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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部分

地球的红飘带 -魏巍-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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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他并没有最后绝望。他想,总是会有人来救他的。即使到了明天,也总是会有收容 队或后续部队。为了不再陷下去,他拼命用两臂抵住地面,决心支持到天明!他睁着两只大 眼,向前不停地凝视着。恍惚间,他果然听见脚步声了,而且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迈着齐 刷刷的脚步,向他走过来了。他看见那戴着红星军帽的队伍,可爱的同志们,真的过来了, 就要来到他的身边。他似乎和小李正高高举着花炮在迎接着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一阵冷雨,把他打醒了。他的双手仍然死死地抵住地面。这时, 他觉得又渴又饿。他取下水壶,里面只有几口水了,小心地喝了两口,觉得舒服了一些,登 时又饿得难忍。他用力拔了几棵野草的叶子,嚼了嚼,又涩又苦,就吐了出来。这时,他忽 然看见对面不远处有一个死马的骨架,那个骨架似乎比昨天那个马的骨架还要高大,上面还 有不少的肉。他觉得这匹马距离自己是这样地近,不过几公尺左右,只要自己稍稍爬上几步 就可以够上它了……
    午夜,旷野里出现了六七支火把,向这里渐渐移近。人们终于来到了他的身旁,为首的 正是小李。但是,铁锤的身子几乎完全陷下去了,地面上只露出一个戴着红星军帽的头和宽 阔有力的肩膀……
    “排长!”
    小李发出一声撕裂心魂的叫喊,扑了过去。随着夜风,他的哭声在荒冷的旷野上传得很 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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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  (六十六)



    毛泽东一觉醒来,觉着睡得心满意足,异常舒适。昨天赶到班佑,已经很晚,实在困乏 已极,警卫员把他领进一座房子,铺好床,他便睡下,连身也没有翻,就睡到日上三竿。
    他醒来一打量,才看出这是一座牛屎房子。四周的墙全是用一摊一摊的干牛粪堆起来 的。然而房子颇大,迎着门是神像,桌上放着念珠,地上放着蒲团,是藏人念经的地方。房 子正中是专烧牛粪的灶火,上有天窗。小吴和小沈两个警卫员正在烧水,把成簸箕的干牛粪 倒进灶膛里,便毕毕剥剥地烧起来,浓烟从天窗滚滚而出,并不呛人。两个警卫员的情绪看 来很高,脸上都充满微笑,想是为走山草地而欣幸。他们两个在草地上都曾陷在泥窝里,被 毛泽东拉了出来,所以对毛的感情也就更深了。毛泽东刚从床上坐起,两个人便跑过来,笑 着问:
    “您睡得好吗?”
    “我可从来没睡过这样的好觉。”毛泽东笑着说,“是什么床这样舒服?”
    小沈把软软的铺草掀起来,笑着说:
    “你看看是什么床?”
    毛泽东一看,原来是一大堆干牛粪,不由得哈哈大笑。
    水烧开了。毛泽东喝了一大缸子,便信步走出院子。这里仍旧是藏区,房子的样式却和 黑水芦花又有不同,左看右看,差不多全是牛屎房子。每座房子上都树立着一枝枝旗竿,上 面挂着写有藏文的白布经幡,风一吹,这些白色的旗林就啪啪地响成一片。这同藏族水磨房 里能够转动的经卷一样,意思是借助水和风时时刻刻都在诵经。
    毛泽东信步走到村南,这里有一片不小的红柳林。有些红柳差不多有一搂粗,因为苦 寒,树长得很慢,想来总有几百年了。林子旁边是一道清澈的小河。早晨的阳光照耀着,满 地都是美丽的野花。
    他走出林子,向南一望,草地上还有些零零星星的掉队人员,正向这里吃力地走着。有 几个人已经快走到村边,其中一个人戴着眼镜,拄着根棍子,穿着踢里拖落的大袍子,样子 很象徐老。待走得近了,才看出果然不差,他还牵着一匹马,马上骑着一个小鬼。再后面是 谢老,由樱桃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破棉衣上沾着一块一块的稀泥,看来是跌倒过 的样子。眼镜缺了一条腿儿,用一根白线挂在耳上。胡子长得很长,显得相当衰弱。
    毛泽东紧走几步,赶到他们身边,亲切地笑着说:
    “徐老,谢老,你们俩很有点吃不消吧?”
    “我还行,就是谢老够呛”徐老抢着说,“平时,你们老问我为什么不骑马呀,不骑马 呀,这不是,过草地就用上了。”
    说着,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所以,这一次你还是没有骑马。”毛泽东笑着,看了看马上驮着的那个小鬼。
    “我的小鬼病了,我也不能把他撂在草地上嘛!”
    毛泽东一低头,望见徐老的袍子下,露出一条红裤子,惊奇地问:
    “你穿的是么子裤子?”
    “没有法子!”徐特立叹口气自嘲地说,“裤子太破了,别人给我一块红布,我就缝起 来,你瞧,比新娘的裤子还鲜艳吧!”
    徐老的话,引得毛泽东笑了一阵。毛泽东又望着谢老那衰弱疲惫的样子,问:
    “谢老,你的马呢?”
    谢老还没接话,樱桃笑着望了他一眼,说:
    “他送了人了!”
    “送了谁了?”
    “一个干部。”樱桃说,“在贵州,那个人一天拉痢拉血,浑身肿得不象样子,一步也 走不动,眼看就得寄下来,谢老就把马让他骑了。”
    “后来呢?”
    “后来,过金沙江,那匹马没拉好,被水冲走了。那个干部觉着对不起谢老,哭了一 场。谢老说,冲走就冲走了吧,我也练练走路。从此就一直走到这里。”
    毛泽东深沉地叹息了一声,望着谢老那虚肿的脸,又问:
    “你的身体怎么衰弱成这样?”
    “他把粮食都给了年轻人了,自己去吃野草。”樱桃又插嘴说。
    “润之,我开始信心还是有的。”谢觉哉抬抬浮肿的眼皮,“后来,我就觉着我不一定 能走出草地了。我想,粮食还是让给年轻人吃吧,他们有希望走出草地,为革命工作的时间 也长。”
    毛泽东的脸上出现了深深感动的表情。
    “我这次能走出草地,主要得感谢同志们。”谢觉哉说,“那天要不是董老,恐怕就没 有我谢觉哉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湿润了。樱桃怕毛泽东听不明白,就插上说:有一天,谢老实在走 不动了,拐棍也陷在泥里拔不出来,万般无奈,就把他背上那条花毯子丢了。后来,董老见 草地上扔着一床花毯子,一看就知道是谢老的。他想,如果不是谢老万不得已,便不会丢掉 这条赖以活命的毯子。这样,董老就把毯子拣起来,到了宿营地还给他。
    “就是这条花毯子。”樱桃笑着向自己背上一指。
    “这个鬼草地,现在总算走出来了!”谢觉哉望着毛泽东感慨地说,“润之,我跟你 说,这样的困难我们都能够战胜,不会再有什么困难能吓倒我们了。中国革命是真正该胜利 了!”
    “好,你说得好!”毛泽东连声说,“我们是真正该胜利了!”
    “这个村子是班佑吗?”樱桃笑问。
    “是的,是班佑。”毛泽东笑着回答。
    马背上那个满脸病容的小鬼,插进来问:
    “我们这就算走出草地了吗?”
    “走出了,基本上走出来了。”毛泽东又说。
    樱桃笑得象一朵花似的,两个眼又笑成豌豆角了。小鬼如果不是在马上真要跳起来了。
    这时,从正北方有十几个人骑着马奔驰过来。毛泽东转过身来,用手遮着阳光一望,只 见为首的那人,一手牵着丝缰,姿态英挺威武,第二个脸型长瘦,就象沾在马上那样沉着从 容。来到近处,那两人显然发现是毛泽东,就急忙跳下马来,打了一个敬礼。毛泽东见是陈 昌浩和徐向前,忙上前同他们握手。经过毛儿盖一段相处,彼此都比较熟了。不过陈昌浩与 徐向前不同,陈少年得志,比较自负,在毛泽东面前谈笑自若,毫无拘束,而徐则认为自己 不过是“小党员”,一举一动都比较拘谨。
    “毛主席,你睡得好吗?”陈昌浩笑嘻嘻地问。“很好。”毛泽东亲热地笑着说,“我 在牛屎堆上睡了一个最好的觉。你们在巴西都住下了吗?”
    “住下了,我们来向你汇报情况。”
    一说“情况”,在那个年代就是“敌情”的同义语。毛泽东脸上立刻出现了严肃的表 情,转身对徐老、谢老说:
    “你们快进村休息去吧。”
    说过,就领着陈、徐进了自己住的房子,让他俩坐在自己的牛屎铺上,自己在灶前的矮 凳上坐了。警卫员给他们倒上两杯开水。
    “敌情有变化吗?”毛泽东亲切地问。
    “有变化。”陈昌浩答道。“我们派出的侦察回来报告,胡宗南的一个师已经从漳腊出 动,企图增援包座的敌人。”
    “哪个师?”
    “四十九师。师长是伍诚仁。”
    “噢,这个师在江西是见过面的。”毛泽东点了点头。
    陈昌浩接着报告了上下包座的情况。上下包座相距数十里,山高路险,森林密布。上包 座驻守敌军两个营,下包座驻守敌军一个营,早已修筑了不少碉堡,紧紧扼制着红军进入甘 南的必经之路。
    毛泽东望了望徐向前和陈昌浩,说:
    “你们的意见呢?”
    陈昌浩望了望徐向前,示意由他来谈。
    徐向前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尽管处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之下,仍很注意军人仪表,皮带和 绑带都扎得整整齐齐。他平常少言寡语,态度严谨。现在见陈昌浩瞅他,就操着山西五台的 口音说:
    “现在一军过草地减员太多,三军还没有上来,我们的意见是:让四军和三十军来担负 这个任务。”
    他说的一军、三军就是一方面军的一、三军团,现在都统一称军。他说的三十军、四 军,都是四方面军的。徐向前的通情达理,使毛泽东脸上露出喜色。接着毛注视着陈昌浩, 似乎订对了一句:
    “你认为呢?”
    “我们商量过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意见。”陈昌浩说。
    “那太好了!”毛泽东显得相当高兴,拿出他的实际是树叶子的烟叶,灌了满满一烟 斗,点燃起来。又问:“那打法呢?”“我们还要去看一下地形。”徐向前说,“现在,援 敌还在百里以外,我们打算先歼灭上下包座的敌人,然后打援。这一带森林密布,便于隐 避,似乎适合采取伏击方式。这样作不知是否合适?”
    “好,很好。”毛泽东显然感到满意。他连抽了几口烟,停了一会儿,又望着陈昌浩 说,“你们知道左路军的消息吗?”
    “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他们还停在阿坝没动。”陈昌浩说。“还是请他们快靠过来 吧。”毛泽东深沉地思索着说,“我在毛儿盖会议上已经说过,我们到达夏洮地区之后,应 当向东发展,不应当向西。我记得你们是赞成我的意见的!”
    “是的,我是赞成这个意见的。”陈昌浩说。
    原来,过草地前夕,也就是八月二十日,中央政治局开过一个毛儿盖会议。这个会周恩 来因病未能参加,会议由毛泽东主持。他在报告中说,到达夏洮地区以后,有两个发展方 向,一是向东,一是向西。向东可转入进攻,向西则是继续退却。这是一个战略分歧。他的 意见是,红军主力应该向东发展,也就是向陕甘边界发展;不应该向黄河以西。如果向黄河 以西,敌人就会在黄河以东筑封锁线,把红军限制在黄河以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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