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儿+论教育下卷〔法〕卢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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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能的人是只希望为善的①。
可见,凡是因为有极大的能力而成为至善的人,必然是极正义的人;否则他本身就会自相矛盾,因为,我们所谓的“善”
,就是由于爱秩序而创造秩序的行为,我们所谓的“正义”
,就是由于爱秩序而保存秩序的行为。
人们说,上帝对他所创造的生物没有欠付任何东西。我则认为,他还欠付他在赋予他们的生命的时候所答应他们的一切东西。使他们具有善的观念,而且使他们感觉到对善的
①古代的人把至高的神称为“至善的至大”
,这种称法是很对的;但是,如果称为“至大的至善”
,那就更准确了,因为,既然他的善是来之于他的力,可见他之所以能够为善,正是由于他是很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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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这就等于是许下了要把善给予他们的诺言。我愈扪心自问,我愈领会到刻画在我灵魂中的这句话:“行事正义,你就可以得福。”然而,把现在的事情拿来一看,却不象这句话所说的样子;坏人是命运亨达,而正义的人一直是受到压迫。
你看,当我们这样一直等待,以至我们的希望终成泡影的时候,我们的内心是多么的愤怒!良心终于反叛,对上帝发出怨言,它沉痛地喊道:“你欺骗了我!”
“我欺骗你,这句话真说得卤莽!
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你的灵魂被毁灭了吗?
你已经不继续存在了吗?
啊,布鲁土斯獉!
我的儿子!在结束你高贵的生命的时候,不要给它蒙上了污点;不要让你的光荣和希望都随着你的身体遗弃在菲利普斯的战场。当你即将获得你自己的美德的报偿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美德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呢?
你以为你就要死了,不,你要活下去的,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履行我应许你的一切诺言。“
也许,人们根据那些没有耐心的人的怨言就说,在他们应得上帝的报偿以前,上帝就应该报偿他们,他必须预先支付他们的美德的价值。啊!我们首先要为人善良,然后才能得福。
在获得胜利以前,我们不能强索奖励;在工作以前,我们不能硬讨工资。普卢塔克说:“在神圣的竞技中得胜的人,并不是一进入运动场就算是胜利了的,他们必须跑完了他们
獉布鲁土斯(公元前85—42)
,罗马共和党的首领,阴谋暗杀凯撒的主要分子。公元前42年,布鲁土斯被安东尼和屋大维追至菲利普斯,自杀而死;据普卢塔克说,布鲁土斯在临死的时候,曾痛苦地叫喊说:“美德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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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程之后,才能把荣冠戴在自己的头上。“
①
如果灵魂是无形的,那么,在身体死亡之后它也能继续存在的;如果它比身体存在得久远,那就证明上帝是无可怀疑的。即使没有其他的证据,我单单拿这个世界上坏人得意和好人受压的情形来看,也能深深相信灵魂是无形的。在宇宙万般谐和的情景中,出现了一种这样刺目的不调和的现象,使我竭力要寻出一个答案来。我要对自己说:“就我们而论,并非一切都是同生命一起结束的,在死了的时候,一切都要回到原来的秩序的。”
的确,也许我自己要问到这样一个疑难:“当一个人所有的可以感觉得到的形骸都消灭之后,这个人到哪里去了?”
当我了解到有两种实体的时候,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就不难解决了。答案很简单:在我的肉体活着的时候,由于我只是通过我的感官去认识事物,因此,所有一切不触及感官的东西都逃脱了我的注意。当肉体和灵魂的结合一瓦解之后,我想,肉体就消灭了,而灵魂则能保存。肉体的消灭为什么会导致灵魂的消灭呢?恰恰相反,由于两者的性质极不相同,所以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倒是猛烈地互相冲突;而结合一旦告终的时候,它们都各自返回天然的状态:有活力的能动的实体收回了它以往用去推动那没有生命的被动的实体的力量。唉!我从我所作的罪恶中清楚地体会到这个道理,一个人在一生中只不过是活了他的生命的一半,要等到肉体死亡的时候,他才开始过灵魂的生活。
但是,灵魂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灵魂是不是由于它
①论文《我们按照伊壁鸠鲁的说法去做是不能快乐地生活的》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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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性质而永不死亡呢?这我不知道。我有限的智力想象不出无限的东西;一切无限的东西,我是无法想象的。我对它们是加以否定还是肯定?我对我无法想象的东西讲得出什么道理来?我相信,灵魂在肉体死亡之后还能活足够的时候以保持秩序,不过,谁知道它能不能永久持续呢?我往往能够理解肉体是怎样由于各部分的分离而消灭的,但是我无法想象一个进行思想的存在也这样地毁灭;由于我想象不出它怎么能够死亡,所以我就假定它是不死的。既然这个假定能够给我以安慰,而且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我为什么不敢接受它呢?
我意识到我的灵魂,我通过我的感觉和思想而认识它,我虽然不知道它的本质,但是我知道它是存在着的。我不能推论我现在还没有的观念,我所知道的是,我只能通过记忆而延长“我”
,为了要真实地是同一个我,我必须记住我曾经是怎样存在过。除非我同时记住我的感觉,从而也记住我所做的事情,否则在我死以后我就无法回忆我的一生;我毫不怀疑,这样的回忆将有一天使好人感到庆幸,使坏人感到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有千百种强烈的欲念淹没了内在的情感,瞒过了良心的责备。道德的实践给人带来了委屈和羞辱,因而使人感觉不到道德的美。但是,一旦我们摆脱了肉体和感官使我们产生的幻觉,从而喜悦地看到至高的存在和以他为源泉的永恒的真理,一旦秩序的美触动了我们的整个灵魂,使我们诚恳地把我们已经做过的事情和应当做的事情加以比较,这时候,良心的呼声才又发挥它的力量和权威;这时候,由于对自己感到满意而产生的纯洁的欢乐,由于堕落而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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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痛苦的悔恨,将通过难以遏制的情感而看出每个人给自己预先安排的命运。我的朋友,你不要问我幸福和痛苦还有没有其他的根源;这我是不知道的;我所设想的那个根源就足以使我对今生感到安慰,而且使我希望从它那里得到来生。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善良的必将得到报偿,因为,一个优秀的人物除了按自然而生活以外,还希望得到什么更好的报偿呢?
但是我认为他们必然会感到快乐,因为他们的上帝,一切正义的神,既然使他们有感觉,其目的就不是为了叫他们感受痛苦,而且,由于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滥用他们的自由,他们就没有被他们的过失弄错他们的归宿,因此,他们今生虽然遭受了苦难,他们来生是会得到补偿的。我这个看法,不是依据人的功绩而是依据善的观念得出来的,因为我觉得这种观念同神的本质是分不开的。我必须指出:秩序的法则为万物所遵守,上帝始终是忠实于他自己的①。
你也不要问我坏人所受的痛苦是不是无止境的,是不是由于上帝的慈悲而判他们永受折磨,这些我也是不知道的,我也没有想弄清这些无用的问题的好奇心。
坏人的结果怎样,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他们的命运是毫不关心的。我不大相信对坏人判处的痛苦是永无终止的。如果最高的正义之神要报复的话,他就要在今生报复。世上的各民族啊,你们和你们
①主啊,荣耀不要归与我们,不要归与我们,荣耀要归与你自己,要归在你的名下,神啊,你使我们再生!
(《诗篇》第115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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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过错就是他的使臣。他利用你们的灾难去惩罚那些酿成灾难的罪人。在你们表面上极其隆盛的时候,凶恶的欲念给你们的罪恶带来的惩罚,表现在你们欲念难填的心在遭受妒忌、贪婪和野心的腐蚀。何必到来生去找地狱呢?它就在这个世界上的坏人的心里。
我们顷刻间的需要在什么时候没有了,我们疯狂的欲望在什么时候停止了,我们的欲念和罪恶也就结束了。纯洁的心灵能沾染什么邪恶呢?既然没有什么需要,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坏人呢?如果他们不让他们的感官变得很粗俗,他们就会把他们的快乐寄托于对人生的沉思,一心一意地响往善良;一个人只要不继续坏下去,他哪里会永久痛苦呢?以上是我初步的想法,不过还没有花工夫去作出结论。啊,仁慈的上帝,不论你的旨意如何,我都是很尊重的。如果你要永久地惩罚坏人,我就在你公正的裁判之前抛弃我这不充分的道理;但是,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让这些可怜的人消除他们心中的悔恨,如果他们的罪孽也有终止的时候,如果我们有一天大家都可同样地得到平安,那么,我也将为此而赞颂你。
坏人不也是我的弟兄吗?
我也受了多少次引诱去学他们的样子!
只要他们摆脱了他们的痛苦的境地,他们也就可以失去同痛苦相伴随的恶意。愿他们也象我这样快乐,他们的快乐不仅不引起我的妒忌,反而使我更感到快乐。
我正是这样按上帝的业绩去默想上帝,通过在他的属性中我应当知道的那些属性去研究他的,所以我才终于逐渐地把我起初对这个无限的存在所有的不完全的和有限的观念加以扩大和发展。但是,这个观念如果愈崇高,它就愈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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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不相配称。
随着我在精神上愈来愈接近那永恒的光明,它的光辉就使我头昏眼花,感到惶惑,使我不得不抛弃那些曾经帮助我去想象它的世俗的观念。上帝已不再是有形的和可以感觉的了,那统治世界的最高智慧并不就是世界的本身,我徒然花费我的心思去想象他不可想象的本质。当我想到是他把生命和活力赋予那能动的活的实体去统御有生命的形体的时候,当我听到人家说我的灵魂是神灵的,说上帝是一个神灵的时候,我就憎恶这种亵渎神的本质的说法,因为这种说法好象认为上帝跟我的灵魂是属于同一个性质,好象认为上帝并不是唯一的绝对的存在,不是唯一能够真正活动、感觉、思想和行使自己意志的存在,好象我们的思想、感觉、活力、意志、自由和生命不是得之于他的。我们之所以自由,正是因为他希望我们自由;他那无法解释的实体对于我们的灵魂,就象我们的灵魂对于我们的肉体是一样的。他是否创造了物质、身体、灵魂和世界,我可不知道。创造的观念在我是模糊的,是我的智力所不能理解的;不过,我既然能想象他,我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