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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幸运草 1-第12部分

小说: 幸运草 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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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和吊灯花倾谈,还有变色草正在那儿对蒲公英诉相思哩!”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的嘴角也挂著笑,眼睛亮晶晶的闪著光,我说:“一个好游 戏!没想到这些花儿正如此忙碌著!现在,我也听到了。常春藤在向茑萝吟诗,喇叭花正和 紫薇辩论,大理花正把露珠穿成项圈,送给蔷薇小姐呢!”
    我们都笑了。夜凉如水,一阵风掠过,我连打了两个喷嚏。他说:“你该回去了,当心 著凉。”
    确实,夜已相当深了,月儿已经西移,花影从西边移到东边了。我不胜依依的站起身 来,懒洋洋的伸个懒腰。多么神奇而美好的夜呀!多么有趣的花语!阿德拾起了他铺在地下 的衬衫,说:“我送你回去,小心点走,别滑了脚!”
    我跺跺脚,湿透的拖鞋冷冰冰的,冷气从脚心向上冒。没想到乡间的夜竟如此凉飕飕 的。我领先向花圃外面走,走得很慢很慢,不住停下来去欣赏一朵花的姿势,和一片叶子的 角度。阿德跟在我后面,也慢慢吞吞的走著,一面走,一面不知在沉思著什么。我走到竹篱 门口,脚下颠踬了一下,身子从篱门边擦过去,手臂上顿时感到一阵刺痛,不禁惊呼了一 声。阿德对我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问:
    “怎么样?什么东西?”
    他的手大而有力,握住我的手臂就使我本能的痉挛了一下。我望望我受伤的手,月光下 有一条清楚的血痕,是篱笆门上的铁丝挂的,我用手指按在伤口上说:
    “没关系,在铁丝上划了条口子。”
    “让我看看!”他用命令似的口吻说,把我的手指拉开审视那小小的创口。然后,他的 眼睛从我的伤口上移到我的脸上,轻轻说:“回房去就上点药,当心铁锈里有破伤风菌。”
    一切变化就在这一刹那间来临了,他没有放松我的手,他的眼睛紧盯著我的脸,那对眸 子在我眼前放大,那么黑,那么亮,那么带著烧灼般的热力。一种窒息的感觉由我心底上 升,他那有力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臂,带著充分的男性的压力。我迷糊了,恍惚了,月光染在 他脸上,幻发了奇异的色彩,玫瑰花浓郁的香气使我头脑昏然。我陷进了朦胧状态,我看到 他的脸对我俯近,我闻到他身上那种男性的汗和草的气息。于是,我的脸迎了上去,我的手 臂抱住了他的腰,我始终不知道是他的主动,还是我的主动。但是,我们的嘴唇相合了。
    这一吻在我仓猝的醒觉中分开,我惊惶的抬起头来,立即张皇失措,我不知道自己怎么 会和他接吻。在我惊惶的眼光下,他看起来和我同样的狼狈,我微张著嘴,似乎想解释什 么,却又无从解释,我略一迟疑,就掉转了头,对广场跑去,一直跑到我的房内,关上房 门,才喘了口气。注视著窗外月光下的原野,我只能把这忘形一吻的责任,归咎于月光和花 气了。这一夜,我失眠了。我一直想不透这一吻是怎样发生的,和为什么会发生的?当然, 我并没有爱上阿德,这是不可能的!我爱的是端平,我一直爱的就是端平。可是,我竟会糊 里糊涂的和阿德接吻。如果阿德以为我这一吻就代表我爱他的话,我该怎么办呢?我能如何 向他解释,这一吻是因为花和月光?这理由似乎不太充足,但是事实是如此的!我心目里只 有一个端平,我始终以为我的初吻是属于端平的,没料到这粗黑而鲁莽的阿德竟莫名其妙的 抢先了一步!
    我既懊丧又愧悔,伸手到枕头底下,我想去拿端平最近寄来的两封信,可是,我的手摸 了一个空,枕头下什么都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把信放在枕头下的,怎么会突然失踪了? 难道是阿花给我换被单时拿走了吗?不,今天根本没换被单,中午这两封信还在的,我睡午 觉时还看过一遍,那么谁取走了它们?为什么?早上,我醒得很晚,阿德已到高雄送货去 了。中午,阿德说水车又出了毛病,为了修水车,没有和我们共进午餐,下午,我到花圃去 找他,我必须跟他说明白,那一吻是错误的,我决没有“爱上他”。因为他是个实心眼的 人,我不愿让他以后误会我。整个花圃中没有他的影子,菜田里也没有,在外面瞎找了一 遍,塘边、竹林里都没有,我回到房里,鹃姨正坐在我的床上发呆。“鹃姨。”我叫。“不 睡睡午觉?大太阳底下跑什么?又不戴草帽!你看脸晒得那么红!”鹃姨以一种慈爱而又埋 怨的声音说。
    “我随便走走。”我说,无聊的翻弄枕头,枕下却赫然躺著我那两封信。我看了鹃姨一 眼,没说什么,不动声色的把枕头放平,我不懂鹃姨要偷看端平的信做什么!
    黄昏的时候,我在水井边看到阿德,他正裸著上身,浑身泥泞,从井里提水上来,就地 对著脚冲洗。我走过去,他看到我,呆了一呆,表情十分不自然,又俯身去洗脚,我把握著 机会说:“阿德!”“嗯。”他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声。
    “昨天晚上,”我吞屯吐吐的说:“你别当作一回事,我……根本……莫名其妙,那月 光……你懂吗?”
    他迅速的抬起头来,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他的眼睛恶狠狠的盯著我,恼怒的说:
    “你根本用不著解释,昨晚你的表情已经向我说明一切了!这事是我不好,别提了吧, 就当没发生过!”他的语气像在生气,脸更红了,脖子上的筋在起伏。说完,他把水桶用力 往井中一送,唏哩哗啦的提上一大桶水,泄愤似的对场中泼去,泼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奇怪,看著他这粗犷的举动,我反而对他生出一种特殊的感情。我知道我已伤了他的自尊, 尤其是这一番多此一举的笨拙的说明,事实上,他已整天在躲避著我,显然他是明白一切 的,我又何必再去刺他一刀呢!看样子,我的乡居生活是应该结束了。

五
    午后,我到鹃姨房里去。
    鹃姨不在房内,我坐在她书桌前等她,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看到她。我伸手在桌上的 一排书里随意抽了一本,是本红楼梦。我无聊的翻弄著,却从里面掉出一封信来,我拾起来 一看,信封上的字迹显然是妈妈的,妈妈写给鹃姨的信,大概是我来此以前写的吧。纯粹出 于无聊,我抽出了信笺,看到了以下的一封信:
    
    “鹃妹:   
    你的信我收到了,关于小堇这孩子,我想仔细和你谈一谈。去年过年时你到台北来也见 到了,小堇不但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宛似你当年的模样,举动笑语之间,活似你!有时,我 面对著她,就好像看到的是你年轻的时代。她不但相貌像你,而且,那份任性的脾气,和满 脑子希奇古怪的幻想,都和你当年一样。这些,还都不让我担心,现在最使我不安的,是她 的感情。鹃妹,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能再让她步你的后辙!回想起来,我帮你抚养小 堇,已经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来,孩子叫我妈妈,我也支付了一份母亲的感情,相信并不 低于你这个生身母亲。因此,对她的一切,我观察得极清楚,也就极不安,我只有问问你的 意见了。去年冬天,小堇结识了一个名叫梅端平的年轻人,几乎立即就陷入了情网。关于端 平这个孩子,我只用几个字来描写,你就会了解,那是个极漂亮、极诙谐而又带点儿玩世不 恭味儿的年轻人。底子可能不坏,但是,社会已把他教滑了。我目睹他如何用些小手腕就把 小堇弄得颠三倒四,又如何若即若离的逗弄她,就像一只小猫逗弄它所捕获的老鼠一般。小 堇,和你以前一样,是太忠厚,是太单纯,太没有心机的孩子,固执起来却像一头牛。而 今,显而易见,她对端平已一往情深,如果端平对小堇有诚意,则也未为不可,但,据我观 察,端平和你以前轻易失身的那个男人一样,只是玩玩而已!这就是让我心惊胆战的地方, 小堇正是阅世不深,还没有到辨别是非善恶的时候,却又自以为已成长,已成熟,已无所不 知无所不晓,这是个最危险年龄,大人的话她已不能接受,认为是‘老古董’,自己的思想 又没有成熟。我眼看她危危险险的摸索著向前走,真提心吊胆。每次她和端平出游,我就要 捏一把冷汗,生怕她再做第二个你,可是,却无力把她从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手里救出来!何 况,我也承认那男孩子确有吸引人的地方,尤其是对小堇这种年轻的女孩子而言。小堇还没 有到能‘欣赏’人的深度的时候,她只能欣赏浮面的,而浮面却多么不可靠!所以,鹃妹, 你自己想想看该如何办?小堇到底是你的女儿!我建议你把她接到乡下去住几个月,趁这个 暑假,让她换换坏境,你再相机行事,给她一点忠告,看能不能把她挽救过来!不过,鹃 妹,事情要做得不落痕迹,你千万不要泄了底,少女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她知道她 是你和一个男人的私生女,我不知道后果会如何?切记切记!还有,你一再夸赞在你花圃中 工作的那个男孩子到底怎样?如果你真中意,而且看准了,不妨也借此机会撮合他们!但 是,还是一句老话,要做得‘不落痕迹’!好了,我等你的回信。

      即祝    好

                                      姐 鹂上 十一月×日”
    
    我把信笺放在膝上,呆呆的坐著,足足有五分钟,我无法思想,也无法行动。然后,我 的意识一恢复,就感到像被人用乱刀砍过,全心全身都痛楚起来!我握紧那信笺,从椅子里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明白,为什么我长得和弟弟妹妹不一样?为什么鹃姨特别喜欢我?我 是她的女儿,她的私生女!而我这次南下行动全是她们预先安排好的,为了——对了,为了 拆散我和端平!我头中昏然,胸中胀痛,眼睛模糊,全身都燃烧著一种要爆炸似的反叛性的 怒火。
    就在这时,鹃姨走进来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阿德,他们仿佛在讨论帐目问题。一看到 我,鹃姨笑著说:
    “小堇,阿德明天要去高雄收帐,我看你干脆跟他到高雄去玩一天吧!”来了!这大概 也是计划中的!我寂然不动的站著,信纸还握在我手中,我死死的盯著鹃姨的脸,鹃姨的嘴 巴张开了,脸容变色了,她紧张的说:
    “小堇!有什么事?你不舒服吗?”
    我举起了那两张信笺,哑声说: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上面所写的全是谎话!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两 张信纸,鹃姨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了,她举起手来,想说什么,终于又垂下手去,只喃喃 吐出了几个字:“哦,老天哪!”她闭上眼睛,摇摇晃晃的倒进一张椅子里,我冲了过去, 摇撼著她,发狂似的叫著说:
    “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全是假话!技技技技技!我不是你的女儿!不 是!不适适适适适”我拚命摇她,泪水流了我一脸,我不停的叫著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我不是的!这都是骗人的!我不是!”
    鹃姨挣扎著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冷得像冰,但她拍著我的手背,试著让我安静。她 用一种苍凉的声音说:
    “告诉你那是真的!小堇,我是你的母亲!”
    “你适适适”我大叫,痛哭起来:“你撒谎!你骗我!你适适适你没有女儿,你根本就 没孩子!你说过的!你根本就没孩子!你说过的!你们骗我到乡下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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