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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幸运草 1-第32部分

小说: 幸运草 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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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来,脸上掠过一个近乎喜悦的笑容,似 乎高兴著有客人来拜访。他把考卷放在桌子上说:
    “猜猜谁来了?”旭琴摇摇头,表示无从猜起。季文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旭琴伸出头 去,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女站在门口,正畏羞著的、嗫噜嚅嚅的在问:“请问,艾文先生是不 是住在这里?”
    旭琴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她的一个读者,姓什么,她已记不清了。但确实有这么一个女 孩子,曾写信说要来拜访她。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用清脆而愉快的声调说:
    “我就是艾文!你请上来坐吧!”
    那少女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天真的光彩,但脸庞却由于腼腆而羞红了,她低档的、轻轻 的说:
    “我是方晓琳,我写过信来……”
    “喔,我知道。”旭琴微笑著说。
    方晓琳脱掉了鞋子,走上榻榻米,在旭琴那间书房兼客厅的屋子里坐了下来。旭琴一面 把季文介绍给她,一面禁不住的打量著她。她很美,美的并不是她的脸庞,而是她那种天真 纯洁的神情,和那腼腆娇羞的韵致。她有一对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好像永远包藏 不住丝毫的秘密。鼻子小小的,鼻尖微微的向上翘,嘴唇的轮廓很分明,不大也不小。头发 是烫过的,但很短,随意的披在耳际。穿著一件浅绿的毛衣,底下是一条绿色的大花的裙 子。看样子,年龄不过只有十七、八岁,而且显然没有参加过社交的场合。
    旭琴倒了一杯茶给她,她站起身来接过了。季文燃起一支烟,望著她问:“方小姐在读 书?”“没有,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读了。”
    “也没有做事吗?”旭琴问,很想设法使空气轻松一点儿,因为晓琳好像在回答老师的 口试似的。
    “没有。”晓琳摇摇头。
    “方小姐对写作很有兴趣?”季文又问。
    “啊,是的,我很想和艾……艾……文先生学习一下写作。”晓琳有点紧张的说,显然 她不知道如何称呼旭琴,也不知道自己的请求会不会遭受拒绝。
    “喔,我的名字叫李旭琴,艾文是笔名,假如你不认为我托大的话,就叫我一声琴姐 吧!”旭琴轻松的说,一面又笑著说:“我真不敢说在写作上能帮你忙,但如果你对它有兴 趣的话,我们可以在一起研究研究。关于写作技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但, 写作最主要的还是要多看和多写。”
    很快的,晓琳摆脱了她的拘谨和畏羞,她天真活泼的个性逐渐显露了出来。不一会儿, 她已经很愉快的把自己的家世都和盘的托出来了。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爸在港务局做 事,家庭经济情形很好,她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是家里的小女儿,去年才在二女中毕 业,没有考上大学,因为每天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所以想学习一下写作。她说话非常的生动 和天真,当她说她父亲是矮矮胖胖的个子,冬天穿上大衣就活像一只熊的时候,季文和旭琴 都禁不住大笑了起来。好久以来,他们家里没有这种活泼而愉快的空气了。旭琴笑著说: “听你的谈话,就知道你是可以写小说的!”
    晓琳对于旭琴这句话非常认真,立即问旭琴她可不可以把她写的东西拿来给旭琴看,并 问旭琴愿不愿意帮她改。当旭琴答应了之后,她高兴得眉毛都飞舞了起来。继而,当她知道 季文在学校里教的是英文的时候,又兴奋的嚷著说:
    “啊!我早就想找一个老师给我补习英文,你愿意吗?我每星期来三次,每个月付四百 块钱薪水!”
    季文大笑起来,眼睛里闪耀著亮光:
    “补习是可以的,但决不收费,收费就不教了!”
    “那么从下星期就开始好吗?”
    “当然可以。”晓琳一直谈到中午才走,季文和旭琴把她送到门口,目送她那绿色的影 子逐渐走远,旭琴回头对季文说:
    “她真可爱,我真想写篇文章,题目就叫作绿衣的少女。”
    季文没有说话,只默默的望著前面的道路,眼睛里显出深思的神情。

三
    “喔,真奇怪,晓琳最近怎么不常来了?”旭琴望著季文说,她刚刚完成一个中篇,心 情显得非常愉快。
    “我看你对晓琳著迷了,几天看不到就要问,她也总有她的事,那能老待在我们家 里?”季文一面批改著作业一面说,并没有从学生的作业本上抬头来。
    “不过,她最近确实不常来了,这个月来,我大概只看到她三四次。告诉你,我猜她有 了男朋友了!”
    “嗯?”季文抬起头来,注视著旭琴,接著又俯下头去,继续改著作业本。旭琴一面整 理著文稿,一面又不经心的说:
    “昨天隔壁老陈说,看到晓琳和一个男人一起看电影,个子和你差不多,高高瘦瘦的, 可惜老陈只看到背影,不知道他长得怎么样。你看,晓琳对我们越来越疏远了,以前她收到 了情书什么的,都要拿来给我看,现在有了男朋友都不告诉我了,下次非问问她不可!”
    季文瞪著面前的作业本,手上的红墨水笔在作业本上滴下了一大滴墨水,像是一滴殷红 的血点。
    旭琴收拾好了文稿,轻快的说:
    “季文,这次我决定休息一个礼拜不写东西了,我们到狮头山或者日月潭去玩玩怎么 样?你可以向学校请几天假。本来我还想约晓琳一块儿去,但她有了男朋友,大概不会再和 我们这对老夫妻一起出去玩了!”
    季文仍然注视著面前的作业本。“喂!季文,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嗯?”季文像大梦初醒似的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旭琴不常见的迷茫的神情。“我 说出去玩几天,你的意见怎么样?”
    “我恐怕不能请假,学校里正在月考。”
    旭琴望著季文,她不了解,每次都是季文约她出去玩,而她忙著写稿子,没有时间。现 在她有了时间了,他怎么反倒推三阻四的起来了?她深思的看著季文,忽然,她发现季文近 来憔悴了很多,鬓边的白发似乎也更多了,其实他还年轻,不应该这样的。于是,她有几分 怜惜的说:
    “季文,近来你的气色不太好,我看你把那个家庭教师的工作辞了吧!每星期要有三个 晚上在外面教书,也太累了一点,何况我们又不是要靠那点儿钱… ”
    季文突然把红笔往桌上一丢,站了起来说:
    “我有点头昏,我要出去走走!”
    “季文,你怎么了?头昏就在床上躺躺吧!又跑出去干嘛?等下给风一吹,更得病 了!”旭琴皱著眉头说。
    季文站定了脚,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著旭琴的脸,里面燃著一种野性的火焰。嘴角 抿得紧紧的,一脸的倔强、坚决,和某种说不出来的奇特表情。旭琴诧异的看著他,他这种 脸色使她想起关在笼子里的狮子,她有点惊慌的喊:
    “你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知道了?是吗?”季文低沉的说,声调里含著点威胁的味道:“你已经知道一 切了,是不是?”
    “知道了什么?”旭琴恐慌的问。“不要装蒜了,知道了也好,免得大家闷著。我是爱 晓琳,我们相爱了半年了,昨天和她看电影的是我,每星期三次的家教也是假的,我们一直 在来往,我爱她!这就是一切!”
    旭琴呆呆的站著,一开始她不知道季文在讲些什么,但,慢慢的,她明白了过来,她缓 缓的坐进了椅子里,手放在膝上,眼睛凝视著前面的空间。
    “晓琳… 舷舷舷舷舷… 琳… ”她喃喃的念著这个名字,好像这名字是完全陌生的 一般。
    “旭琴,”季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握得紧紧的:“旭琴,你一向是宽大的,你向来 并不太看重儿女之情,你有你的事业、名誉,和成千成万的崇拜者。你向来把事业看得比家 庭更重要,这不见得会打击你,但,晓琳没有你那么富有,如果我抛弃她,她只有死。旭 琴,我们离婚吧!你不会很在意的,我相信你是乐于成全我和晓琳的。… ”
    旭琴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季文每一个字都像是讽刺和指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鞭 子。她张开嘴,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季文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许多年以来,我们都是貌合神离的生活著,不是吗?每天我下课回家,你总是埋在 你的小说里,我们各人过著各人的生活,好像彼此都不相干似的。我曾经想挽回这种局面, 但我并没有成功… 舷舷原是你的读者,但她太引诱我… 你会了解的,是不是?我不能抗 拒她,她来的第一天,我就被注定了要去爱她的!… 我没有办法,她是那么好!那么 美… ”旭琴心里像燃烧一盆火,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从不知道自己忽略了这个家,她 是爱季文的,发狂般的爱著,她从没有爱任何一样东西胜过爱季文。但是,她太忙于写作, 她忽略了他,她忘了他是在寂寞的生活著… 而现在,难道一切都晚了吗?她觉得眼泪开始 向眼眶里涌了进去,不!她不愿流泪,她不愿表现得像个弱者!
    “你同意离婚吗?旭琴?你并不很爱我,是不是?你还有你的小说和你的读者,这些会 马上使你忘掉我的,但,晓琳只有我……你懂吗?”她想告诉他,她是多么爱他,她想说他 的一切判断都是错误了,但她说不出口,她不愿求她的丈夫施舍爱情。
    “你同意离婚吗?”季文紧紧的望著她。
    “不!”她咬著嘴唇说:“我不同意!”

四
    旭琴坐在方家的客厅里,她的心中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紊乱的思绪。她不知道自己来这 儿的目的是什么?想抢白晓琳一顿?骂她是狐狸精?还是想哀求晓琳把季文还给她?但,无 论如何,她要见见晓琳,见见这个一年多以来她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的晓琳。纸门拉开了, 晓琳从里面屋子里轻轻的溜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一对大而美丽的眼睛显得无神而憔悴。 她一直走到旭琴的身边,以一种惊惶而畏怯的神情望著旭琴,旭琴还没有开口,她就一把拉 住旭琴的手,在旭琴脚前的榻榻米上坐了下来,啜泣著对旭琴说:“不要骂我,琴姐!不要 骂我!”她把头俯在旭琴的膝上,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旭琴望著她那乌黑的头,心里涌上一 股说不出来的恨意。但,虽然她恨她,却仍然抵不住另一种怜爱的情绪。她还记得晓琳第一 次的出现,年轻、美丽而纯洁。后来她和季文学英文,他们常坐在一起,头碰著头的在灯下 研究著问题,但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怀疑过。于是,有一天,晓琳说不学英文了,而季文也开 始给另外一个学生当家教,她却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在来往著。而现在,这个女孩却夺去了她 的丈夫!
    “琴姐,我没有办法不爱他……琴姐……”
    “晓琳,你错了!你并不爱他!”旭琴喃喃的说,诧异著自己的声调竟如此平静:“你 那么年轻,他比你大了十六、七岁,你们不可能会真正恋爱的!”
    晓琳抬起头来,仰著脸儿望著旭琴,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和紧张:“我爱他!我是真真正 正的爱他!琴姐!你并不是想要我和他离开吧?不要让我离开他!求求你,琴姐,你并不太 爱他的……”“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旭琴问,她觉得心里烧起了一股怒火。“你对他很 冷淡,不是吗?我一开始就觉得的。”
    旭琴咬紧了嘴唇,感到内心在绞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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