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尘传-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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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狂风肆虐,赵正的头发在漫天的风沙中笔直而上,狂风丝毫也动摇不得他。
但这样的一直下去,头发拽扯得剧痛却是让赵正再也支持不下去了,脑袋里嗡嗡的响了不停,他的整个身子甫甫脱出了沙土中,脚尖触地,头发依然拽扯着他不停地行进。
赵正疼的呲牙咧嘴,大声呼喊着叫石之纷如松手,石之纷如毫不理会,全部头发拽扯头皮的剧痛燃起了赵正的愤怒,仿佛再过一小会,他的脑袋便要被拽离他的躯体。
赵正的双臂刚才在沙土中埋得已有些麻木,但是现在已顾不得这些了,他双手用尽全力往头顶一举,两手在头顶收拢起自己在空中散开的头发,紧紧拽住,就往下拽起来。
这样,石之纷如往上拽自己的头发,自己抓住头发又狠命地往下拽,赵正用上了全力,但是依然不敌石之纷如,赵正疼痛的马上就要晕过去了,想到还不如被黄沙埋住的好。
赵正的使上全力,毕竟使自己头发上拽的力道减弱了一些,但他脑袋里兀自的嗡嗡响了不住,有好几次,剧痛都使他的意识短暂地失去一瞬,就在这被反复的折磨之中,他就要支持不住,就要彻底晕过去的时候,身前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物,尘沙迷离,赵正看不清楚是什么,想也不想,趁势便俯了上去,那物事被赵正的重量压得往下沉了一沉,但旋即振奋,又往上升了升,不至坠落沙中。
与此同时,赵正头发的力量也旋即隐去,他头顶一阵轻松,脑袋昏晕晕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散落的头发亦飘落在那物事上,那物事不为所动,向着一个方向行去。
黄沙弥漫之中,半空悬着的这件物事缓缓地飘着,似是随着风沙的方向,又似是有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
赵正脑袋中轰轰烈烈的想着,一刻不休,当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喉咙的烧的要命,举起头来,自己还在那个物事之上,而那个物事正稳稳当当地载着自己在空中飘浮。
他还有力气将自己披散的头发拢起来,睁开眼睛看看身下的物事,他这一看,顿时傻眼了,身下的物事体形臃肿,不用看他的脸,便知道他必是叶无柄无疑。
赵正鼻子一酸,就想掉下泪来。
驮着他的,确是叶无柄无疑。
只见叶无柄粗大的右臂在空中如游泳般划开来,每划一次,他们便急速地前行大约一丈,待顿得一顿,叶无柄再撑臂一划。
赵正心里如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的甜的辣的味道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与叶无柄经历了几次出生入死,他们之间似乎不再有什么人妖之分了,也不再有什么仇恨了。
而且,叶无柄这次救了他。
赵正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
叶无柄似乎发觉他醒了,顿了一顿,但也并未说什么。
赵正满腹的话想说出来,但这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无柄载着他,如鱼游水底,四面八方地纵横着,赵正也不在乎他载着要去哪里了,又清醒的半刻,又昏昏入睡了。
叶无柄一直向着西南方位飘浮了有三炷香的功夫,到了一片丛生山石之处,他的停了下来,落脚后,地面已满是草木,他将赵正放在地上,自己因为身体臃肿,并不能直立起来,左臂支地,两膝跪地,脑袋高高抬起,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好大一会,望见一块作有记号的山石,他匍匐着,三转两转,一个胖乎乎的长胡子老者便出现在了眼前。
叶无柄昂起头来,恭敬的叫道:“师尊!”
那老者正是邹老人。
邹老人神态如旧,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的凝重。
邹老人看看叶无柄道:“无柄,你的伤势无大碍了吧?”
无柄应道:“是,多谢师尊这几日的用药调养,孩儿这几日确实恢复了许多。”
邹老人点点头,半晌不语,好一时才道:“孩儿,你受苦了。”
叶无柄声音哽咽,头伏在地,道:“孩儿愿为师尊赴汤蹈火。”
他声音颤抖,显是含了至诚。
邹老人蹲下身来,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一拍,长叹一声,道:“等得了那件物事,大事一了,师尊定为你寻一件好的躯体。”
叶无柄道:“孩儿不敢,孩儿只愿为师尊大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邹老人站起身来,仰头长叹,自言自语道:“大业,谈何容易,咱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低头道:“还未有端倪吧?”
叶无柄点点头,又道:“那小子受伤不浅,可不要就此死掉,你去喂他一粒万虎逐淤丹。”
说着将一粒蜡丸递给叶无柄。
无柄将蜡丸在手里紧紧握了,道:“多谢师尊赐药。”
邹老人又道:“先跟定那小子,那物事毕竟与这小子的师父有点眉目。”
叶无柄道:“是。”
邹老人道:“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孩儿,一路保重。”
叶无柄重重地点了点头。
邹老人回头就要走去,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道:“姓冯那小子也朝锁阳城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第108章 万恶之源()
当赵正再次醒来的时候,无柄正将一碗水喂给他喝,赵正脑袋中尚自混混沌沌。但疼痛却是不咱们剧烈了,他自是不知道叶无柄给他服了活血逐瘀的万虎逐淤丹,无柄见他醒转,将碗递到了他手中,赵正见无柄臃肿的身子只能趴着给自己喂水,心中一片愧疚,心想,一定要找到莫玩道人,取解药给他服食。
他喝了几口水,困倦又来了,又在不知不觉中昏昏入睡了,
有好几次醒来,时而在无柄的背上飘浮,时而无柄喂什么东西给他吃,时而是白天,时而是黑夜,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辗转了好长的路。
也不知究竟过了几日了,赵正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他渐渐自己能行走,再也不用叶无柄驮他了。
无柄一路上沉默寡言,并没有多说什么话,赵正想也许是他受了这么多磨难的缘故,完全不像了自己初会他时的尖牙利嘴,看来命运真的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无柄现在伤残了肢体,又受到毁容之灾,现下又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状,他能有勇气活下来也很了不起了,更不用说他还变了性子,忽然侠肝义胆起来,连自己这曾经他恨之入骨的人类他已出手相救。
赵正想着,叹气连连。
想:无柄身而为妖,又受此重挫,他怕是以后会一心向善的,再不做害人的事情,那样的话,我带他回福寿山去,求求师父,收留了他,也给他一口饭吃,不然,他这个样子,如何在江湖上存活呢?要是遇上人类,一定拿他将怪物看待,要是遇上妖怪,他们一定又会看不起他的,他这样的活着,一点开心也没有,真真是比死了都要痛苦啊。
赵正想着这些,看看无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酸。
他现在头痛好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想了这么些时,头又铮铮地跳疼起来,他轻轻地揉揉头皮,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坏了,宋师弟和不眠道人与自己一同遭难,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正深悔自己大意,当时疼痛之下,竟然忘了去救他俩,要是宋师弟也什么闪失,自己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想起这些,立时便焦躁起来,抓住无柄的左肩大摇道:“快,快去救我宋师弟,还有,还有那个不眠道人。”
无柄被赵正突然如疯似狂的举动唬得一下怔住了,旋即,他定下神来,看着赵正焦急的神态,摇摇头,道:“已经过去有四个时辰了。”
言下之意是他们被埋在黄沙中已经很久了。
赵正一下子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喘着粗气大叫道:“不,不,不可以的。”
内心的愧疚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真比要自己的命还恐惧万分。
他狂奔着,冲向来时的路。
即使赵正当时要去就他俩,他也是力所难及的,更何况,人在生命攸关之际,最大的本能是保住自己的生命,哪还有余心顾及他人呢?
赵正狂奔着,但是没奔出多远,他的脑袋就剧痛起来,接着便有一阵的发晕,他只觉得自己忽然将眼前天旋地转一般,接着,他只觉得喉头一阵恶心,然后他便脑袋非常的重,非常的重,甫甫就要沉到地面上去,接着,他一跤摔倒,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夜里,稍微有些冷了,但还不至于有多冷,一堆火摇摇曳曳的一会儿很亮,一会儿又被风压的很低很低,无柄艰难地趴着身子,左手木棍上挑着一只刚抓来的野鸡翻过来翻过去的烤着,嘴里还咬着一些木柴,随时的往火堆里加一些火。
野鸡的羽毛被烧焦了,一阵阵的焦臭味散发了出来,钻进无柄的鼻子中,他皱皱眉,想不出人类为什么喜欢用火烧烤食物,杀死生命作为食物本来就是一阵狠残忍的事情了,还要将他们的尸体用火烤才能安然下咽,好像是在折磨他们的尸体一样,连死都不能让他们安安静静。
他看着野鸡的羽毛一点点的被烤成黑色的焦味随风飘走,然后就露出了他们丑陋的坑坑洼洼的身体,他顿时感到一阵恶心,要是以往,他早已带着血将这只野鸡吞咽了,可是今天,可是今天,他跟一个人类在一起,他烤的这只鸡是为眼前这个人类烤炙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他这样做了,连自己都莫名其妙。
人类是万恶之源,
他一直都记着这句话,但总也不能彻底的理解。
这段时间的与人类相处,自己的这个信念淡薄了一些,但总也不能抹去,相反,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萌芽,与他先前的念头对敌着,如一场生死的搏斗,在这寂静的夜里,在他心底里激烈地交锋着。
一阵阵的烤焦的味道从火堆上发出来,无柄面目睁住,眼神呆呆地定在一个方位,浑然忘了身外。
他的心头激烈地鏖战着:人类毁坏森林,捕捉生灵,制作成种类万千的食物衣物器物供他们使用,毁坏生灵的生存之处,使他们流离失所,要赶尽杀绝一切生灵,人类的罪恶在天地间已经罄竹难书,这是他以往所受到的教诲,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眼前的这个真真实实的人类却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他没有见过他残害哪怕是小小的一个生命,他见过他的只是仁慈,连对妖怪都仁慈的人类可能会做出什么坏事来吗?他相信人类都是一样的,一个人类是他们全部人类的缩影,他不能完全相信那些所谓的恶言毒语,他又不能完全否认那些恶言毒语,他的思想混乱异常,从未有过的混乱异常。
他又记起赵正要去救自己朋友时那如疯似狂的一幕,这是个脆弱的人类,这是个不自量力的人类,但这同时又是个身体里蓄积着无法想象的力量的不可思议的人类,他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都是脆弱的,但他在危急时刻却又超常的坚强,这个是匪夷所思的人类,别的人类都和他一样吗?别的人类要是和他一样,那为什么人类的臭名远昭呢?别的人类和他不一样,那么他们为什么又是那样的相似呢?
那只野鸡快要烤焦了的时候,无柄终于回过了神,他看看尚自还未清醒的赵正,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