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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务虚笔记-第59部分

小说: 务虚笔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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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空空独对苍天……不,不!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毫无道理!不,回来,你换换换换换来呀……但是X已经离去,恋人已在遥远的南方,让男人翘首终生的南方呀……   170   C独自走出那古园,只剩下沉默属于他。   喧嚣的城市,走到哪儿都是沉默。雨,仿佛落进无人的荒野……树在风中摇,树叶疯狂地翻动着但失去声响……阳光循规蹈矩,冷漠地铺展……颤抖的空气无孔不入……所有的沉默都讲述着同一件事:命运。命运并不是合情合理的,否则不是命运。C:你不要妄想向命运要求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就像你的病,那个小小的肿物从哪儿来?从什么时候来?为什么来到了你的脊髓里?   F医生曾经切开C的脊椎,看见一条年轻平凡的脊髓,像众人的一样,细巧、精致、神秘又娇嫩,在它的某一段,颜色和形状微微地改变;微微的,是指与命运的复杂相比,但对于这娇嫩的脊髓可是不得了哇。F医生心怀敬畏地看了一会儿,知道这个青年还蒙在鼓里,他求救般的眼睛还梦想着回到过去,他不知道这确实就像时间一样不可逆转,C:你的命运已经被这个不明由来的小小肿物决定了。F医生小心翼翼地试图把那可恶的肿物尽量剥离,但那肿物的顽固或者那命运的坚决,并不是医生能够摘除的。   C走出古园。在喧嚣和沉默的人间,C与诗人L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能走遍世界去寻找他的不知所在的恋人。C的手上也有一幅1 :40000000的地图,C像诗人一样明白,他的恋人肯定就在巴掌大的这块地方。但那儿,有他过不去的千山万水,尤其那儿还有他过不去的如山如海的房屋和人群,目光和语言……   残疾和爱情,C:那就是你的命运。活着,就是这喧嚣中的沉默,就是这拥挤中的孤独,活着就是没有道理的苦难。死呢?   当然你可以去死,因为海里有一条美妙的小鱼,有很多条那样美妙而有毒的小鱼。你完全可以去死,把一条小鱼买来(也许捉来,也许捡来),晾干或者焙干,研碎,装在只小玻璃瓶里,在冬天或者夏天,秋天或者春天,在人间一如既往的某一时刻,享用它……当F医生赶来的时候,你的形神已隐遁进另一个时空、另一种存在。C可以是O。当F医生发现那条美妙小鱼的残渣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肯定,C已经把他想做的事做成了。o已经把她想做的事做成了,C也可以。C可以是O,可以已经死了。一个活着的残疾人可以去死,F医生会知道你是真的想死,你的赴死之心由来已久。但是,世上还有很多很多活着的残疾人,其中的一个仍然可以是C。这样的C是不死的。某一个不死的残疾人仍然是C,仍然有着和C一样的命运。这样的命运是不死的:残疾和爱情。   在我的写作之夜,C是一个活着的残疾人,还是一个活着的残疾人是C,那都一样。   因而C的寻找,就会是像F医生一样的眺望……   171   C似乎早曾走进过未来那个不同寻常的夏天。在他并不接受的那个位置上,在X远去南方的那些日子里,C一次次看见,往日里喧嚣不息的这座的城市在沉默中变得空空洞洞   ……条条街道上都没有人,也没有车,雨水未干的路面上映着洪荒时代的天,和云。好像世界上只剩了他的车轮声。高楼如无声排立的荒岗,门窗都关着,血色的夕阳从这块玻璃跳到那块玻璃。阳台上没有晾晒物,没有女人鲜艳的衣裳,没有孩子飘扬的尿布,唯坚硬的水泥和它们灰色的影子,甚至没有了生命的迹象……C沿着河边走,落日涂染着河边砖砌的护拦,孩子画下的鸟儿和波浪还在上面。立交桥如同一个巨型玩具摊开在那里无人问津,游戏的孩子都已离开,跟随他们的父母逃出了历史。而C独自走来,仿佛他被缩小了千万倍走进了这个被弃置的玩具。河面上晚霞渐渐灿烂,飘浮的雾霭牵牵连连。也许是这条河,还有C,一起流入了一段奇怪的时间通道,流入远古,神秘的玛雅人刚刚离开,不知什么原因,繁荣兴旺的玛雅人忽然觉得厌倦、彻骨的无聊,抛弃灿烂的文明一齐离去,留下这一群群奇异的建筑给一个“朋友”去猜想……扑啦啦飞起一群鸽子,在死寂的城里或死寂的心中响起往日的哨音。白色的鸟群似乎在那儿等待C,久久地在河上盘桓,等C仰起脸把目光投向它们,它们便忽然一齐转身都朝一个方向飞去,似乎提醒C,引导他,都朝那座美丽房子的方向飞去……   ……那儿,有一条小路,有一排白杨。白杨树岁岁枯荣,逐年高大起来,此外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满天垂挂着杨花,满地铺散着杨花,C又望见那个久违的窗口了,窗上是一片凄艳的斜阳……C从没有进去过,这是他不比L、F、以及Z的地方。只在一个夏夜,X要他看看她的小屋,“你不是想看看我独处的样子吗?”C跟着X一起走到她窗口对面土岗上,“看见了吗?三层,挂绿色窗帘的那一个!”“绿色?呵,天太黑了。”X转身跑去:“记住,绿色的窗帘。”X跑进那楼门,不久,那绿色的窗帘亮了。接着,绿色的窗帘拉开了,X冲窗外的黑暗招手,在屋子里来回走,像是替C在那儿走,在那儿看遍C常常梦见的每一个角落……那是C的目光第一次走进X的窗口,C躲进白杨的树荫里去,久久地屏息伫望……现在,C又在大鸽群的引导下来到这儿,躲进白杨的树荫,躲到白杨粗壮的树干后面,远远地朝那儿眺望。像当年一样,甚至,C眺望那个窗口的姿势都没有改变。从午后眺望到黄昏,那窗口里和那阳台上都不见人,唯夕阳慢慢走过,唯栉风沐雨的一只箩筐移转着影子,X好像不在家,好像她仅仅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还没有下班,要么去看电影了,一会儿就回来,好像她并没有到遥远的南方去……或者南方就在这儿,就在此刻,这样的眺望既是时间也是空间因而这就是南方……白色鸟群在昏暗了的暮天之中,雪白,闪亮,时远时近盲目地盘旋,一圈又一圈地飞,飞得很快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轻灵得似乎并不与空气摩擦。C不时地仰望它们,心想:这群白色的鸟儿是不是真的……   待那鸽群消失,等那群白色的鸟又不知落向哪里,C的目光缓缓降落。这时他看见阳台上的门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出来,继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出来,最后,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出来。像一幕剧,换了演员,像一个舞台换了剧目。太阳从东到西,南方和北方都笼罩在它的光照里。男人深深地呼吸,做几下操,阔胸运动或者体转运动……女人晾衣服,一件又一件,浇花,一盆又一盆……那个孩子捧着一钵草莓,往年轻母亲的嘴里放一颗,往年轻父亲的嘴里也放一颗,尖声笑着跑回去……太阳落了,万家灯火展开沉沉夜幕……   因而C的寻找,只能是满怀梦想地眺望。因而C也可以是F。   月亮升起来,照亮着现在和过去、眺望和梦想。   如果这月光照亮你,如果我们相距得足够近,你的影像映入我的眼帘,这就是:现实/如果这月光照亮过你,如今我们相距已足够远,但你的影像仍飘留在茫茫宇宙,这就是:过去/如果这北方的月光中只剩下我,但我的意识超越光速,我以心灵的目光向沉沉夜空追踪你南方的影像,这就是:眺望/如果现实已成过去,如果过去永远现实,一个被忽略的欲望在没有地点的时间或在抹杀了时间的地点,如果追上了你飘离的影像那就是:梦   172   梦中永远的眺望,会把L的远寻变成C的梦景。   C曾经梦见,L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车站。或者是未来,L把C的梦想带到过一个不知名的小车站。   列车“咔哒哒--咔哒哒——咔哒哒——”奔驰在黑夜的大山里。“空嗵嗵——空嗵嗵——空嗵嗵--”驶过一座座桥梁。“轧栽栽--轧栽栽——轧栽栽——”穿过长长短短的隧道。L裹着大衣,坐在C梦见的那列火车上。旅客蒙头或团目,昏昏地熬着旅程。断续的鼾声,含糊不清的梦呓,悄悄打开的收音机低声报告着世界上的战争和明天的风雪。过道的门开了,瑟缩地摆来摆去,随着车厢一阵剧烈的晃动“嘣”地一声关上。婴儿从睡梦中惊醒,年轻的母亲把沉甸档的奶头送进孩子啼哭着的嘴里,孩子呜咽几声又香甜地睡去。母亲在自已缤纷的梦里轻轻地哼唱着,摇着,安慰着还不会梦的孩子。“咔一哒哒——咔一哒哒——”列车奔驰的声音小下去,漫散开去,走出了大山,走上了平原。L坐在C梦见的那个座位上,不断擦去玻璃上的哈气,看着窗外的黑夜,看C梦中见过的冬夜的原野。葵花早已收获,裸露的土地和月光一样,浩瀚又安静。过道的门忽地又开了,一阵寒风溜进车厢,过道的门醉汉似地摆来摆去。一个失眠的老人走到车厢尽端,把门关上,再拧一拧门把手,低头看看,希望它关得牢靠。老人回到座位,看见满车厢的人只有L睁着眼睛,老人冲L笑笑说:“要下雪了。”窗外没有了月光,也许是L看见也许是C梦见,原野漆黑如墨。   列车渐渐减速,开进葵林中的一个小站。站台的前沿铺上了一层薄雪,很像月光。旅客们都揉着眼睛看窗外:这是哪儿呀……到哪儿了……怎么又停了?这要晚点到什么时候去呀……哎,越晚点就越要晚点嘛……前面也许出了什么事……看,在这儿等着的并不止咱们这一列呢……   C的梦,或者L的旅程。   L乘坐的那列火车停下来,停在C梦见的另一列灯火辉煌的列车旁。两列火车平行着停在那个不知名的小站上,一列头朝东,一列头朝西,紧挨着。寒冷的冬夜,风雪越来越紧了。两列车的窗都关着,但相对的窗口距离很近,可以看见另一列车上的人,看见他们在抽烟,在喝茶,看报,发呆,聊天……但听不见那边的声音。那边也有人在擦去玻璃上的哈气朝窗外看,朝这边看。   这时C的梦想重叠进L的现实:看见了找遍万里而不见的他的恋人。   她就在对面的车厢里,坐在他对面远端的那个窗口旁。隔着两列车的车窗,隔着对面车厢里晃来晃去的旅客,他看见了他的恋人就在那儿,坐在窗边,一个陌生人的旁边和一个陌生人的对面,她扭过脸去,对着车窗的玻璃梳头,咬开一个发卡,推进鬓边……   “喂!喂!”C或者L敲着玻璃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他急忙打开车窗,喊她,挥着手喊她,她还是听不见。对面车厢里的一两个旅客莫名其妙地朝这边看,又过回头去四处寻找,弄不清这个人在喊谁或者要干什么。   “喂喂……”他喊着,心想是不是跳出窗去?又怕列车就要开走,不是怕自己的这列开走,而是怕她的那列开走。   “嘿,嘿!”有人冲他嚷了,“关上窗户嘿,这么冷的天!”   风吹进来,夹着细碎的雪花。   “对不起,对不起,就一会儿。”   这时一列风驰电掣的火车从另一条轨道上开过来了,隆隆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喊声,半天半天那列火车才走完,才远去了。   “喂!喂喂!这儿,在这儿!是我!喂… ”他喊她,声嘶力竭地喊她,但那边,她理下头去开始看一本杂志。   “嘿,有完没完嘿,凉快够了吧那位?”   “关上,关上嘿,本来就够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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