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中国通史第十一卷-近代前编(上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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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著名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严复在天津也展开了积极的活动。
严复,字又陵,后改为几道,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他早年曾留学英国,对西方资产阶级的社会政治学说有较多的了解。中日甲午战争后,他翻译了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T。H。Hux…ley)的《进化与伦理》(《Evolution andEthics》)的前两篇,取名《天演论》,并附加了自己的许多见解。严复认为中国只有顺应“天演”规律实行变法,才能由弱转强,否则就将亡国灭种。他特别强调了“物竞天择”、“优胜劣败”的生物进化论观点,以及“世道必进,后胜于今”的社会进步观点。严复所宣传、提倡的进化论思想,成为维新派批判封建顽固派守旧不变、激发人们要求变法图强的理论武器。光绪二十一年(1895),严复在天津的《直报》发表了《原强》、《辟韩》等文章,依据西方资产阶级的民权学说,批判封建君权。他指出,按照社会分工的原则,君应由民选择共举,也可以由民废掉。他把秦代以来的专制皇帝都斥为“大盗窃国者”①。
除北京、上海、湖南、天津外,在全国其他地区也陆续出现了许多以宣传维新变法、培养维新力量为宗旨的报刊、学会和学堂。据不完全统计,从光绪二十二至二十四年(1896—1898)间,北京、上海和直隶、湖南、广东、广西等省先后设立学会、学堂、报馆,达300 多所,这说明维新运动趋于高涨。
为了适应宣传变法维新的需要,梁启超提出过文体改革的主张。他的散文打破传统古文的格局,明快晓畅,通俗易懂,号称“新文体”。梁启超、谭嗣同等还发起所谓“诗界革命”,要求在不破坏旧风格的前提下,诗歌要反映新的现实政治社会内容。黄遵宪在诗歌创作方面的成绩最大。黄遵宪,字公度,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市)人,著有《人境庐诗草》、《日本国志》。他认为写作诗歌的目的在于表达思想,反对因袭古人。他写的诗歌反映了异国风物、时代的风云和新的思想文化,开辟了诗歌史上从未有的广阔领域。其中如传诵很广的反对割让台湾的《台湾行》,写出了“人人效死誓死拒,万众一心谁敢侮”的雄壮诗句。
在维新运动期间,维新派与清廷内部反对变法的顽固派和洋务派进行了激烈的论战。顽固势力的代表人物王先谦的弟子苏舆编辑了《翼教丛编》,洋务派的头面人物张之洞也撰写了《劝学篇》,对维新变法进行攻击和非难。对此,维新派针锋相对地进行了批驳。当时,论战主要是围绕着三个方面的问题展开:① 《辟韩》,《严复集》第1 册,第35 页。
第一,要不要变法。顽固派坚持“祖宗之法不可变”,洋务派虽然主张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但认为中国的封建制度和纲常名教是尽善尽美、不能改变的。维新派以进化论思想为武器,指出自然界和人类社会都是不断变化发展的,“变者,天下之公理也”①,所谓“祖宗之法”也势必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有所改变。他们以中国历史上典章制度特别是清皇朝本身在军事、外交等方面的变化为依据,对此进行了论证。他们还批评洋务派的主张是“变事”而非“变法”,指出洋务活动的历史已经证明,洋务派所为并不能使中国走向富强。
第二,要不要变革封建的政治制度。顽固派与洋务派都要求维护封建的君主专制,反对提倡民权、实行君主立宪制度。顽固派认为兴民权、设议院必将导致天下大乱,所以“民主万不可设,民权万不可重,议院万不可变通”①。洋务派也说:“使民权之说一倡,愚民必喜,乱民必作,纪纲不行,大乱四起”,断言“民权之说,无一益而有百害”②。维新派则援引西方资产阶级的政治学说,并从中国历史上先进的思想家那里吸取了有益的养料,对封建的“君权神授”论进行了批判。他们宣传“天赋人权”理论,指斥专制君王为窃国大盗、独夫民贼,并指出封建的君主专制是中国贫弱的根源。他们认为,只有兴民权、设议院、实行君主立宪,才能使“国家无难决之疑,言路无壅蔽之患,内政即清,外侮不作”③。
第三,要不要改变封建的教育制度。顽固派彻底排斥西学,坚决维护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洋务派虽然赞同采用西方的科学技术,但又特别强调要把封建教育的主要内容即儒家的四书五经、封建的纲常名教作为立国之本,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主张。维新派则批评科举制“锢智慧、坏心术、滋游手”,是造成国家贫弱的重要原因④。他们要求改革封建的教育制度,废八股、兴学校,为国家培养有用之才,并认为“变法之本,在育人才,人才之兴,在开学校,学校之立,在变科举”⑤。
这次论战,实质是资产阶级思想与封建主义进行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通过论战,开阔了知识分子的眼界,解放了人们的思想,造成了一个人人谈维新、处处讲变法的新局面,从而进一步促进了维新运动的高涨。但是,另一方面,维新派对封建文化给予了尖锐的批评,却又奉孔子为教主;要求变革,却只允许“渐变”,反对“突变”;提倡兴民权,却又惧怕和仇视人民的革命斗争,只是希望能够让资产阶级和部分士绅参与政权,这说明他们自身与封建主义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表现出维新派阶级和时代的局限性。
① 梁启超:《变法通议·论不变法之害》,《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一,第8 页。① 王仁俊:《实学平议》,《翼教丛编》卷3,第14 页。
② 张之洞:《劝学篇·正权》。
③ 赵而霖:《开议院论》,《戊戌变法》第3 册,第195 页。
④ 严复:《救亡决论》,《严复集》第1 册,40—44 页。
⑤ 梁启超:《变法通议·论变法不知本原之害》,《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一,第10 页。第三节百日维新及其失败光绪二十三年十月(1897 年11 月),德国以巨野教案为借口,出兵强占了胶州湾。清廷的腐朽统治引起了人民的不满。在严重的民族危机激发下,维新运动迅速高涨。次月,康有为从上海赶到北京,第五次向光绪皇帝上书,指出中国已面临被列强瓜分的危机,人民群众的反抗活动也已威胁到清皇朝的统治,如若再不及时变法,则“皇上与诸臣,虽欲苟安旦夕,歌舞湖山,而不可得矣;且恐皇上与诸臣,求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矣!”①此次上书由于工部尚书淞桂拒绝代呈,未能递达光绪帝,但却在北京的一些官员和士大夫中辗转传抄,后又在天津、上海公开见报,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光绪皇帝为了摆脱危机,并借此挣脱慈禧太后的束缚而夺取实权,开始倾向支持康有为的变法要求。但恭亲王奕䜣等反对变法的守旧大臣,以“本朝成例,非四品以上官不得召见”为由,阻挠光绪帝召见康有为。于是,光绪帝只好命王大臣传康有为“问话”。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初三日(1898 年1 月24 日),李鸿章、荣禄、翁同龢等五大臣在总理衙门召见了康有为。康有为再次阐明了变法的紧迫性,批驳了荣禄等人对变法的责难。帝党首领翁同龢对康有为非常赏识。事后,翁向光绪帝做了汇报和举荐。光绪帝下令对康有为的条陈要随到随送,不得阻拦扣压,并命总署将康所著《日本变政考》、《大彼得变政记》等书进呈。
正月初七日(1 月28 日),康有为向总理衙门呈递了上清帝第六书,即《应诏统筹全局折》,提出维新变法的政治纲领。他建议光绪帝效法日本,推行新政,并立即采取三项措施:“一曰大誓群臣以革旧维新,而采天下舆论,取万国之良法;二曰开制度局于宫中,征天下通才二十人为参与,将一切政事制度重新商定;三曰设待诏所,许天下人上书。”①康有为希望能够借助皇帝的权力来推行维新变法,使维新派参与政权,改革政治制度,建立一个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联合专政的君主立宪国家。在上书中,康有为的政治主张较之从前有所缓和,没有再提兴民权、设议院。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到反改革的势力太大,为了减少阻力而不得不调整策略,转而尊崇君权,“以君权变法”。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康有为及维新派在思想和行动上的软弱性与妥协性。
光绪帝的态度,极大地鼓舞了维新派。他们联络发起的各种地区性学会如粤学会、关学会、闽学会、蜀学会等,相继在京成立。光绪二十四年三月(1898 年4 月),康有为联络、发起并由御史李盛铎出面组成了保国会,以“保国、保种、保教”为宗旨,准备在北京、上海设立总会,在各省、府、县设立分会。他们发表演说,号召人们起来挽救危亡。此后,保浙会、保川会、保滇会等也相继成立。维新派的活动再次遭到保守势力的攻击。御史文悌上折参劾,指责保国会“名为保国,实为乱国”。在守旧势力的压力下,许多人退会以避祸,甚至保国会的发起人李盛铎也转而攻击保国会。在这种情况下,保国会成员锐减,在开了三次会之后,就被迫停止了活动。
随着维新运动的高涨,帝、后两党的斗争也日趋激烈。光绪帝决定利用不断高涨的维新运动来推行新政。光绪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1898 年6 月① 《康有为上清帝第五书》,《戊戌变法》第2 册,第189—190 页。
① 《杰士上书汇录》卷1,故宫博物院藏内府抄本。
11 日),他颁布“明定国是”诏书,宣布变法。任命康有为参赞新政,并任命谭嗣同、刘光第、杨锐、林旭在军机处帮助主持变法事务。从这一天开始,到八月初六日(9 月21 日)变法失败,历时103 天,史称“百日维新”。在百日维新期间,维新派通过光绪帝颁布了一系列变法诏令,主要内容如下:1。经济方面:设立农工商总局,保护工商业,奖励发明创造;设矿务铁路总局,修筑铁路,开采矿产;举办邮政,裁撤驿站;改革财政,编制国家预算。
2。政治方面:改革行政机构,裁汰冗员;提倡官民上书言事。
3。军事方面:裁减旧式军队,训练海陆军,推行保甲制度。
4。文教方面:改革科举制度,废除八股文;设立学堂,学习西学;设立译书局,翻译外国新书;准许自由创立报馆和学会;派留学生出国。
改革诏令的颁布,对于促进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传播西方科学文化,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在变法诏令中没有提到设议院、立宪法。不仅如此,康有为还劝说光绪帝在变法过程中应该“勿去旧衙门,而惟增置新衙门;勿黜革旧大臣,而惟渐擢小臣;多召见才俊志士,不必加其官,而惟委以差事,赏以卿衔,许其专摺奏事足矣”。①然而尽管如此,变法还是遭到了顽固派和洋务派的阻挠。对于新政诏令,除湖南巡抚陈宝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