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横十三州-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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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解下自己腰间的酒葫芦,递给这个小老头,他笑道:“要一个能装下七八十,百来人的大船,我们主子好宽敞。”
小老头吧唧吧唧口中的烟杆子,烟雾缭绕,接过陈康手中的酒葫芦后,把烟锅里的烟草在石阶上敲出来踩灭,他把烟杆别在后要上站了起来,吐了一口老痰,他喃喃道:“这种船最近不太好找,走吧,带你们去堂口里问问。”
听他说完陈康对着几人招了招手,跟上老头,老头喝了一口酒,他赞叹道:“嗬,真是好酒!”说着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葫芦交还与陈康。
陈康在一旁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把葫芦往他那边推了推道:“那多喝几口噻,没事儿。”
小老头执意的要把葫芦塞回陈康的手,他回答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我要是喝完了,你没得喝了,这不道义。”
“得嘞,”陈康从老头手中接过葫芦,“和天南地北那么多帮会打过交道,还是和袍哥会相处来得舒服,这位袍哥怎么称呼?”
老头呵呵一笑,说道:“那肯定嗦,袍哥人家,决不拉稀摆带!我姓刘,他们都喊我刘炸雷。”不拉稀摆带的意思就是很耿直,说话算话,用于朋友兄弟间。
带着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他们的堂口上,从这里一眼可以望到嘉陵江与长江交融的情景,一条黄浊一条清澈,两江汇流在一起,中间绵延出一条长线,仿佛是道家的阴阳混元图一般。
刚刚走入堂口,堂中本来忙活着的人们,纷纷停下了忙碌的脚步与身形,扭头望向这群人,让刘炸雷很不舒服,他骂道:“看哪样看,没看到过人不是?该搞哪样搞哪样去!”
这袍哥会有五个堂口,即“仁义礼智信”,这刘炸雷带众人来到的是礼字号堂口,这巴郡称袍哥会的仁义礼三字号为三多,有句俗话叫:“仁字号上谷子多,义字号上银子多,礼字号上定子多!”定子是这益州方言,拳头的意思。
又有说法是这“仁字讲袍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智信是痞子”。但不管怎么说,这礼字堂都是个尚武的堂口。每个堂口都有龙头凤尾,大哥叫龙头,小弟叫凤尾,龙头下有十杆旗,名为“威德福至宣,松柏一枝梅。”这刘炸雷,就是宣字旗的执旗者,是这礼字堂的元老级人物,他的话对这群凤尾小老幺还是特别有用,一声呵斥让他们回过神来,堂口顿时又恢复了繁忙的气氛。
踏入内堂后,出现了与外堂几乎相同的情景,刘炸雷对着在场的另外几杆旗问道:“你们哪个手头还有大船?后面的这几位客人要租。”
整个内堂却是鸦雀无声,司空鸣细细打量,坐在正中央的那位就是这个堂口的龙头了,年纪约莫三十来岁,高额头上尽是抬头纹,双眼黑得沉着,光看这上半张脸是一种聪明端正的模样,可他的嘴唇又厚又红,与他的面容毫不相衬。
刘炸雷喃喃道:“你们都聋了嗦?”
这时候这龙头紧紧的盯着司空鸣,抱拳开口问道:“阁下,可是那小狂徒司空鸣。”
这莫名其妙的被认出来,司空鸣脸色凝滞,他抱拳回礼,微微皱眉问道:“正是晚辈,老大是如何知道的?”
听了这话,刘炸雷走到司空鸣面前,一股酒臭味钻进司空鸣的鼻孔,但他心平气和的看着刘炸雷,并没有表露出一丁点嫌弃的样子。刘炸雷眼睛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线,脸都要贴到司空鸣脸上了,他喃喃道:“我勒个亲娘诶,还真是!”
龙头喃喃笑着指了指一边的墙上道:“簪花楼的暗花画得几乎一模一样。”
司空鸣走向那张画像,画像上的正是自己,上面还有簪花楼的印、题字与悬赏金额。
司空鸣心中对这簪花楼破口大骂,发暗花就算了,还发告示吸引江湖人去簪花楼摘花就过分了。他看向龙头,警惕的问道:“莫非老大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龙头老大拜拜手道:“对于跑江湖的人,五十万两,哪个没兴趣,但也得摘得掉才是,我最多也只能算半个张鸿,可不敢摸老虎屁股!”
司空鸣咧嘴一笑道:“但你人多啊!”
龙头老大笑着露出黄牙看向赵广勋道:“再多,多得过这位主顾?”
第86章 火锅与烧酒()
有司空鸣等人陪随出行,既然司空鸣被认了出来,那认出富商打扮的贵公子,就是当今益州王赵广勋,并不太难。
赵广勋环视了一周,看了看这间房中的各位执旗者,抱拳道:“希望诸位不要乱想,这里只有做绸缎生意的赵承寅!”
龙头笑了笑道:“赵大老板要的大船,有,但是得在三天后才能到这朝天门,到时卸完货物后,租给赵老板便是。”
赵广勋点头道:“多谢!”
这时,有喽啰为众人搬来的坐椅,赵广勋推脱道:“我们一行人初到巴郡,还未觅得落脚处,就不叨扰了!”
“还请赵大老板不要推迟,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龙头诚恳的继续道:“就吃个火锅,喝个小酒,再去张罗住处也不迟。”
听到有吃的,一直没说话的唐明贞倒是不客气,挑了一根顺眼的椅子就坐了上去,见状,赵广勋哑然失笑,与众人纷纷落坐。
不一会儿就有人搬来一个大方桌,不是很高,桌中央摆上了一口火盆,火盆中是上好的香樟木炭,盆上坐着一口红油大锅。
接着陆陆续续的有喽啰端上一碟碟的毛肚、鸭肠、牛羊肉等等的荤菜,而司空鸣却在一旁揉着脸颊,唐明贞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是既然改变相貌,又不想穿上不透风的人皮。她从袖中掏出一粒黑色小豆,伸手就贴在了司空鸣的脸颊上。
司空鸣心中怨闷,因为一路都在思索着花萼会的事,就忘了改变改变形象妆容了。
赵广勋看到这一幕称赞道:“这不错。”
陈康仔细的端详了一番道:“这好玩,上面还有撮小毛!还有没有,给我一个!”
唐明贞摆摆手道:“哪儿那么多,就这一个。”
龙头只是在一旁听着赵广勋与他们一行人你来我往的扯着闲话,自己并未插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事,脸色有些阴郁,与其说是阴郁倒不如说是悲中有怒。今天,这一桌算上龙头,再加上刘炸雷在内三个执旗者,一共九个人,挤一挤刚好围成一桌。既然赵广勋自称赵大老板,那龙头也就抛了尊卑关系与他同坐在一方。
菜上齐后,江湖风尚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烈酒与火锅的辛辣搅浑在一起,无人不满头大汗。一桌人吃吃笑笑,你来我往的闲扯半天,才知道这龙头姓江,人称江流儿,另外的两位执旗者分别是饶疯子与金舌头。
众人酒意微微上头的时候,江流儿开口道:“在巴郡,有个关于这火锅与这烧酒的故事。”
饶疯子与金舌头瞬间望向江流儿的方向,表情说不出究竟是惊讶还是奇异。
赵广勋脸色有些红晕,他沉吟了半晌道:“什么故事?”
江流儿继续道:“是一个炒火锅底料的与一个酿酒人的故事。”
赵广勋主动端起酒碗与江流儿碰了一碗。
江流儿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说道:“传说在这巴郡有两个好兄弟,年长的那一个会炒火锅底料,我们就叫他火锅,另外一个擅长酿酒,我们就叫他烧酒吧。火锅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与一家火锅店,老婆很漂亮,而烧酒有个酿酒的作坊,却是老光棍一个。有一天有一位大员的儿子,到火锅店吃火锅,看上了老板娘,也就是火锅的老婆,便动手调戏。”
“火锅看到后,拎起菜刀就要拼命,却被那官家公子带的恶仆打了个半死,还以乱党的罪名将火锅夫妇捉了去。烧酒知道后,是心急如焚,就带上了所有身家银两,去那公子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求他放人。”
“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那官家公子放了他进府,恶仆把他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这里他的嫂子被剥光了吊着,而火锅,已经被折磨得几近绝望。公子对烧酒讲,看他这么有毅力,要他放了他的哥哥嫂嫂也可以,只要当着他哥哥的面,上了他嫂子,就放了他们。”
听到这里众人除了唐明贞,都已经停下了筷子,刘炸雷、饶疯子与金舌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的保持表情自然。
“仁义当先,烧酒自然是不同意,可这官家公子,拿出一把刀,一刀剁了火锅的左手小指头,以这种方式逼迫烧酒就范。烧酒强忍着不从,不愿做这个有悖伦理的事,那公子就顺着小指一根根的剁了过去,在剁掉了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忍受不住火锅嘶叫声的折磨,烧酒上了他的嫂子。”
“从府中出来后,烧酒把他的嫂嫂哥哥带回了家,安顿好之后,在他们二人面前自捅了三刀自杀了,而他的嫂子,禁不住内心的煎熬,在当天夜里身上绑着石头,投江自尽了。”
众人是听得津津有味,说到这里,江流儿停住了口,拿起酒坛子给在坐的各位斟酒,招呼大家吃菜喝酒,气氛也从冰冷慢慢的缓和过来了。
吕婉茹似乎还没有从故事中回过神来,她问道:“那火锅呢?”
江流儿长出一口气,望向吕婉茹意味深长的问道:“如果你是火锅,你怎么办?”
“我肯定会去与那官家公子拼命!”吕婉茹肯定道。
“得了吧,”陈康打趣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打得过几个恶仆?”
赵广勋鼓鼓掌,惋惜的道:“好一个伯牙绝弦高山流水的故事,让人听了感到冰冷发凉。”
说着举起酒碗,继续道:“来,我们敬烧酒一碗。”
众人纷纷抬起手中的碗,一饮而尽。
江流儿看向赵广勋,问道:“如果我说,我们吃的这火锅就是火锅炒的底料,这酒就是烧酒酿的酒,那官家公子就是这巴郡郡尉的大儿子望江虎,诸位会不会觉得这火锅烫嘴,这酒烧心呐?”
整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火锅沸腾的冒泡声。
半晌,司空鸣才开口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说完站起身带着众人往外面走去,而龙头也并未阻拦他们,司空鸣与赵广勋所想皆是差不多,这江流儿编故事在求赵广勋收拾郡尉。
走到门口之时,从堂口外迎面走来一黑衣中年人,他头发花白,双眼僵直无神,众人都清楚的看到他的左手,只有拇指与食指两根手指头。
第87章 一介草民周正阳()
出了堂口,赵广勋四顾茫然,虽然他知道,在天下十三州哪个角落这种事都可能发生,这是天下常态,可作为益州的统治者,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是会感到揪心。为人君,止于仁,何为仁?仁者,情志好生爱人,故立字二人为仁。
吹着江风他缓缓抬头,一座立于江边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进入他的双眼,这楼足足有五层这么高,遐标碧空,影倒横流,高挂着一块牌匾,名为“江仙楼”。这江仙楼是天下名楼之一,其内文人墨客、义士豪侠如过江之鲫,他们留下的题词书画也是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