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中国通史第六卷-中古时代-隋唐时期(下册)-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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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尽量减少开支,把节余的财物“尽以赡军,虽施与不丰,将卒无怨”。他竭力求治,尽心革除对人民有害的陈规陋习。当时,江南崇尚巫祝,迷信鬼神,若有父母、兄弟一人得了疫病,全家都弃而不顾。李德裕选择一些德望高的长老,用儒家的伦理道德加以教化,然后再让他们回去说服民众,并对不接受教育的绳之以法,“数年之间,弊风顿革”。李德裕还针对当地祠堂多而滥,下令将方志记载的前代“名臣贤后”祠堂加以保存,其余四郡淫祠一千一十所全部拆毁。同时又拆毁私邑山房一千四百六十处。结果“人乐其政,优诏嘉之”。
长庆四年(824)正月,穆宗病故,子李湛即位,是为敬宗。敬宗年少,却奢侈无度,虽曾敕令各地不准贡献,但时过不久,派往各地征收贡品的使者却络绎不绝。这年七月,诏令浙西造银盝子妆具二十件,上进皇宫,共需用银二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上进贡品,对地方官来说是取得皇帝欢心、飞黄腾达的好机会,但李德裕考虑到所用金银数量很大,当时财政困难,向下面摊派,又会加重老百姓的负担,人情不安。为此,他上奏朝廷说,浙西“数年已来,灾旱相继,罄竭微虑,粗免流亡,物力之间,尚未完复”。为了“不困疲人,不敛物怨”,请求朝廷罢造银盝子妆具。不久,朝廷又诏令浙西上进可幅盘绦缭绫一千匹。李德裕以其“文彩珍奇”,“费用至多”,再次上疏朝廷,以太宗命李大亮停献名鹰、玄宗禁止在江南捕䴔鴶诸鸟的故事为鉴戒,极力劝谏敬宗要以太宗、玄宗为榜样,学汉文帝简朴的风尚,请求停进缭绫。
李德裕两次上疏,不谄媚朝廷以求进身,唯以减轻百姓负担为虑,为官正直清廉。敬宗看了上疏后,回心转意,“优诏报之。其缭绫罢进”。
敬宗游幸无常,朝政荒废,贤能大臣遭逐贬,奸佞之臣却被进用。李德裕虽身在浙西,却十分关心朝政,遂于宝历元年(825)二月,献《丹扆六箴》。箴在古代是一种文体名,专以规戒为主题。他以《丹扆六箴》讽谏敬宗,一是《宵衣箴》,说古代帝王勤于听政,无未亮即等待上朝,以讽谏敬宗上朝晚而少。二是《正服箴》,说圣人作服装,足以效法,虽是游宴,也服装严整,以讽喻敬宗服御不合常法。三是《罢献箴》,借用汉文帝拒收千里马的故事,以讽谏敬宗征求珍玩,奢侈无度。四是《纳诲箴》,以古代帝王“从善如流,乃能成功”为例,劝敬宗要嘉纳忠言。五是《辨邪箴》,劝敬宗不要被谄奸蒙蔽聪明,要善于辨别忠奸。六是《防微箴》,劝敬宗要防微杜渐。李德裕的《丹扆六箴》使敬宗深受感动,他亲笔作诏书,称赞李德裕“三复规谏,累文称嗟。置之座隅,用比韦弦之益;铭诸心腑,何啻药石之功?卿既以投诚,朕每怀开谏。苟有过举,无忘密陈。”对李德裕的两次上疏及《丹扆六箴》作了高度的评价。
太和三年(829)八月,李德裕被召至京城,任兵部尚书。四朝元老裴度很欣赏他的才干,举荐他做宰相,但吏部侍郎李宗闵因得宦官的内助,却抢先做了宰相,他感到李德裕在朝做官,威胁着自己的政治地位,又引荐牛僧孺为相,共同排斥李德裕,将他出为义成节度使。翌年十月,又转任西川节度使。
西川节度使驻成都(今属四川)。在李德裕来此之前,这里刚刚遭到一次战争的洗劫。杜元颖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时,他不懂军事,又不抚恤士卒,只知敲榨财物。后南诏贵族很快攻占了戎、邛二州,并攻破了成都,掠去了大批人口和财物,西川人民遭受了一场大灾难。李德裕到任后,便立即着手收拾残局,医治战争创伤。
首先是整顿边防。李德裕从调查研究入手,只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对当地的山川、城邑、道路、关隘都了如指掌。在此基础上绘制了与南诏、吐蕃有关的军事地图,然后大力整顿军备,加强边防。他认为边防军不在多,而在于精。他精减了老弱病残,选用善战而适应当地环境的士卒;同时又从当地每二百户中抽调一人作为民兵,免除其人的赋役,在农闲时习武,有事打仗,无事务农,称为“雄边子弟”。他又感到蜀地工匠造的兵器注重装饰,华丽而不适用,因而改用安定人造的盔甲,河中人造的弓,浙西人造的弩,很快地组织了一支装备精良、能攻善守的边防军。又在与南诏、吐蕃交界的险要之处分别修筑了杖义城和御侮城等城防,以西拒吐蕃,南拒南诏。为了改善供应,他改变了运粮的时间。过去,从内地运粮供应黎、帯荩T谘兹鹊南募舅偷剑暗乜嗾味荆蚨嗨馈薄@畹略8奈鲁龇ⅲ⑾闹傲甘臣纯稍说剑袄≌卟簧嫜自拢睹衲税病薄U庋缺Vち顺捣虻陌踩帜鼙Vち甘车墓┯Α�
李德裕还采取了有利于发展农业生产的措施。他明令蠲免苛役重赋,鼓励树艺畜牧。他下令把僧尼的私人庐舍全部拆掉,把占用的土地归还给农民耕种。当时蜀地河中小洲渚田有千余顷,都是肥沃的良田,原来由农民零星垦种,后被豪强兼并。李德裕“至则均其耕垦,首及贫弱,俾其利而一其征”①。同时还着手改革弊风。当时蜀地很多人私卖女儿,使做富人妾,受人奴役。李德裕下令,凡买的妾,年龄在十三岁以上的,在夫家可役使三年;十三岁以下的役使五年。期满以后,要归还本人父母,严令限制买卖人口。
经过李德裕几年的惨淡经营,西川增强了边防,发展了生产,社会也渐渐安定下来,“数年之内,夜犬不惊,疮痏之民,粗以完复”。从此西川的形势有了显著的好转,吐蕃、南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在太和五年(831)五月,南诏还主动放还了以前所掳掠的四千人;九月,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还率部下到成都投降,李德裕一面上奏朝廷,同时派兵迅速入据其城,使沦丧四十年之久的维州城,不费一兵一卒,又重新归还了唐朝。但当政宰相牛僧孺对李德裕怀有私怨,嫉妒他的功高,以“中国御戎,守信为上”作为借口,居然命令李德裕拒绝受降,将维州归还吐蕃,并将悉怛谋及其随从执送与吐蕃。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的战略要地维州又拱手送给吐蕃,吐蕃将悉怛谋及其从者“尽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②。
李德裕在西川政绩卓著,因此于太和六年(832)十月,再次入为兵部尚书。李宗闵见唐文宗亲信李德裕,唯恐他做了宰相,竭力阻止。但在翌年二月,李德裕仍以本官同平章事,进封赞皇县伯,食封七百户。这时,朝中党争激烈,李宗闵、杨虞卿等结为朋党,干扰朝政,文宗甚是厌恶,曾和李德裕议论朋党一事,他回答说:“方今朝士三分之一为朋党。”不久,文宗将给事中杨虞卿、中书舍人张元夫分别贬为州刺史,再次与大臣议论朋党事。李宗闵却做贼心虚地说:“臣素知之,故虞卿辈臣皆不与美官。”李德裕立① 贾鋉:《赞皇公李德裕德政碑》,《全唐文》卷七三一。
② 《资治通鉴》卷二四四,文宗太和五年。
即反唇相讥,说:“给(事中)、舍(中书舍人)非美官而何!”①李宗闵无言以对,十分窘迫。不久,李宗闵被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由李德裕代为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
旧制,郎官非因公事不得私自谒见宰相。李宗闵为相时,往往交通宾客。李听为太子太傅,招所友善载酒到宗闵阁,喝得大醉方离去。李德裕任相后,告诉御史,无事不得随便去宰相所在阁。又罢去京兆筑沙堤、两街上朝卫兵,并向文宗建言:“朝廷惟邪正二途,正必去邪,邪必害正。然其辞皆若可听,愿审所取舍。不然,二者并进,虽圣贤经营,无由成功。”
太和八年(834),文宗患病,郑注通过宦官王守澄向文宗献药,受到亲重;郑注又引荐李训给文宗讲《周易》,颇中文宗心意。八月,文宗要授任李训为谏官,置于翰林院。李德裕认为李训是奸邪小人,表示坚决反对;当文宗要宰相王涯改授他官时,李德裕又摇手制止,文宗很不满意。王守澄、郑注也怨恨李德裕,于是召回李宗闵辅政。同年十一月,李德裕被罢为镇海节度使,后又转任浙西观察使。开成二年(837),授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
北破回鹘,安定边陲开成五年(840)初,唐武宗即位。九月,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文宗去世时,宰相杨嗣复、李珏根据文宗的旨意,要立敬宗子陈王为太子,但宦官仇士良矫诏拥立了武宗,又在武宗面前说了前宰相的坏话,于是武宗将杨嗣复、李珏贬出朝外。会昌元年(841)三月,又遣使者要将二人处死。李德裕认为武宗刚即位,诛杀大臣会导致人情不安,尽管杨、李二人一向是牛党骨干,他仍以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恩怨,连上三状,极力论救。他在状中申明,杨、李二人和自己并无私人情谊,所考虑的是社稷安宁,并说:“臣若苟务于偷安,不敢冒死陈奏。”并一再请求武宗开延英,“当面论奏”①。当武宗开延英时,德裕又“泣涕极言”,说明利害关系。武宗曾三次命李德裕就坐,他却固执地说:“臣等愿陛下免二人于死,勿使既死而众以为冤。今未奉圣旨,臣等不敢坐。”在李德裕等人的苦苦相劝下,武宗终于同意赦免杨嗣复、李珏二人之死,并下令追还使者,李德裕等这才“跃下阶舞蹈”②。
武宗即位之初,屡次出猎游幸,至深夜方还宫,不理朝政。李德裕上疏规谏说:“人君动法于日,故出而视朝,入而燕息。传曰:‘君就房有常节。’惟深察古谊,毋继以夜。侧闻五星失度,恐天以是勤勤儆戒。诗曰:‘敬天之渝,不敢驰驱。’愿节田游,承天意。”不久,册拜李德裕为司空。
同年四月,李德裕奏请改撰《宪宗实录》。在修改过程中,史官郑亚根据李德裕的意思,削除了李吉甫在元和年间不善的事迹,招致了人们的非议。早在开成年间,回鹘曾被黠戛斯打败,此后,他们分散在各地。八月,回鹘中的一支嗢没斯部脱离了乌介可汗,前来天德军塞下请求内附。天德军使田牟贪求边功,想乘势出击,朝臣也多赞成。李德裕则竭力反对。他认为① 《资治通鉴》卷二四四,文宗太和七年。
① 《论救杨嗣复、李珏、裴夷直三状》,见《李文饶文集》卷十三。
② 《资治通鉴》卷二四六,武宗会昌元年。
回鹘在平定安史之乱中有功,这次嗢没斯率部下来降,秋毫无犯,应予以安抚。即使需要出击的话,天德军兵力不足,一旦交战失利,城池必然陷落。如果他们骚扰边境,即可调动各道兵马讨伐。于是朝廷采纳了李德裕的建议,赐给嗢没斯部粮食二万斛。
会昌二年(842)五月,回鹘乌介可汗公然向唐皇朝提出了索取粮食、牛羊,并要执送嗢没斯等无理要求,遭到拒绝。此后,又不听唐朝的警告,一再到边境剽掠。八月,又越过杷头峰(今山西包头附近),进犯大同、云州等地。牛僧孺等主张“固守关防,伺其可击则用兵”。李德裕详细地分析了回鹘的情况,说:“以回鹘所恃者嗢没、赤心耳,今已离散,其强弱之势可见。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