,心下十分叹服。长歌回过头来,我朝他微笑,可笑完了才发现,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我转身看去,泡泡站在我的不远处,也看着长歌:“我只抢了他十两银子,只够吃半个月,别的什么也没拿。”
长歌飞过来落地,然后嗯了一声:“哪怕十两也不是什么好事,好好修炼吧,以后便没有口腹之欲了。”
泡泡默默转身回屋,留下我与长歌对望:“长歌,不要怪他,他住在这里弄不到吃食。”
“别为他说话,他硬要住在这里,就是执念。”
“或许他只是太想和父母在一起,不是他的错,长歌。”
长歌叹了口气:“或许谁都没错,一切只是命。”
我不知长歌为何如此感慨,仿佛官兵要捉拿的不是泡泡,而是他:“世间皆有因果,不论他这么做是出自什么目的,报应总是会来。”
我听着长歌的话,莫名地惊恐起来。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