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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第59部分

小说: 李敖虚拟的十七17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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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钟快到的时候,十七岁,走出了卧室。「中山女中」再现在她身上,这次,她没被质疑,因为一切都是真的。临去时分,她似乎微露匆忙,她似乎忙着去赴一个不可知又不可测的约会,去整理「推倒的书架」。她无须留下记忆,只须遗忘,一条Calvin Klein的白色内裤,遗忘在床上。她似乎有意留下信物给什么人看,不能确定的是,信物给的是我,还是朱仑。

我想,十七岁超不过你的太多了、太多了,岂止写钢笔字,你赢了所有的十七岁,除了青春。」
「其实,在年龄上我有好多十七了,数字上也是赢的。」
「除了青春。」
「除了莎士比亚笔下的青春。像在『第十二夜』所说的Then e kiss me; sweet and twenty;/Youth’s a stuff will not endure。(趁青春年华,来吻我吧,青春的特质,就是老化。)」
「我可以补充一下吗?」朱仑想了一下。「莎士比亚原文sweet and twenty中的and twenty是加重语气,并不是指二十岁,后代的人英文中文都有点破,就以为and twenty是二十岁了,我想莎士比亚一定很呕,如果他重活一次,我想他一定写得明确一点,把二十岁写成十七岁,变成:Then e kiss me; sweet and seventeen;/Youth’s a stuff will not endure。不是吗?所以呀,你真正赢的,是莎士比亚的十七岁,你赢在十七岁的起跑点上。十七岁的最大特色是反叛,可是啊,阁下是反叛大王,在你面前穿着衣服的十七岁充满自卑感,对你敬畏有加,因此,十七岁只好脱掉衣服。」
「我一直以为十七岁靠抽烟、喝酒、说脏话来表达反叛。」
「我已无须靠抽烟、喝酒、说脏话来表达。」她微笑一下,充满了自信。
「你靠什么?穿衣服、穿怪一点的衣服吗?所谓奇装异服?」
「衣服是流行的,但衣服是一般性的,算不上什么反叛。」
「那你靠什么?靠什么表达反叛?」
「我吗?」她微笑。「我、我……」她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你真要知道?真的?」
「真的。」
「那,我就告诉你真的。用你的讲话方式。」
「好啊,我在听,用我的。」
「你知道吗?我是靠……」她神秘的微笑,「说了吧,是靠我坐在上面那种姿式表达我的反叛的。怎么样?坦白吧?」
「啊!」我真的有点吃惊。
「我有点坦白得吓到你了吧?」
「有一点儿。」我冷冷的回答。「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enjoy到你漂亮的肉体,即使被你反叛一下,也值得的。如果你觉得那种姿式是表达反叛的话。」
「不过,那时候我脸上,一定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我心里问我自己反叛成功了吗?那么需要那根工具帮助你反叛,是那门子反叛?这种方式的反叛,别的女孩子很少做得到,这是我的成功,但是,这种反叛又有多少成功意义呢?」她一脸茫然。
我拍拍她的脸。「青年人的反叛行为,很多都是形式,其实没有多少意义,尤其形式表现在人叛我亦叛的形式上,更是如此,人家抽烟,我也叼一支;人家喝酒,我也喝一口;人家说脏话,我也骂几声……这算什么本领呢?比较起来,我觉得你那种『我坐了你』,反倒有一点自我。」
「如果那种情况是我和你,你要吗?」
「我吗?我会欢迎你要的那种姿式,然后要你哀求让你下来。」
「你会让我下来?」
「不会。我要你不但哀求,还哭着哀求。哭着哀求让你下来,让你在男人下面。还要连说三次『再也不敢了』,还加一句:『十七岁愿意为你做任何姿式,只要不是这种姿式。』」
朱仑无奈的笑起来。「我想,你说的都会是真的。那一天,会到来吗?」
我笑着。「不会说不会,而说不知道。对我说来,不知道自己已不再青春,是荒谬;不知道却还享有自己以外的青春,是大荒谬。现在,听了你的所谓叛逆的姿式,我真的相信了,因为它真的荒谬。」
「别以为荒谬、大荒谬都是你的,想想十七岁,十七岁才是真正荒谬的一代,因为十七岁的模特儿想要六十七岁的大师上床,并且用那种反叛的姿式。怎么办?上帝都不会原谅你,十七岁,可不可以一开始就不要那样荒谬?」
「为了悲怜上帝,可以考虑改用『传教士姿式』(missionary position)。」
「『传教士姿式』?哦,这词有点古典,我立刻可以用一本『美国遗产辞典』(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来贴身输出它的定义:missionary position n。 A position for sexual intercourse in which a woman oh; a seventeen and man lie facing each other; with the woman oh; the seventeen on the bottom and the man on the top。 'From Christian missionaries’ supposed advocacy of this position over other copulatory positions。'原来是指面对面的男人在上面的那种姿式,我懂了,但我不懂为什么叫『传教士姿式』?」
「因为古典的传教士主张上床的目的限定只是一个才对,就是传宗接代生小孩,姿式也限定只有一种,就是面对面的男人在上面的那种。所以叫『传教士姿式』,传教士不但主张这种姿式,并且排斥其他姿式,排斥other copulatory positions,结果,至少六十四种的其他姿式给排斥了。」
「六十四种的其他姿式?」
「六十四种的其他姿式。」
「谢谢你这么热忱的告诉十七岁的女生。」
「我用的是『传教士的热忱』(missionary zeal)。」
「这种姿式,看来男人太胖是不适合的。」
「我给你找到一个,他体重一百三十六公斤,就是三百磅,身高一八三公分,就是六英尺,他做过美国总统,又做过美国最高法院的院长,他叫塔虎脱(Taft)。他有老婆,Taft wrote that his wife was “a woman who is willing to take me as I am; for better of for worse。”,这位老婆在被压四十四年后,还做寡妇活了十三年,可见她抗压性多么强。不过,她结婚时二十五岁,不是十七岁,我不太知道二十五岁是否能抗压,但我似乎知道十七岁不太抗得了压,尤其像你这样清瘦型的。」
「多谢你体贴我、怜惜我,还多谢你提醒我,并且救我一命。」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死得变成一块饼,是可能的,飞机出事,会摔成一块饼;汽车出事,会撞成一块饼;但床上出事,被压成一块饼,未免太可惜了。因为,这原是可以避免的,法子很简单,别用『传教士姿式』,不就得了。」
「可是,跟像你这样标准体重的男人就例外。」
「你的意思是可以六十四?」
「我的意思正是如此。怎么回事,我们谈了这么多的荒谬。我的结论只是,别以为只有六十七岁的才荒谬,其实十七岁的也会,和六十七岁的一样,十七岁的也有她生命的定影年代,包括定向、定型、和定性。我只是佩服你,像毕卡索一样,你跟得上每一波时代的变化,尤其在爱情上,你好像比十七岁还无情。」
「在爱情上,我的确如此,我出自古典,但我参与了现代、发展了现代,即使在我自力不好了的时候,我还会发展出泼墨书法,画出风云。古典式,也就是旧式的基本特色,太痛苦了、太花时间了、太费力气了、太难解难分了,我认为都错了。但我毕竟年纪大了,我不要爱情了,尤其古典的爱情。但是,我喜欢的十七岁也未必现代得跟得上我,所以呀,我一个人了,没有了十七岁。」
「那,我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别忘了有一个人十七岁。」
「什么关系?一种最好不要问它答案的关系,不是吗?」
「我们两人根本的问题,其实只是一个,就是在世俗眼中,年龄的悬殊,年龄差得太大了,不是大十岁二十岁,是大五十岁,大到一个人要活三倍,才能活到另一个人这年纪。但问题其实不在——至少不全在身体上面,只要不走在一起,没人看到、没人感觉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至少有二分之一的人也看不到年龄问题,因为他只看到十七岁。」
「另外二分之一怎么办?」
「你别忽略了十七岁的眼光。有些十七岁,她觉得同年龄或『同年级』的男性太浅薄了。其中太多的杂碎。从杂碎高三男生到男模特儿、男歌星什么的,都是要小看的,男人要有男人样,男人不用功、没知识、没智慧,只会玩、混、扭、唱、走来走去,做女人拿手的事,这叫什么男人?更别提什么男子汉、什么英雄了。」
「你认为男人就要做英雄?」
「是。至少志在英雄、取法英雄。」
「有女人喜欢上你说的杂碎。」我异议。
「女人有她浅薄的一面,她们想掩饰这种浅薄,但总会在她们喜欢上泄了底。泄了底还算好的呢,要吃亏上当、要梦碎梦醒。问题是青春毕竟有限,梦碎梦醒几次,人也不再年轻了。」
「女人最后选择了安全感。」我说。
「不会分辨杂碎的,永远得不到安全感,永远得到的是梦碎。」
「你的讲法很不十七岁,你好像也叛逆了十七岁。」我提醒。
「别以为叛逆只是年轻对成年的,反过来也有可能。你不是在写我吗?」
「我在写你。」
「把我写成什么样的?」
「本来计划,是写成flat(扁平)的。如英国文学家所分类的,角色分为flat和round(圆形)两类。如果单纯的描写一个人,这就是扁平的,像照片一样。一般说来,这种描法描写出来的人物是失败的。但是,如果在造型上,这个人就是扁平的,是十七岁的瘦身女生,你据实描写,也不能说不成功。还有,这种女生的生活方式、人生经验,都千篇一律,也是扁平的,除了扁平,没有漂亮以外的漂亮。我本来以为,真实的十七岁就是十七岁,十七岁的质、量、与变,大体上不多也不少,除了非常有气质的漂亮外,和其他的芸芸十七相较,了无异状。她们既然同是十七,就是大同,若有小异,其实不多,你认为多的,其实是你赋予的,那些异状,是你因形生幻,色不自异人自异而已。当然,这种赋予是一种快慰,并且是一切艺术作品的起点。艺术品总比模特儿伟大,艺术家自己知道这一事实;艺术品有知,也知道这一事实。但是,模特儿本身未必知道,她只知道她赤身裸体,她不知道她成就了艺术的伟大。正如我所描写的诗:

十七岁永远不死,
她只是回到她的世界。
那是富裕中的贫乏、
    鲜红中的贫血、
单独发言的众口一声、
自以为酷的千篇一律。
灵光偶尔会一闪,
在名牌的霓虹灯下奄奄一息。

可是,在我认识一个十七岁后,我的看法动摇了。我发现这个十七岁太优秀了,我无法把她写成flat、写成扁平,我很懊恼,懊恼我会败退,因此我拚命吃,吃到超过我这标准体重,变成一百三十六公斤、三百磅的大胖子,把这个优秀的十七岁压成扁平,然后逃掉。漂亮的模特儿再见。磺溪再见。」



十七在兹

我对朱仑说:「我六十七岁,生平也接触了不少女人,但她们的年纪,都在十八岁以上,我从没接触过十七岁。这是我六十七年来最新奇的经验;十七岁进来了,并且做了我的模特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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