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尘传-第4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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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是不知小乙在浮寿山地穴中的洞天福地所经历的种种因缘,无形中已在小乙的身心深处种下了得天独厚的因缘。
小乙就是有缘人啊!
仲山甫和南宫须无平心静气地注视着小乙,等待他完成大周天之功。
时光就如蚕食桑叶一般,一点一点过去着,不紧也不慢,也像是一只羽毛,在仲山甫和南宫须无的心头挠来挠去,挠的他们心痒难搔。
不管怎么样,等待是一种煎熬。
小乙此刻就像是一尊雕像,巍然不动地矗立着。
从小乙的面色中看不出什么来,不知他现在气脉运行的怎么样了,是否就要打通大周天,是否就要完成大周天之功。
突然,几乎是毫无征兆之间,只见小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现出痛苦之极的神色来,接着,他的身子竟轻微摇晃了一下,向前慢慢倒下。
他也同时霍地睁开双眼,两手伸出,支在地上。
仲山甫和南宫须无同时大惊,霍地的一下,他们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天帝之牢的空旷之中。
两人以为小乙一定是打通大周天时走火入魔,才出现这种情况的,但见小乙额头上微微泌出细小的汗珠来,紧紧地咬着牙,往起挣挣身子,轻轻向左右摇了摇头,以示自己无碍。
仲山甫和南宫须无见小乙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退去,换上了平和的神态,知道他并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出现了其他的情况,慢慢地点了点头,各各在小乙周围盘膝坐下。
两人微微闭目,运起神识,在小乙周身查看了一番。
好一会儿,两人才睁开双眼来,却是都是一副黯然神伤之色。
南宫须无十分气恼,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平和,开口打破了天帝之牢里的静寂,他向着小乙瞪了一眼,大声道:“你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的小乙一怔,他不知道南宫须无所言何时。
仲山甫摇摇头,脸色沉重的说道:“我刚才用神识查看,你经脉之中有三根细如毛发的精金之物。”
他说完,不再说什么,而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小乙。
小乙一怔,一瞬间有一些懵懂,不知仲山甫所言为何。
“三根细如毛发的精金之物?”
他有些恍惚,忽然记起了什么,略一思忖,记忆便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在福寿山,他每天还和寿儿一起玩,他初到地穴中见到金色小人,他为了救寿儿,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金色小人射来的金色小箭,然后寿儿的父亲阮坞杉为了救他性命,曾经用三支小箭注入他背后穴位替他疗伤……
而后他在昏迷之中被阮坞杉认为已死,而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入了地穴之中……
在他大难不死中发现了地穴中的洞天福地,在洞天福地中修炼时,他把所获取的日月精华从俞府穴散入体内,使体内脏腑获得了天地之精华。
而那时,他在运行气脉时,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背部有异物存在,但当时他根本没有多想,后来在他修炼之中,背后的异物感渐渐消失,他便也渐渐淡忘了,这时听了仲山甫所说,他才记起了这些事情,怪不得南宫须无问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小乙当下记起了往事,稍稍地定一定,慢慢地讲给了两人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这件事。
两人听了之后,都默然无语,小乙也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缓了一缓,小乙望着两人道:“两位前辈刚才查看到的那三根细如毛发的精金之物当是当日那三支小箭了,不知如何将它们从体内逼出,还请两位前辈教给小乙。”
仲山甫和南宫须无两人听到小乙这般说,都相对无言,南宫须无伸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拍了一把,将脸别转到了一边,而仲山甫面色沉重,眉头紧锁,似乎是思索着什么。
小乙隐隐感觉他们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隔了好一会儿,仲山甫道:“假如你当初在感觉到有异物感时,用气脉之力完全可以将三支小箭逼出体外,而如今……”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经过了这么久的时日,三支小箭已在你经脉内磨损的细如毛发,你纵然便是打通了大小周天,也无法对它们有丝毫的着力,它们运行在你经脉中,随着你的气息而四处游荡,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附着在哪里便附着在那里,纵有回天之力,也无法逼出体外了。”
仲山甫说着,脸上现出暗沉之色来。
小乙默默的,什么也没说,当日他根本不知道阮坞杉为他疗伤的那三支小箭已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那时要是知道的话,在洞天福地他已修炼的能运行气脉,而当时三支小箭入体不久,并未磨损,完全可以轻易地将三支小箭逼出体外。
而现在呢?回天无力,一切都迟了,就像是人有小灾小难时不及时防治,直到发展成大灾大难,才去重视,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未做声的南宫须无这时忽然狠狠地在地上跺了几脚,恨恨的说道:“这是天意啊,这是天意啊!”
第679章 无心于物()
南宫须无神色憔悴,继续说道:“老天最会作弄人了,老天怎么会这么好心让人世间出这么一个旷世奇才呢?原来老天早已算计好了,给你一件东西的时候,一定会夺走你的另一件东西,这个短命鬼,这个短命鬼。”
南宫须无口中呶呶的说着,身形渐渐隐没不见,看来小乙出现的这一变化对他打击很大,他原先还信心满满,好好教给小乙自己的本领,那么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在天帝之牢里就不会十分的孤单寂寞,没想到高兴了还没多久,就出现了这么一个状况,不但让他白高兴了,而且让他损失了自己唯一珍藏的碧落灵草,要知道,小乙这种情况,不同于外伤,可以用灵丹妙药治好,也不同于内伤,可以静养自己愈合。
三支小箭在小乙的体内,因为磨损的原因,可以说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至不及,人力所不能为了。
小乙听到南宫须无哀叹自己短命,心里倒也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来的有些突兀,自己本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一下子生命就受到威胁了。
他抬起头,用坚毅但还不免带着童稚的目光望向仲山甫,仲山甫的神色严峻,迎着他的目光,什么话也没说。
小乙忍不住问道:“仲山前辈,你是神仙,我的病神仙也治不好了吗?”
仲山甫不提防他会有此一问,苦笑一下,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说道:“你这不是病,你……”
他说着,转过了身,背对着小乙,沉声道:“自你生,死就种在了你的身体里,你……你认命吧?纵使你能变化山河、挪山填海,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整个天地,但是你偏偏奈何不了一点点的自己的体内。”
仲山甫说完,沉默不语。
小乙听了仲山甫的这一番话,做出了一个孩子不应该有的神态,他苦笑一下,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仲山前辈,我……我还能活多久?”
仲山甫一愣,他倒想不到小乙会这么平静,听到这样的噩耗,他应该像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才是,可是他却没有,这个小孩异常的平静。
仲山甫嘴唇动了动,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只要三支细如毛发的精金之物不被你引入心脉,那么,你可能活得久一点,它们在你经脉中运行,虽然会给你带来痛苦,但不会对性命有碍,只是怕一旦引入心脉,后果便不堪设想,你可能及时毙命。”
这句话仲山甫说的极轻微极轻微,而小乙听到心里不啻于惊雷,仲山甫说的每一个字都轰轰在他耳边炸响,直至仲山甫说到那“及时毙命”四个字,小乙不由得一阵眩晕,仿佛,就在下一刻,他就要死去,就要离开这人世间,他喉咙哽咽,但还是镇定一下心神,心道:“死没有什么可怕,我只要过好现在就行。”
仲山甫见小乙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不忍再说什么话来刺激他,仿佛是安慰,又仿佛不是安慰的说道:“只要你凡事不动心,凡事不动情,三支精金之物便会在你经脉中飘荡,而不会进入你的心脉,只要你能做到无情无义,你便……你便会无碍了。”仲山甫仿佛是说着违心的话,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变的极其低微。
仲山甫说完,身形就在空空荡荡的天帝之牢中慢慢隐去,只有他的声音还若有若无的飘荡在虚空中,似乎是告诫,又似乎是警告:“做个无情的人吧,这样你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仲山甫的身形渐渐消失,而他的声音却久久回荡在小乙的耳边。
做个无情的人吧,这样你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只要你能做到无情无义,你便……你便会无碍了。
做个无情的人吧,这是仲山甫给小乙的忠告,也是老天给小乙的忠告。
只是可怜这个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还没好好活,就有死亡来威胁,而他能活下去的最重要方式,却是做一个无情的人。
这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啊,而最残忍的是,逼迫一个小孩子从小就学会无情。
那么,他能学得会无情无义吗?无情无义一般都是天生的,他要用后天意志逼迫自己无情无义,他能做到吗?
也许,他必须做到,因为做不到的话,生命就会岌岌可危,受到威胁。
那么,他要是做不到怎么办呢?就眼睁睁地看着多年前的一个疏忽将自己逼死?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
唯一能知道的是,从此以后,他将一个人与命运抗争,与自己的身体抗争,与自己体内那三根细如毛发的精金之物抗争。
虽然既定的命运终究会来临,但,这太残忍了。
仅仅因为当时的一个小疏忽,就断送自己的全部。
小乙默默地想着这些,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他想到了阿姊,想到了白微尘,想到了自己的小伙伴寿儿,想到了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在那么一刻,他们都死了,阿姊死了,白微尘死了,连寿儿也死了,他们全部都死了,而自己,也就要死去了。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而他先前所有的企盼,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自欺欺人,只有现在的感觉,才是最最真实的,他们全死了,自己的亲人全死了,自己也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
世界是这样的虚幻,只有死亡才是最真实的。
他的心一寒,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放下了所有,也抛弃了所有,连同他的身体,仿佛也不再是他所有,他也一同抛弃。
他在自己的有意无意中,又慢慢坐直了身子,双腿盘住,两手交叉,双目似闭微闭,游心于太空,进入了无我之境。
在不知名处,南宫须无和仲山甫相对而坐,两人许久都不说话,南宫须无似乎还没有从恼怒中平息下来,兀自一个人生着闷气,许久,他才发闷气地向着仲山甫道:“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件事,本来我还是想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不这么无聊,怎么这个凡人小孩这么倒霉,遇上了天帝之牢这个大劫难都活了下来,可是偏偏他的身体里早就种入了死亡的种子。”
仲山甫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