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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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基米德已经死了两千三百年了。」
「那就『打倒死了两千三百年的那个阿基米德!』」我又攘臂握拳。
「两千多年没被打倒,对当事人还有意义吗?」
「至少对阿基米德有。他那部失传的讨论方法的名著,不是一九○六年被丹麦学者发现的吗?他两千年后可以被新生,当然也可以被打倒。」
「原来你喜欢打倒两千年前的人,你是共产党吗?」
「我是毕卡索型的共产党,自己说自己是,可是全世界共产党——纳入组织的——都说他不是。」
「毕卡索会打倒阿基米德吗?」
「毕卡索只要画个阿基米德的画像,就打倒老阿了。」
「为什么?」
「阿基米德维护几何图形时,被罗马军人所杀。如他没死,看到毕卡索的几何画,他必宁愿死了算了。」
「人生几何?」她笑起来。
「人死几何?」我也笑起来。
「可是,你还在裸体,在街上打倒着。」
「我愿意回来,不裸奔了。」
「你不要阿基米德了?」
「不要了,我要你。我只要裸体给你这位十七岁的天才女生看,看到你取悦男人。」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到浴缸?」
「回到阿基米德的浴缸。请放满了水、满到浴缸边缘极限,我再进来。」
放满了水后,我进了去,全身紧缩,连头都隐没在水里。水流满地。
她静静看着,好奇的笑着。「你在干什么?」
「我制造出自己的『比重』,我把同量的我,付之流水。」
「天啊,现在轮到我阿基米德了!我发现了『水先生』。我发现了。」
「那你要裸奔了?」
「你要我上街给人看到裸体吗?」
「要你只给我看。像Lady Godiva(戈迪瓦夫人),只给一个人看。」
「只给一个人偷看。」
「偷看,偷看也是看。」
「也许你愿意偷看我。你要偷看我什么?」
「偷看什么?想想看。」我假装想了一下。「偷看你为我手淫。」
「真好奇你用我做『支点』,做了多少『智者的虚拟』。」
「真的做了很多。有的做出来、有的写出来、有的两样全有,真的做了很多。多得不好告诉你,怕你知道了会调整模特儿待遇。」
「越说我越好奇了。」
「你的好奇就是我的成功。你是我的『肉身支点』,你使我进入真身虚拟。真身虚拟的效果,可以『真假相生』,天趣无穷。」
「只听过哲学中的『有无相生』,你却延伸到『真假相生』。」
「『真假相生』,真中生假、假中生真。真假不该是对立的,它们是共犯。如果没抓到,它们只是逃犯。你呢,你是『支点』,你是窝藏真假于一身的小逃犯。我着迷于什么是真的你、什么是假的你,我仿佛喜欢真的,不喜欢假的,我该说我的着迷着错了,女人只是美丑问题,不是真假问题。女人其实只关心两样东西是不是真的,前者,她心上男人的心;后者,她手上她的钻石。最后,最关心的毋宁偏向后者了。真假问题的关键不在假,而在假得够不够水准;不在是不是假,而在够不够好。够水准了、够好了,对假没有争议。所以,我投假牙一票。」
「那我呢?我是假牙之类吗?」
「你朱仑有真假问题吗?如果有,那个是真的?朱仑的问题不在有真有假,问题在有两个真。朱仑不在真真假假,朱仑在真真真真,问题会不会太纯真了。二十四开金(carat)是纯金,但在运用上,不如十八开的。问题是朱仑看来是十七开的,有十七开式的玩法吗?」
佛门讲「色相庄严」,我喜欢这四个字,但解释远超门外。
佛门讲究万物皆空,以无相为归。在归之前,人或物一时呈现于外的形式,称为「色相」。「色相」两个字,后来通用了,越用越宽,甚至有「出卖色相」的用语了,实在可惜。「色相」,应该回归到最高层次。我对这一层次的诠释是:色相是「美的肉身」。
表现「美的肉身」,不是单一的赤裸,单一的赤裸会并发低层次的欲界,所以,要用「色相庄严」来界定,中国古书中已发展到「色庄」、「颜色庄严」的用法,可是层次不够、定义歧乱,只有把「色相庄严」重加诠释,才是最好的选择。
「色相」是不够的、是漂浮的,用「庄严」来衬托它,才是完美的、动人的画面。
要的不止于「美的肉身」,而是「庄严的美的肉身」。因为「庄严」在兹,所以没有欲界,有了欲界,也不复成其欲界,因为「庄严」化掉了低层次。即使恶人做了恶事,也叫「庄严」、叫「恶业庄严」,这是佛门的「泛庄严主义」。
我想我会喜欢一个画面。那是我对「色相庄严」的朱仑,做「恶业庄严」的我。即使在被我强暴中,她仍旧保持「色相庄严」,不失控、不失态、不失常、不失措。她不做任何同意或挣扎,任我使她失身。我强暴神圣的一切,都不足以跟强暴朱仑比拟,因为只有朱仑能留住我,使我永不失落,从强暴「美的肉身」里,得到真诠。
这就是朱仑。她被我强暴了,却仍旧「色相庄严」的含泪为我洗过,然后,站起来,默默走出房门。
阿基米德发现「支点」不重要了,「支点」发现了阿基米德,在浴缸里。
名牌
在磺溪之畔。我们回到现实世界。
「哈罗,朱仑,你接受我用我的讲话方式跟你讲话吗?」
「我不知道你的方式是什么方式,但我想我可以接受。」
「那种方式是一句话就越了界,把界限定到天边、天边之外。你十七岁,也许不太适合对十七岁说,但我真想对你说,正因为你十七岁。」
「我想你可以对我说,别忘了我是智慧型的十七岁。」
「好极了,那我就说了。」
「请说吧,十七岁在听着。」
「当你看到『男性生殖器官』六个字,你有什么感想?」
「我清楚我们美国学校十七岁的感想。这一感想,变成一个笑话来说会更清楚。笑话是在解剖学课堂上,老师要美丽的女学生在黑板上画出这一器官正常状态下的图形。女学生走上讲台,画出一个图形,但很显然是勃起状态的。老师纠正她说:『我要你画正常状态的。』女学生说:『我见过的,只有这种。』」
我笑起来。朱仑浅笑了一下。「我想,十七岁答复了你的问题。」
「真要赞美你,朱仑,你真会回答问题。」
「谢谢你,你使我感到骄傲。不过,请你注意,美国学校的女学生现在正看到了你。真正使我骄傲的,是我要问你的问题:『我想它本来不是这样子,见到我,才是这样子。』」
「你说得太客气了,不必等到看,它一想到你,就这样了。」
「它最坦白,它不隐藏自己。」
「它是我全身唯一的例外。我可以看来无动于衷、可以看来不形于色,只是它,当它泄漏了我,我无法掩饰。怎么掩饰?谁能掩饰勃起。所以,正如一位seventeen所说的,它坦白,它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它告诉你它要什么。像改写过的Blake(布雷克)诗里说的:Silently; invisibly:/He took her with a lie。」
「What a “lie”?」
「Blake原诗是with a sigh,勃起的它,改成with a lie。」
朱仑笑起来。「我真不知道它还会改诗,诗人最会说谎,难怪它会说谎、会lie。」
「但它的谎,不是弥天大谎,不是所谓eighteen caral lie,不是十八开的谎话。」
「是十几开的?」
「是seventeen的、十七开的,正好对准你来用。」
「你说它在骗我?」
「它表面在骗你,实际上,却把lie当with a better lie(更好的位置)来用。所以呀,它真坦白,它没有骗你,相反的,它坦白说出它要的那种情况。」
「这首Blake的诗,另一个版本是:Silently; invisibly:/O; was no deny。 说得更坦白了。」
「你好伟大,你知道Blake的这首诗有两个版本。你看书就这么细腻吗?」
她点点头。「因为细腻,所以可以抓到作者的真正意思。」
「看来,版本很重要。不同的版本,就看到不同的Blake。不但是英国诗人,中国的也一样。宋朝的大诗人苏东坡,在牢里写给他弟弟的诗,一般版本都印成『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生生世世为夫妇,是唐朝的辞汇。宋朝的苏东坡诗里用到『世世为兄弟』,按说也通。但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下一句明明写的是『更结来生未了因』,是『来生』,相对的,应该是『今生今世』才更好。我比苏东坡高明,我要给他改一改。后来我看到八百年前宋朝古版本的『裕Ф孪壬唬诘谒氖砝镎业秸馐资啪鹊目吹皆涫恰河刖袷牢值埽崂瓷戳艘颉唬辉挠玫氖恰航袷馈唬皇恰菏朗馈唬っ髁宋夜皇钦娴乃斩隆!�
「苏东坡有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你。」
「对!你说得好。」
「那你会不会是他的来生?」
「不会。」
「怎么证明?」
「苏东坡的弟弟太好,我的弟弟倒了我的帐。」
「哈哈,那只证明你弟弟不是他弟弟,不能证明你不是苏东坡。」
「说得也是。你希望我是苏东坡?」
「希望你是。」朱仑眼睛一亮。
「为什么希望我是?别忘了,苏东坡有个小老婆。」
「啊!我看我不希望你是了。」
「但他小老婆死后,他就没有女人了。他还写了怀念小老婆的诗,最后四句是:
素面常嫌粉污,洗妆不退唇红。
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大意是说:逝去的情人,化妆都不能增加她的美,超然的爱情,已凌云而去,人间的梦境,空留给人间了。」
「你喜欢『素面』、不化妆的女人吗?」
「要看她什么样子、什么年纪、什么时候。什么样子,漂亮的样子;什么年纪,十七岁的年纪;什么时候,清早醒来洗沐浴的时候。不化妆,有一种『素面』的美。当然,化妆有化妆的效果,那是另一种美,不是『素面』的美。不过,淡妆也叫素妆,『素面』也不妨有一点淡淡的妆,淡到看不出来。」
「你看我呢?」
「你就属于素面派。杨贵妃的姊妹杨八姨就不化妆见皇上,称作『素面朝天』。你呢,是『素面朝大师』。」
「其实我有淡妆,别忘了我是台北美国学校的学生,我们女生都化妆。」
「我看了SEVENTEEN(十七岁)杂志,知道十七岁的美国作风。」
「我奇怪你大师看这种杂志。」
「这是了解美国十七岁女孩子怎样快速发胖的快速方法。」
「这类杂志很多种呢。」
「殊途同胖。All roads lead to FAT。并且是青春期男女的胖,英文叫什么?puppy fat,是不是?puppy fat只是晢时的胖,美国吃得太好,一胖就永久了。在这类杂志中,我看到太多太多的小肥婆,使我印象深刻。另一个印象深刻的是,杂志里面的两类广告,一类是唇膏的、一类是指甲油的。」
「那种广告你有兴趣?」
「都有,不过兴趣的重点很怪。我总想到,唇膏上去,嘴唇多采多姿;指甲油上去,指甲多采多姿。但是,但是啊,但是,为什么不什么什么上去,使头脑也多采多姿?为什么这些年轻族,外表这么营养丰富,可是内在这么贫血?」
「你说什么什么上去,指的是什么什么?」
「我也无法想像,我只想像出六个字,就是奈米在干什么?我由奈米联想到晶片,联想到人工智慧……」
「你是要把什么什么置入人脑吗?」
「你好聪明,你是一朵理解别人语言的小花。比照『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