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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部分

中国思想通史 第四卷 上-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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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衣服、宫室器皿、夫妇父子长幼、君臣上下、师友宾客、死
丧祭祀、礼之本也。曰乐、曰政、曰刑,礼之支也。而刑者又政之属矣。
曰仁、曰义、曰智、曰信,礼之别名也。是七者,盖皆礼矣。。。三支
者,譬诸手足焉,同生于人而辅于人者也。手足不具,头腹岂可动哉? 
手足具而人身举,三支立而礼本行。四名者,譬诸筋骸之类焉,是亦同
生于人而异其称者也。言乎人,则手足筋骸在其中矣。言乎礼,则乐、
刑、政、仁、义、智、信在其中矣。故曰:夫礼,人道之准,世教之主
也。圣人之所以治天下国家,修身正心,无他,一于礼而已矣。” 
李觏用“礼”这一概念,包括了衣食住物质生活的各个方面,也包括了
音乐、政治、法律、道德等一切上层建筑在内,称“礼”为“法制之总名”。
礼论第五:“乐、刑、政者,礼之支也,未尽于礼之道也。。。今言乎仁、
义、智、信,则礼之道靡有遗焉。。。仁、义、智、信者,实用也;礼者, 
虚称也,法制之总名也。”他认为仁、义、智、信,只是一些“无其物”的
观念,只是礼之“别名”,这些观念所依存的根据,则为“有其物”的礼, 
则为“法制”,法制就是“礼乐刑政”: 
“夫仁义智信,岂有其物哉?总乎礼乐刑政而命之,则是仁义智信
矣,故止谓之别名也。有仁、义、智、信然后有法制。法制者,礼、乐、
刑、政也。” 
“有法制然后有其物,无其物则不得以见法制。无法制则不得以见
仁、义、智、信。备其物,正其法,而后仁、义、智、信,炳然而章矣。” 
(文集卷二礼论第五) 
李觏把仁、义、智、信等道德观念称为“礼之道”,把乐、政、刑等法
制称为“礼之用”,认为仁、义、智、信等等观念借法制而表现出来。李觏
的这种认识,是紧紧地靠近唯物主义的观点。
李觏对礼的起源,也作了比较合理的考察。他认为礼的起源就是顺应了
人类物质生活的自然要求和欲望而产生的“节文”。他首先肯定了人类物质

生活的自然要求和欲望是合理合法的,应该予以满足。他说:“利可言乎? 
曰,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欲可言乎?曰,欲者人之情,曷为不可言? 
言而不以礼,是贪与淫,罪矣。不贪不淫,而曰不可言,无乃贼人之生,反
人之情。世俗之不憙儒,以此。孟子曰‘何必曰利’,激也。焉有仁义而不
利者乎?其书数称汤武将从七十里、百里而王天下,利岂小哉。孔子‘七十
而从心所欲不踰矩’,非无欲也。于诗则道男女之时,容貌之美,悲感望念, 
以见一国之风,其顺人也至矣。”(文集卷二九原文)“礼”就是这样根据
人类的情欲出发而有的节文。这种思想同僧侣主义的禁欲说教完全不同。礼
论第一说道: 
“夫礼之初,顺人之性欲而为之节文者也。” 
所谓“人之性欲”,李觏认为最基本的就是指解决饥渴寒暑等问题的物
质生活的欲望。所以他接着说: 
“人之始生,饥渴存乎内,寒暑交乎外。饥渴寒暑,生民之大患也。
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茹其毛而饮其血,不足以养口腹也,被发衣皮, 
不足以称肌体也。圣王有作,于是因土地之宜以殖百谷,因水火之利以
为炮燔烹炙,始其犬豕牛羊及酱酒醴酏以为饮食。艺麻为布,缲丝为帛, 
以为衣服。夏居橧巢,则有颠坠之忧,冬入营窟,则有阴寒重膇之疾, 
于是为之栋宇,取材于山,取土于地,以为宫室。手足不能以独成事也, 
饮食不可以措诸地也,于是范金斫木,或为陶瓦,脂胶丹漆,以为器皿。” 
凡是饮食衣服、宫室器皿,都是为了解决饥渴寒暑等问题的物质生活。
这种物质生活,就是“礼之大本”。离开了粗野的原始生活,比较文明地经
营饮食衣服、宫室器皿等物质生活,这样的一切节文,就是“礼”。这样的
解释,就从礼的传统的抽象教条式的说教中跳了出来,还原到人类实际生活
的需要中去。
李觏进一步指出,夫妇父子长幼,君臣上下,师友宾客,死丧祭祀等等, 
也是礼之大本。他说: 
“夫妇不正则男女无别,父子不亲则人无所本,长幼不分则强弱相
犯,于是为之婚姻以正夫妇,为之左右奉养以亲父子,为之伯仲叔季以
分长幼。君臣不辨则事无统,上下不列则群党争,于是为之朝觐会同以
辨君臣,为之公卿大夫士庶人以列上下。人之心不学则懵也,于是为之
庠序讲习以立师友。人之道不接则离也,于是为之宴享苞苴以交宾客。
死者人之终也,不可只不厚也,于是为之衣衾棺槨、衰麻哭踊,以奉死
丧。神者人之本也,不可以不事也,于是为之禘尝郊社。山川中霤,以
修祭祀。丰杀有等,疏数有度,贵有常奉,贱有常守,贤者不敢过,不
肖者不敢不及,此礼之大本也。” 
这里,在大量保存着封建的伦理观念和神道迷信的一般陈旧概念之中, 
李觏主要是从人类学的观念说明“礼”的起源。他把礼从抽象的先验的教条
还原为人类实际生活的节交,是进步的思想,同时也是一种比较肤浅的唯物
主义的考察,是礼运思想的发展。这里,他已经在陈旧的伦理的形式之下, 
把他所要求的权利和义务的关系灌输进去。
跟政治思想密切联系着的,李觏论“礼”主要着眼点在保护庶族地主和
自耕农民的利益。他着重申述了保证一定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时间的问题,批
评了封建统治阶级假仁假义的礼教欺骗,又驳斥了“礼不下庶人”的传统偏
见,积极地为提高庶族地主的社会政治地位而呼吁。他说:

“百亩之田,不夺其时,而民不饥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而民
不寒矣。达孝悌,则老者有归,病者有养矣。正丧纪,则死者得其藏; 
修祭祀,则鬼神得其飨矣。征伐有节,诛杀有度,而民不横死矣。此温
厚而广爱者也,仁之道也。。。”(文集卷二礼论第三) 
这里,李觏的法律批判,意味着对于特权者的“法律虚构”的抗议,但
当他把他所提出的原则在实际运用时,就不得不用一种慈善观点,希望统治
阶级能够保证农民有“百亩之田”,同时希望封建统治阶级能够不占夺农民
的劳动时间。他又说: 
“夺其常产,废其农时,重其赋税,以至饥寒憔悴,而时赐米帛以
为哀人之困。宪章烦密,官吏枉酷,杀戮无数,而时发赦宥以为爱人之
命。军旅屡动,流血满野,民人疲极,不知丧葬,务收敛骸骨以为惠及
死者。若是类者,非礼之仁也。。。”(文集卷二礼论第四) 
赐米帛、大赦、敛骸骨,是封建帝王玩惯的一套骗人把戏,在这一套把戏背
后,是对农民的横夺与诛戮。李觏揭露这一套欺骗手法,目的是要封建统治
者对庶族地主和自耕农民保其“常产”,保其“农时”,减轻“赋税”。他
又说: 
“礼者,生民之大也,。。庶人之所以保其生。。。或曰,曲礼谓
‘礼不下庶人’,而吾子及之,何哉?曰,予所言者,道也。道者,无
不备、无不至也。彼所言者,货财而已耳,谓人贫富不均,不可一以齐
之焉。然而王制曰:‘庶人县封葬,不为雨止,不封不树,丧不贰事。’ 
此亦庶人之丧礼也。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卯, 
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此亦庶人之祭礼也。既庶人丧祭皆有其礼, 
而谓‘礼不下庶人’者,抑述曲礼者之妄也。”(文集卷二礼论第六) 
李觏提出庶人借礼以“保其生”,提出礼之道“无不备,无不至”,提出“庶
人丧祭皆有礼”,驳斥“礼不下庶人”的传统偏见,认为这是“述曲礼者之
妄”。李觏把批评的锋芒尖锐地指向孔门弟子,指出“礼不下庶人”是孔门
传述曲礼的错误,这是对圣贤经传的大胆背离。这种言辞,是庶族地主要求
提高政治社会地位的呼吁,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惜指陈,传统偏见是根源
于经传的谬妄,以打击品级性地主的身分特权。这具有明显的人民性。
李觏把“乐政刑、仁义智信,咸统于礼”。对这种说法,李觏自述其经
典根据道:
“予闻诸圣人矣。礼运记孔子之言曰,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此六君
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 
示民有常。其下文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
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居也。周公作六官之典,曰治典,曰教典, 
曰礼典,曰政典,曰刑典,曰事典,而并谓之周礼。今之礼记,其创意
命篇,有不为威仪制度者,中庸、缁衣、儒行、大学之类是也,及其成
书,总而谓之礼记,是其本传之者,亦知礼矣。不独此二书而已也。韩
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则当时亦谓易象春秋
为礼经也。故知礼者,生民之大也。乐得之而以成,政得之而以行,刑
得之而以清;仁得之而不废,义得之而不诬,智得之而不惑,信得之而
不渝。。。”(文集卷二礼论第六) 
把诸经都目为礼经,把礼归结为威仪制度,是李觏礼论的中心思想之一。
这种思想,也还是从“礼”是人类实际生活的节文这一根本思想导引出来的。

李觏易论的基本思想在于把易从迷信的气氛里解脱出来,归之于人事。
文集卷三易论第一,一开头就说: 
“或曰,易之为书也,其不可学邪?何其微而不显也?曰,学者之
过也。圣人作易,本以教人。而世之鄙儒,忽其常道,竞习异端。有曰
我明其象,则卜筮之书未为泥也;有曰我通其意;则释老之学未为荒也。
昼读夜思,疲心于无用之说,其以惑也,不亦宜乎?包牺画八卦而重之, 
文王周公孔子系之辞,辅嗣(王弼)之贤,从而为之注,炳如秋阳,坦
如大逵。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万事之理,犹辐之于轮,靡不
在其中矣。” 
李觏首先把易的作用鲜明地予以规定:易是教育人的道理,万事之理,都在
易中。其中,主要的是人事之理,即所谓“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 
的理。一切卜筮、释老迷信,如当时流行的图书象数之学,都是鄙儒的“异
端”,非易之“常道”。其次,易学的注家,自王弼宗费氏易,舍象数而言
理,就把易从今文的迷信中脱出。李觏独取王弼之注,因为他认为辅嗣之注
“炳如秋阳,坦如大逵”。这里尊崇王弼易注的正统性,具有对图书象数之
学这样粗糙的迷信的批判意义。因此,李觏易论十三篇就专明人事,易论第
一篇论“为君之道”,第二论“任官”,第三论“为臣之道”,第四论“治
身之道”与“家道”,第五论“遇于人”,第六论“动”(行动),第七论
“因人”,第八论“常与权”,第九论“慎祸福”,第十论“招患与免患”, 
第十一论“迹与心”,第十二论“卦时”,第十三论“以人事明卦象”,作
为易论的总结。所有这些,全着眼在人事。
李觏在删定易图序论里,表述了他对易理的看法。他再三说明,他写的
易论,是根据王弼的住“以解义”,目的在“急乎天下国家之用”。阐明易
理,无非是要使“人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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