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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幸运草 1-第19部分

小说: 幸运草 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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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馥云不相信自己会“被征服”,但,叶昶,那高傲的男人,却确实在她心中盘旋不去。 最使她不舒服的,是他并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来追求她,他疏远她,冷淡她。但在疏远和冷 淡之中,却又带著一种调侃和讽刺的味道,仿佛在对她表示:“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偏不 追求你!”这打击了她的自尊心,也刺伤了她的好胜心,“我要征服他!但不被他征服!” 她想,于是,像捉迷藏一样,他们彼此窥探著,也彼此防范著。
    年底,外文系主办了一次耶诞舞会,他参加了。她也参加了,因为知道他会去,她仔细 的打扮了自己。舞会是热闹的,令人兴奋的。她被陷在男孩子的包围中,数不清的赞美,数 不清的恭维和倾慕,只是,他却带著个超然的微笑,斜靠在窗口,望著她在人群中转来转 去。任凭她多么渴望他来请她跳舞,他却总是漠然的站著。于是,渴望变成了怨恨,她开始 决定,如果他来请她跳舞,她一定给他一个干干脆脆的拒绝。“我要让他难堪一下,我要报 复他!”报复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终于,他来了,他离开了他的角落,微笑的望著她, 对她慢的走过来。她感到心脏加速了跳动,血液迅速的向脸上涌去,呼吸变得紧迫而急 促,她忘了要报复的决定,她用眼光迎接著他,拒绝了别的男孩子的邀请,等待著他。他走 近了,抛给她一个讽刺的笑,从她身边擦过,去请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小姐。她咬紧了嘴唇, 愤怒和难堪使她血脉扩张,“我要报复的,”她想,“我一定要报复的!”
    可以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那天下了课,才只是下午三点钟,她夹了书本,正准备回 家,却在走廊上碰见了他。他看著她,微笑的问:“没课了?”“没有了!”她答。“我想 到碧潭划船去,一起去吗?”
    如果这算是一个邀请,那么他总算是邀请她了,她应该高高的抬起头,昂然的回答一 句:“不,我没兴趣!”或者说:“对不起,我早有约会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呆呆的 望著他,任由他从她手上接过书本去,任由他带著她搭上到碧潭的公路局客车,任由他租了 游艇,任由他搀著她跨上游艇。他拿起桨,把小船划到潭心,然后微笑的问:
    “怎么,你好像在和谁生气似的?”
    是的,她在和自己生气,但她说不出。他微笑著,笑得那么含蓄,仿佛在说:“我已经 征服了你。”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到这儿来,恨自己如此轻易的失去了报复的机会。他仍 然在笑,笑得使人生气,她禁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轻松的荡著桨,突然说:“要我唱 一个歌给你听吗?”
    她还没有回答,他已经引吭高歌了,是那首著名的英文歌:“当我们年轻的时候”。他 的歌喉那么圆润,声音那么富有磁性,她觉得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情,泪珠没来由的在 眼眶里打转。他的歌声在水而缭绕著,他的眼光跟踪著她的眼光。歌声停了,他把小船搁浅 在沙滩上,静静的凝视著她,低声说:“馥云,你真美!”第一次他直呼她的名字,第一次 他赞美她。她的头昏昏沉沉,她的眼光模模糊糊,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握进了他的手中,他轻 轻的拉著她,她滑进了他的臂弯里,立即,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轻松,似乎经过了一段长期 的抗战,而今战争终于结束了。她仰起头,对他绽开了温柔而宁静的微笑。她不再想到报 复,她不再想是谁征服了谁,她只觉得山是美丽的,水是美丽的,连那躺在沙滩上的小鹅卵 石也是美丽的。
    一连串美好的日子,一连串美好的夜晚,不管是风晨月夕,不管是晴天阴天,他们的岁 月是美丽的。但,在美好之中,又似乎缺少了什么,馥云总隐隐的感到不满,不满什么,她 自己也不知道。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叶昶早已毕业了,馥云依然在求学,依然生活在男同学 的包围之中。三年来,他们更有过无数次的争吵,每次都不了了之,可是,馥云所感到的那 份不满,却随岁月而与日俱增。一天,她开玩笑的问他:“假如有一天我爱上了别人,你怎 么办?”
    “我想你不会。”这就是他的答案,“不会!”为什么不会呢?他是何等的自负,馥云 觉得自尊心被刺伤了。她冷笑了一声说:
    “不会?你怎么知道?”
    “假如我爱上了别人,你又怎么办?”他反问。
    “我吗?”她耸耸肩,“那还不简单,我也另找一个人,我还会缺少男朋友吗?”在一 刹那间,她发现他的脸色阴郁了下去,但马上他又恢复了。他们转换了话题,可是,他们已 彼此伤害了对方。“如果他真爱我,失去我会使他发狂,但是他不会,他仅仅把我当一个被 征服者而已。”馥云想,那份不满已变成了一种反感了。那最后的一日终于来临了。那是很 好的黄昏,他像往常一样的来了,他们在小屋中对坐著,她为他泡了茶,他轻松而自然的 说:“我姨妈要见见你,我已经告诉她明天中午带你到她家去吃饭!”馥云望著他,强烈的 反感在心中升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先征得我的同意?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没有事?凭什么我要让你姨妈‘见 见’呢?”
    “我想你明天没有事,有事也先放在一边吧?”他说。
    “不行!”馥云斩钉截铁的说:“我明天有事!”事实上,明天什么事都没有。“什么 事?”他追问。“我明天有约会,和男朋友的约会!”她大声说。
    叶昶望著她,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然后叶昶冷著脸说:“馥云,你是不是故意和 我闹别扭?”
    “你有什么权利代我订约?你又有什么权利‘带’我到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我又不是 你的附属品!”
    “别在字眼上挑毛病好不好?就算我做得不对,约已经订了,你总不能让我丢人。明天 我来接你。”
    “我不去!”馥云坚决的说,又加上一句:“我的男朋友可不止你一个,难道每个人的 姨妈我都该见见?”
    叶昶的两道浓眉在眉心打了一个结,他的拳头握紧了。“好吧!去不去随你!”“砰” 的一声,他带上房门走出去了,这举动使馥云更加冒火,她追到门口,大声喊:“你走吧! 希望你永远都别来,我不要再见你,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就算完蛋!”
    他停住,回过头来冷冷的说:“你以为我希罕你?完蛋就完蛋!”他走了,就这样,走 出了她的生活,也走出了她的世界。两个月过去了,他没来过,她也没有去找他。但,岁月 变得如此的悠长,生活变得如此的枯燥。同样的夜,竟变得如此落寞凄清!“这是为了什 么?”她自问。“难道我不爱他?难道他不爱我?为什么他不能抛开他的骄傲和自尊?在爱 神的前面,他竟要维持他的骄傲和自尊!”但是,她自己呢?她自己为什么也要维持这份骄 傲和自尊?
    “或者,我们迷失在彼此的骄傲里,在爱情前面,这点骄傲应该缴械的!我,是不是该 先抛弃我的骄傲?”她想,默的望著窗外。窗外,仍然飘著无边的细雨。终于,她转过 身,从墙上取下了雨衣,向室外大踏步的走去。



 

幸运草  九、情人谷 一
    山谷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连那条穿过山谷的河流,也一平如镜的躺在谷底。
    嘉琪站在河边,用一只手拉著河边的一棵榕树枝子,把上身倾在河面上,仔细的、小心 的,注视著水中自己的反影。微微的风掠过了水面,掀起了一片涟漪,水中的人影也跟著轻 轻的晃动了起来。嘉琪站正了身子,烦恼的跺了一下脚,她心中正充满了怨气。今天早上, 妈妈起码对她说了十遍同样的话:“嘉琪,注意你的举止!十六岁的少女,一定要表现得端 庄稳重!等会儿费伯伯来了,你要给他一个好印象,让他觉得你是个有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费海青,都是为了这个即将来临的客人,家里弄得天翻地覆,一切都变了常态。据说, 费海青是爸爸的老朋友,在国外住了整整十二年,现在突然回国了。当然,他要住在嘉琪的 家里。但,嘉琪不了解为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客人,爸爸妈妈何至于看得如此严重!而且,自 从收到费海青决定回国的信起,家里就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气氛,爸爸和妈妈的笑容都减少 了,常常悄悄的讨论著什么,等到嘉琪一走过去,他们就赶快把话咽住了。哼!他一定是个 脾气古怪、性情执拗的老头子!为了这么一个人,爸爸时而兴奋,时而又忧郁的摇著头叹 气。妈也变了常态,居然大大的训练起嘉琪的风度仪表来,“给海青伯伯一个好印象!”这 句话成了妈妈不离口的训词。这还不说,今天一早,爸爸就到台北松山机场去接费伯伯了。 妈妈竟然把嘉琪叫到面前来,命令她换上了现在穿的这身衣服,白底小红花的尼龙衬衫,藏 青色的旗袍裙。这岂不要了嘉琪的命!生平没有穿过旗袍裙,现在裹裹拉拉,拘拘束束的, 连迈步子都迈不开!“规规矩矩的坐著,不许跑出去!”妈妈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就到厨房 去忙著准备食物了。哼!不许跑出去!可是嘉琪是离不开情人谷的,情人谷是这山谷的名 称。何况家里没有大的穿衣镜,嘉琪一定要看看妈妈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什么怪样了!所以, 当妈妈一转身,嘉琪就抓起了自己的草帽,跑到这山谷中来了。
    “费海青,滚他的蛋!”嘉琪咒骂了一句,重新拉起榕树枝子,在水里打量著自己。水 中反映出一张圆圆的脸庞来,有一个微微向上翘的小鼻子,两个大眼睛,和一张稚气的嘴。 短短的头发上系著一条水红色的缎带,这缎带也是今天早上妈妈给强迫系上的,这使嘉琪感 到不舒服。于是她一把扯了下来,顺手丢进了河里,望著缎带顺水流去,她感到一种说不出 的愉快,她继续打量著自己,穿著尼龙衬衫的上半身,扎得紧紧的腰部,窄窄的裙子……猛 然间,当嘉琪警觉到危险以前,榕树枝断了,她对著水面冲了下去。
    掉到这条河里,对嘉琪来说,倒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事实上,几乎每年嘉琪都要 掉下去两三次,仗著自己的游泳本领,她从没有出事过。可是,今天,把手脚一伸,嘉琪就 觉得不大对劲儿,两条腿给那瘦瘦的裙子捆得紧紧的,根本就别想动一动。“见鬼的旗袍 裙!”嘉琪在肚子里狠狠的咒骂著,死命的把腿一弯,“嗤啦”一声,嘉琪知道裙子已经撕 破了。但她的腿也获得了自由,像一只小青蛙一般,她轻快的向岸边游去。爬上了岸,嘉琪 在岸边的草地上平躺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已变成了一副什么模样儿,浑身湿淋淋的,再 加上那条一直撕到大腿的旗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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