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尘传-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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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李义宋直已气喘吁吁地抱回了一些柴火,宋直衣襟里还兜了几个甘薯,神秘地向着张仁说这是趁田地里农人不在时捡取的,张仁直夸宋直有头脑。
张仁嘴里吆喝着,和李义宋直忙碌去生火了。
赵正看着师兄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底里如找到了归宿一般,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头,双肘靠膝,心安理得地打起了盹。
这个盹打的好香甜也很漫长,虽然身上湿漉漉的,虽然睡姿极为难受,但这个盹却是他这些日子来最最安逸的一次休憩。
恐惧、担忧、不安、烦躁,已完全被抛离了他的世界,已完全与他无干了,这几日的经历种种,在此刻,已与他毫无干系了。
直到暖暖的感觉迎面扑来,他才醒转,师兄们已将火生着了。熊熊的火苗虽是在白天,却是异常的耀眼,也异常的温暖。
宋直关切地道:“师弟醒了,来,赶紧脱下衣服来烘干。”
张仁也道:“对,快让你师兄们帮你烘烘衣服,不然会着凉生病的。”
李义已二话不说,不嫌腌臜地上前帮赵正扯下来浓湿的上衣。
那一瞬间,赵正的感动升华到了极致,他想表达,但是他无法表达,他只是很感动。
李义寻了一根长枝柯细细地帮赵正烘烤着衣服,宋直则将怀里的四个甘薯小心翼翼地煨在火灰里,拿着树枝来回地拨弄着。
赵正边抽咽边烤着火,心里有无限的幸福。
一会儿,宋直不小心被扑起的灰迷了眼睛,他伸手使劲地揉揉,脸上便多了几个黑黑的手印。
三人见赵正哽咽无语,知道他大难不死,定然受了许多惨绝人寰的磨折,心情一定不畅,也就不去问他了,都百般温暖地安慰他。
赵正见师兄们忙忙碌碌只为了他一个人,心中更加的哽咽了。他从未经受过师兄们对他如此的好,此时此刻,当真只有一个字能最大程度地表达他此刻全部的感情,那就是:哭。
可是他又害怕被师兄们厌恶他没骨气,只好忍气吞声地加倍地抽噎起来。
此时,甘薯的香味已经飘了起来,宋直拿树枝拨拉着,将一枚烫烫的甘薯擎在了手里边,甘薯烫极,他两手交替地拿着,认真地吹掉上面的柴灰,几乎是在宋直将甘薯递到赵正面前的同一时间,只听张仁李义也同时说道:“让赵师弟先吃。”
赵正的感动持续着,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宋直道:“赵师弟,你受苦了,你先吃吧。”
赵正接过滚烫的甘薯,连谦让的言语都感动的忘记表达了。
他从未从宋师弟口中听过如此温柔的言语,在他的耳边响起,有如仙聆,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如此动听的声音了。
让赵师弟先吃,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却似乎是全世界最温暖最温暖的话语,胜过了千言万语。
赵正的心,温暖的似乎就要在那一刻融化了,望着皮色稍稍焦黑的甘薯,他咽了咽口水,轻轻地掰了开来,一股香气扑鼻而起,甘薯肌肉白如凝脂,如玉髓制成,赵正感动的连话语都无了,眼泪无声地落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音,他确实也已饥肠辘辘,二话不说,便狼吞虎咽起来。
张仁李义宋直三人一言不发地看着赵正吃着甘薯,眼睛里都是欣慰。
甘薯很烫很香,但是烫在嘴里却暖在心里,他专心致志地将这个甘薯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掉在地上的焦皮都拾起来塞在嘴里。
张仁李义宋直摇摇头,这些日子,赵师弟确实是恶坏了。
宋直将其余三个烤好的甘薯也一一从火灰里刨出来,放在地上,趴下身子用嘴吹吹灰,晾一晾热气,好给大师兄二师兄和自己享用。
宋师弟烤的这甘薯实在是太过鲜美了,赵正吃在肚子里,嘴巴里依然回味无穷。
接着,他伸过手去,将宋直正在吹灰的一只甘薯拿了过来,掰开来,顺其自然地吃了起来。
宋直抬眼有些诧异地望着他,赵正忘情地享用着甘薯,这次已经不十分烫嘴了,味道刚刚好。
张仁李义还没缓过神来,第二只甘薯也被赵正消灭于无形。
他顺手抓起来第三只甘薯,宋直感觉有些不对劲,看了赵正一眼,赵正眼光向着甘薯,吃得非常的专心。
张仁李义也好像愣了一下。
当赵正以囫囵吞枣的速度将第三只甘薯也吃的干干净净的时候,终于轻微地打了一个嗝,似乎是饱嗝。
当他下意识地去拿最后一只甘薯时,宋直终于爆发了,赵正听到一个与刚才的热情截然相反的冷冰冰的声音,“你还没有吃够吗?“
他的心哆嗦了一下,所有的温暖都退却,代之是寒冷,他的手无地自容地缩了回去。
他看一眼师兄们,师兄们的表情由非常关心变得很是皱眉,他望了一眼他们的表情,他吃在肚子的甘薯不知为什么一下子都变得冷冰冰的,在肚子里如多余的赘物。
痛苦突然降临,所有的幸福都不是长久的。
宋直终于大爆发了,扬眉吐气地说道:“你把我的和二师兄的吃了也就算了,可是你连大师兄的都不放过,你太贪得无厌了,简直目无尊长。你那么馋,就不怕吃坏肚子么?”
赵正这才知道自己吃的嘴顺。有些过分了。羞赧的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仁从眉头上挤出一个笑容来,道:“算了,都是兄弟。”
赵正羞愧地挠挠头,吃完了甘薯,精神终于有了一些恢复。
兄弟四人歇了半晌,赵正便略略叙了叙别后之事,他语言不佳,自己满腹的经历要对师兄弟倾吐而出,满兴奋地说了好一大通,却是发觉师兄弟们并没有谁来听上一句,只有宋直李义时不时地问上一句:“后来呢?后来怎样?”
赵正被激起热情来,又大大讲了一通,讲自己如何如何进入一个不知名的山中,如何如何让遇到神秘莫测的老人家,如何如何又遇见沈灿若的师父无名子,一个非常非常和蔼的老者,如何如何又听他讲了一个传说一般的真实故事,以及如何如何沈灿若身死妖氛之中……
第79章 警示木鸟()
赵正说到这里,悲伤泛起,眼睛不由得****了,抬眼看师兄弟时,却见张仁叉腰朝着天空发呆,宋直李义蹲在地上不知做事什么,偶尔李义还说上一句“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宋直一瞪眼道:“后来那只兔子当然是被我拿了个正着,烤着美美地来了那么一顿。”李义感叹道:“现在要是有一个烤兔子该有多好。”
赵正差点要崩溃掉了,真是欲哭无泪。
他见师兄弟们完全没把他当做一回事,只好闭嘴不再言语了。
好久,赵正忽然记起叶无柄还在乱坟岗上,此刻不知他醒过来没有,心里担忧,一拍大腿,便沿路奔回,张仁宋直李义见赵正忽然这么着急,也随后大嚷着赶上。
赶过来时,只见叶无柄还在原地直愣愣地四肢着地躺着,张仁李义宋直见了,都被唬得跳了起来。
叶无柄一张脸已惨不忍睹,身上的伤口白骨累累。
宋直李义大叫拔刀,“妖人。”作势就要扑上去,将奄奄一息的叶无柄斩成两段。
赵正不忍叶无柄重伤之下再受折磨,违心地拦在叶无柄身前,喊道:“他不是妖人,他是……他叫叶无柄。”
但宋直李义并没有扑上去,他们只是挥挥刀。
张仁看一眼叶无柄,摇摇头道:“他这么重的伤,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转头问赵正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正心里道我刚才不是全讲了吗,只不过你们谁都没有听我说话,欲待再说一遍,又想到此时告诉师兄弟他是妖人,只怕叶无柄死得更快了,他生命无多,多活一刻也是好的,只得继续违心说道:“他是那山上和我一起下来的,我们遇到妖人,他……他为救我,才受伤的……”
赵正平生第一次扯谎,这个慌扯得费心费力,顿时便感到脸上火一样的烫,只是师兄弟谁都没有看他一眼。
张仁“哦”了一声,摇摇头,道:“既然他是你救命而人,那你把他安葬在这里,也算是你对他报答了。”
听到这句话,赵正脑袋里轰得一声,差点就要晕倒在地。
有这样报答救命之恩的吗?即使叶无柄命在危倾,也总不能活生生的这样将他埋掉。
宋直李义附和道:“大师兄说的有理,既然你的恩人已经活不成了,何不现在就将他葬掉,让他尸身这般长久地暴露荒郊,你于心何忍?”
赵正再次就要晕倒,叶无柄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叶无柄血肉模糊中,听到嘈杂之声似乎清醒了一点点,只是他的身体还是很难动上一动。
几人正在嚷嚷地高谈阔论之时,忽听得一阵扑棱棱的大翅扇空之声,愈来愈响,一个俯冲,接着,一个大物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只硕大无比的飞鸟,鸟未落地,从飞鸟背上便跳下来了两人,一男一女。
赵正眼前一亮,来人不正是东门谷中的莫玩道人与那干红衫女子吗?
张仁宋直李义亦认出了这个道士正是先前掳走师弟并把师弟当做风筝的那个疯疯癫癫的道人,不由得都戒备起来。
红杉女子与莫玩见是赵正,也是微微一惊,他俩环顾四周一圈,莫玩皱着眉头向赵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赵正不知怎样回答,正在踌躇之际,不经意间看红杉女子一眼,却被她满是疑惑的眼光里的一丝寒意刺痛了一下,赵正慌忙躲开她的眼光,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下头道:“是燕语寒轻他俩带我出来的。”
莫玩脸上已升起怒意,愤愤道:“那两个小丫头去哪了?”
赵正摇摇头。
莫玩气得直跺脚,这两个小丫头竟然私自出谷,而且还纵放囚徒,当真是罪不可赦。
接着,他又质问道:“方才是警示木鸟是谁放出去的?”
警示木鸟?赵正想起来是自己在谷中拾到的那只破损的木鸟,方才在乱坟岗妖氛之中不慎落地,自己飞走了。
赵正不言语的目光流露了正是他放出去的。
莫玩一眼就识破了,厉声道:“难道是你?”
赵正重重地点了点头。
莫玩更加的愤怒了,“你怎么会有警示木鸟的?”
“我?”赵正不知所答。
张仁宋直李义三人一开始便被这神奇的会飞的木鸟吸引的目光难以移动,这会又被那如天仙一般相貌的红杉女子吸引的目光难以移动,都痴痴愣愣的,原地不动。
红杉女子一直未说一句话,就那样面无神色的站立着,等莫玩与赵正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口谈谈地说道:“说吧!”
莫玩还想和赵正缠杂些什么,忽然,他眼神垂处,瞥见了地上的叶无柄。
叶无柄面目惨不忍睹。
莫玩皱眉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赵正生怕莫玩认出叶无柄是妖人来,忙抢口道:“他是为救我而受伤的。”接着,便把先前向师兄弟们扯得慌重扯了一次。
莫玩时时皱眉,叹道可怜可怜。
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如锅底的药丸,递到赵正手中道:“你把这药喂给他,生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赵正连连感谢,见莫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