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射-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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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平毫不在意,却是急急问道:“真能百发百中?”
“呃”侯志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道,“这个,便要看各人道行了。”
“那侯大哥再射上几箭,我在一旁看着。”宿平将手里的那枝箭交还给侯志,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影响了他。
侯志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他虽然靠着这手段,也能将一弦弓射得极为精准。可这天下射箭之人,能有几个敢说自己是百发百中的。方才话一出口,便心生悔意,若是出了差错,自己岂非就是那个“道行不够”之人。
低头踌躇之间,目光扫过脚下时,突然心中一动,便对宿平道:“徒儿呀你可看好,为师要射啦!”
宿平不觉其他,一脸肃然地点了点头。
侯志便放下手里的竹弓,从筐子里另取了一把,开始演练了起来。
如此试弓,一把接着一把,换了总有三十多把,其间宿平为他取了两次“翻云黑龙箭”回来,却不是箭箭都中。只是每逢射偏之时,侯志便看着那把令他射偏的竹弓大摇其头,而后才将它放到筐子的另一旁,与其他的隔了开来——其中含意不言而喻:非是“侯大师”射技不行,只是那些竹弓有毛病。
最后一把竹弓射完,宿平将所有黑木箭摘回,交到侯志的手中,点了点地上的竹弓,说道:“总共射了三十八回,加之早前的两回,那便是四十射三十六中侯大哥,你真是厉害!”
“一般般,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啦,”侯志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脚下,皱眉叹道,“哎,倒是这四把竹弓,制得有些不妥,累了我的名声,说不得要把它们修正修正。”
宿平耸耸双肩,只能选择无语,忽又想起一事来,便道:“侯大哥,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为师在此,不懂之处自然是要问的。”侯志虚抚胸口,缓缓而道。
“那我可说了。”宿平将头一歪,说道,“你是不是拉不满着一弦弓?”
侯志楞了一楞,他不料宿平竟说得如此直截了当,把脸一耷拉,苦笑道:“你也太伤为师的心了。”
“可事实,确是大约如此吧?”宿平微微有些不忍,但也说不出个慰藉的话来。
“哈、哈,那可未必!”侯志却是把嘴一咧,又去拿了一副竹弓,自五十步靶线再后退约有七、八步方才站定,腰间引出一箭,箭头微微斜上,双手撑起竹弓,弓面渐渐打开。
四成、五成八成、九成、十成满月弓。
再看那侯志,眉弛面笑,丝毫没有半点费力之感,还将头一转来:“是这样拉满么?你可看好了——”
只听“嗡”的一声,弓弦颤动间,空中黑龙再翻云,不偏不倚,一头扎在稻靶中心。
“怎样?”侯志回复了一贯的嘻笑,怀抱竹弓,得意非凡地看着宿平。
宿平讪讪挠头道:“侯大哥厉害,却是我有眼不识英雄来。”
侯志活了小半辈子,何曾想过与“英雄”二字有缘?自然听得心花怒放,大笑间直道数声“孺子可教”。
“只是我有些糊涂了,明明你能拉开满弓,却又不去拉呢?”宿平问道。
侯志抿嘴带笑,笑里透着一股神秘,摇摇头也不回答。
却有一个声音在两人背后突然道了一句:“这可是他耍赖偷懒的借口,怎能被你知道了?”
“呔!哇呀呀”侯志一听,便跳起转身,指着说话那人,作了个颤颤巍巍状,大叫道,“好你个邱副都头竟竟然这般翻脸变无情过河来拆桥鸟儿射尽把弓藏磨子卸下就杀驴呀呀呀唔!不对、不对!我可不是驴子”
侯志摇头晃脑、抖袖甩发的样子,活像个唱大戏的,把宿平怔得无语。
“他是城里人,听戏听魔怔了,别去理他。”来人正是邱禁,这时白了一眼侯志道,“得了、得了,别在那里哭丧似的,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就是怕回回都拉满弓,那手上、肩上吃苦,便每日钻营,终于被你取巧想出了这等精怪点子,又能射中靶子,又可省下力气,是也不是?”
侯志嘻嘻一笑,朝宿平做了个鬼脸,也不争辩。
邱禁便又对宿平正色道:“他这是‘吊射’的法子。你如今射二十步时力气不够,尚可一用。——但要谨记!这样子射出去的箭,即便中了目标,那也是强弩之末,没有半分杀伤之力!”
宿平听罢,尚在咀嚼其中涵义,那边侯志却嘟哝道:“要杀伤之力做甚?又不是行军打仗,你死我活的。”
邱禁不去管他,来到宿平跟前,伸出右手道:“这个给你。”
0013 我为我子舍门环,我父为我祈命樟(一)()
宿平接过,原来又是一枚木决。淡黄色的圆面上,树纹还清新可见,里外都磨得光亮,显然是新做好的。
少年很是感动,便道了一声:“谢谢邱叔叔。”将那新木决戴在了左手拇指之上,绑好腕绳,活动一番,开心异常。
“这下可好了,不用一个木决换来换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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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邱禁笑骂道,“你若是改叫我几声‘邱叔叔’,我倒也可以考虑给你制一个。”
“得!我还是自己做比较称手。”侯志缩颈一笑,就去收拾了地上竹弓放进筐子里,回头对宿平道,“既然你‘大师父’来了,我这个‘二师父’也该退场了——那靶子上还有一根‘翻云黑龙箭’,你留着,权当我送你的信物。他日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就把那箭拿出来,报上我名号,保管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哈哈!”
宿平朝他善意一笑,点头谢过。
侯志回了营帐。
邱禁与宿平来到二十步靶线之前,看少年初射了几箭,虽无命中,但见他慢慢掌握了侯志所教诀窍,也是欣慰,只是总觉得有些不足之处。
宿平亦有同感,他按着侯志的“黑龙翻云一点红”,几次射出,手法姿势看来均是毫无偏差,却次次不能射中自己预先所料之点位,便开始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右手摸着腰间的囊中的箭尾,提起来又放了下去。
邱禁见他躁动,正要上前安慰,却是目光一怔,停在宿平的右手与箭囊之间。
“原来如此!”邱禁双掌一拊,摇头面现苦笑。
“怎了?”宿平被他声音惊觉,旋即问道。
“我道你为何次次不中?却是这尾羽在作怪。”邱禁上前自少年腰间取出两箭——其中一枚正是侯志的翻云黑龙箭,将其同放于宿平面前道,“猴子的箭尾有羽,你的竹箭却没有,是以你的箭射在空中不如他的那般稳当——这便是为何你连射不中的原因了。”
宿平这时才松了一口长气,释然道:“我说我怎地这般不济,方才心中还异常郁闷,却又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看来这箭上的尾羽,还是得给你粘上”邱禁突地哈哈一笑,对宿平挤眉道:“咱们家的大公鸡,是难逃一劫咯!”
“那也不必”宿平乌黑大眼转了一圈,皱鼻回道,“我家大公鸡命硬,就算拔下了二三十根毛,还是能够活蹦乱跳,不必做那盘中之餐。”
“忒小气!吃你家一只大公鸡还真难”邱禁呲了呲嘴,将两根箭矢重重地插回宿平的布袋当中,换了一脸正经道,“既然问题出在这箭上,那么你若还要练,便再射上几箭,若是不练的话,今日就先到此处吧。”
宿平道:“我还是再射几次吧——就当是练练手,等你们都歇了工,才一道回家。”
“也好。”邱禁点了点头,便走回了营帐方向。
两人都已离去,宿平独自沉吟许久。
“也不知邱叔叔他们还能逗留几日,他虽答应了要带我去打猎,却是要等到我能将二十步箭靶射成之后,眼下要如射十步箭靶那般的直射,几日之内力气可涨不了这般快,显然来不及了侯大哥‘黑龙翻云一点红’的吊射之法,不失为一条取巧捷径,我必要加紧练习,时刻不能松懈既然没了羽毛不易命中,那便只把手法先练熟了再说。”想到这里,宿平收拾心情,射出第一箭不在话下。
又射了数十个来回,换了左手、改右手,两边都练了几百来遍,宿平已将这“黑龙翻云一点红”操得颇为熟稔。
日头西偏。
厢军这天收工较以往早了半个多时辰,邱禁吩咐众人都收拾好了家伙什,并向宿平喊了几声。宿平挥了挥手算是回应,又将手中剩余的几枝放完,便去了靶架处收箭。
“果然还是力道不够啊”箭靶前的少年喃喃道,他只轻轻碰了一下那稻靶上的箭枝,它便掉了下来,“十步线时直射之箭比这些扎得可深多了——邱叔叔说的不错,以我之力,二十步远近,侯大哥这方法只能用来演练,却无多少杀伤之力我还是应当多下苦功,把手力、臂力都练起来不过,他日若是去考禁军之时,仍旧力有不逮,这‘翻云黑龙箭’能增射程,倒也不失为一记妙招既是如此,我还烦恼什么!‘直射’与‘吊射’两种射法都要练好,便如我这左右开弓一般,当可以防万一!”
思通了关节,宿平全身上下又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的劲,真想再去射上几十个回合,却是瞧着天色已完,只得叹了一口气,把余下的箭枝都小心地放进布袋内,拎了水壶去与邱禁他们会合。
众老少爷们累了一天,都是望溪边洗澡去了,脱了衣裳,赤条条的几十号汉子,硬是将五丈多宽如镜的溪面,断了白花花的一片。
这堆人里,有一半人正在二三十岁的年纪,好些个都尚未婚娶,见有几个村里的年轻姑娘沿途走来,都是大声起哄。一时间,口哨、鬼叫不断,羞得那几个女子捂了竹篮子,疾奔而逃,转进上游拐弯处的竹林,消失不见。
一群人哄笑一阵,也自顾洗身耍水去了。
林老头与邱禁站在一起,一边拿汗巾搓着脖子,一边努嘴道:“阿禁,我瞧那孩子这几日常跟在你左右,这说话、性子可越来越像你了。”
邱禁顺眼瞧去,溪中的宿平正与侯志他们嬉闹一团,笑了笑道:“林叔哪里话,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准比我有出息。”
“哎——我知你心中有结。若能帮他考入禁军,也算了了你当年的一桩憾事。”林老头叹了口气,转而又道,“不过你年纪还尚轻,要入禁军,却也不是没了机会”正说着,惊觉手中突然一空,原来是邱禁抽走了他的汗巾。
邱副都头来到林叔身后,一边给老头搓背,一边嘴里道:“我就知道,这世上就属林叔最懂我了。”
林老头双手掏了把水拍在胸口,笑骂道:“少来哄我——不过,我见你说得这般轻松,想来这事你已十拿九稳了如此甚好,甚好啊!”
邱禁看着老人松弛褶皱的后背和背上的点点灰斑,口里轻声说道:“放心吧,林叔,我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的”
今日回到家中,却不是太晚,宿平母亲才开始点火做饭,他父亲也方从田间回来。
宿平将他竹箭缺羽之事告诉了家人。未曾料根哥爽快道:“拔什么拔?直接把那大公鸡杀了便是!老子也许久没开荤了!”乐得邱禁躲在一旁,朝宿平挤眉弄眼,呵呵直笑。
于是一伙人边忙将起来。半刻钟烧滚了水再熬新汤,半刻钟杀鸡煺毛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