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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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琼琚站稳了一瞧,只见高澄居然就在林泉舍门口,心里一震。他刚才明明抱着他的世子妃回府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里?
兰京只觉得他被这人很随意地一拨弄就站立不稳足,足下踉跄。可是见他直奔着公主去了,立刻便稳住了重心反身向那人伸出手臂来抓他后背处衣裳,想借此阻拦。
高澄根本没理会背后的兰京,极随意地揽了萧琼琚腰肢往自己怀里一带,然后也不怎么见他足下错步就已经闪在一边离开兰京很远了。
“殿下既已找到我府中来,又为何不等我出来相见?”高澄根本不看兰京一眼,只盯着怀里男装打扮的萧琼琚,“汝以此礼侍奉夫君?”他绷着一张脸,没有一丝笑意。
“世子既已进去,又何必去而复返?夫君所求又何尝不是我所求?”萧琼琚本性纯真,她也傲然抬头仰视着高澄,不肯低服。
高澄没说话,低头盯着她,忽然低头便狠狠地吻下来。
兰京受了惊一样呆住了,只见萧琼琚正在拼命推拒,才猛然醒过来,不再犹豫地来攻击高澄。高澄听到身后的异动,他暂时放开了萧琼琚,猛然抽出腰间佩剑,出手快如闪电般回身一剑。这一剑正中兰京左臂,便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
兰京也抽出佩剑对着高澄。
“兰将军,勿伤他,他是魏国大丞相之子、渤海王世子。”萧琼琚脱口喊道。
“殿下”兰京仗剑上前,但终究持剑未动,他毕竟也算是梁国的使臣,在南朝也知道这位世子在北朝的地位,他若是对他动起手来,那就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高澄看着兰京也仗剑相对,却没再动手。
忽然一个白影一闪,好快,林泉舍门内似是飞出一人。接着便听到一个清脆而冷冽的声音,“兰将军送公主回去。”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过来。羊舜华已经持剑立于林泉舍门口了,夜风中白衣飘飘。
萧琼琚看看此时情景,向高澄道,“吾乃国使,渤海王世子不必再来此私下相见。”说完便向林泉舍门内走去。
兰京也看了高澄一眼,不知是心中在思量什么,跟在公主身后默默进去了。
高澄和羊舜华两个人持剑对立相望。
高澄见羊舜华挽髻于顶,偏斜一侧欲堕不堕,既简素干净,又透着别致。发间别无首饰,只有几粒明珠若星辰散落。额上、鬓边各有少许碎发披拂。她仍旧是着白衣,行动之间飘然若举,如同月中仙子降临尘世。
高澄看也不看,就把手中的剑抛于一边。他径直向着羊舜华走过来,羊舜华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直到她冰冷的剑锋抵上他的胸口时,她还是一步不退地持剑相抵。
高澄刚才满目的冰冷和怒意早已消融得没有一丝痕迹,略有伤感地道,“汝当真是心冷如冰,就是以命相换也不为所动。”在长安时他为了她受重伤危及性命,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自然铭记于心,不敢相忘。”羊舜华的声音冰冷如铁,一字一字道。
高澄不解地看着她,眉头微锁,心头波澜起伏。
“但若是‘想也无益,不如从此丢开’”羊舜华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去过我府中?”高澄又惊又喜。
羊舜华却仍然不为所动,不肯再说话。她也不肯收剑。
“是我之过也,偏偏被你听到。”高澄声音低下来,极是温柔。她若真是心里没有他,又怎么会夜半相探,又怎么会在乎这话。“甘愿任卿施罚,只要汝心中再无碍。”
羊舜华沉默不语,但是心头瞬间情思涌动,她却极力压了下去。她是梁甫羊氏女,如今又是出使,而他偏又是魏国重臣
“无所谓谁之过见面不过是几日之事”她总是要回去的,在邺城的日子微乎其微。况且她深知这位鲜卑世子的本性,她怎么可能永远被他捧于心间?不如一切从未开始过。
“几日之事?”高澄一怔,自语道。转而淡淡问道,“若是我留卿在邺城如何?”
“梁甫羊氏事梁之社稷,必不敢误君误国。”羊舜华还是语气冰冷。
“我一定留你在此。”高澄也斩钉截铁地道。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看着对方。
高澄转身而去。
濮阳郡公、豫州刺史侯景在新帝一朝依然是炽手可热的人物。经营豫州一带多年,算是相当有实力的诸侯。更何况大丞相高欢封赠“司徒”,选官、抚民、战事、营造,身为司徒的侯景几乎都可以插手管一管。
到新都邺城谒见新天子元善见其实还是头一次。数月以来,侯景以养病为由滞于治所汝南,拖着不肯来邺城。但是这其间他和邺城的大丞相高欢却保持着一个不密不疏的书信往来节奏。
直到这次南朝梁国派使臣到邺都通好,侯景才明白表示病愈,在大丞相的促动下从汝南启程到了新都邺城。刚到邺城还没来得及朝见天子,就又赶上了天子诏令隆重款待大梁国使,于是濮阳郡公朝见天子的声势便被大魏、大梁南北通好的声势掩盖下去了。
侯景,随着新帝元善见和在朝百官一起在宫中太极殿见到了梁使临贺郡王萧正德等人。
第114章 :邺都中世子统庙堂(四)()
邺城新宫中的太极殿就是仿照洛阳魏宫中的太极殿所造。凡是重大典仪,几乎都在此举行,比如当初新帝元善见的登极大典。其实再说明白点,邺城太极殿基本就是把洛阳太极殿拆成了木、石、砖、瓦,然后搬到邺城来重新组合安装起来而成的。
此刻,邺城又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冬日,在耀眼的阳光下以临贺郡王萧正德为首的梁使们已经立于太极殿门外,听到一声“梁使上殿”的宏亮声音传递出去,便依次进入太极殿。
冬日里的建康是阴冷入骨的,而远在北地的邺城却有如此明亮的阳光和阳光照彻人心的温暖。临贺郡王萧正德,随护的将军兰京,男装做秘书侍从的公主萧琼琚还有羊舜华,人人心里其实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他们到邺城之后,大魏宫廷的前倨后恭,开府咨议崔暹口中的“大将军”,一直没有露面。崔暹究竟又是谁的“开府咨议”?后来魏帝的多番礼遇,以及今日太极殿上的隆礼谒见,据说都是这位“大将军”的主张。可见他在大魏朝堂中必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这位“大将军”和真正掌社稷的权臣,大丞相高欢之间是否分庭抗礼?高欢又怎么容得下他如此执点廷枢?这位“大将军”,究竟是谁?
不只是梁使奇怪,其实此时位列太极殿上的侯景也甚是奇怪。回朝后渐知此时是大将军掌朝务辅政,可是从未见过“大将军”。他心里浮想联翩、猜测良多,但总不太敢相信自己心里的结论。
太极殿确实宏伟气派。殿宇阔大深远,从外面看高耸入云,人在其中也自觉渺小。萧正德上殿便见魏臣序列两厢,个个气派威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有亲和微笑、有冷目而视、有若有所思顿觉成了众矢之的如芒刺在背。萧正德不自觉地回避着这些目光,但又同时不自觉地举头仰视着殿上的大魏天子。他发现这个新皇帝其实说是个刚刚长成的男孩,看起来瘦弱文静,一副软弱无主见的样子,想来也是文不成武不就,所以大丞相高欢才会立他做新帝,想必也是为了便于掌控。
萧正德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天子宝座边的那人身上。狼视鹰顾,似笑非笑地正盯着他,这让他从心底里泛上一股冷气。他认识这是北朝魏国的大丞相高欢。天子座旁设座,大丞相就居于天子一侧。
萧正德眼神闪回时,忽然看到了阶下众臣中位置甚是显眼的侯景,立刻心里一跳便是一喜。可是在如此场面,他当然不能做出什么表示,便只能是一直盯着侯景看,似乎是有什么心思想让他明白,又怕他此刻不明白。
侯景当然也看出萧正德有话想说,但他的一举一动在所有人眼中,这样做实在太过显眼了。侯景蹙了眉,有意回避,便默不作声地往后一退。这对于萧正德来说也是个提醒。
“司徒这一脚踩得老夫疼痛难忍,莫不是怪老夫没有去出城相迎?老夫可是时时将司徒放在心上。”侯景确实也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猛然听身后又传来几句低语声,心里赫然一惊,忙回头来看。
只见司马子如正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瞧着他,顿有一种被人暗中窥伺的惊愕,但还是极平静地笑道,“司空还是如此爱玩笑,万景甚是放心。”说着便走过来,暗中携了司马子如的手又往后退了退,借以把自己隐藏在众人的身后。
待到找个角落站定了,又低声笑道,“万景也是大病一场,事事力不从心了。年纪渐长,胆子倒越来越小,多亏了大丞相看顾我妻与子,留在邺城都中,以免跟我在汝南受风霜之苦,这份恩情万景想起来就涕泪横流。只是如今回邺城拜谒天子,怎么不见大公子呢?连二公子也不见?”
司马子如还是一副无心无肺的样子笑道,“濮阳公不惦记高王吗?”
侯景忽然觉得“惦记”这个词从司马子如口中说出是如此的刺耳,但还是顾作不知地笑道,“无时无刻不惦记在心,只是未见到大公子,甚是想念。”
司马子如又笑道,“世子如今已回邺城辅政,以后凡事都需听从世子之命。天子对世子也甚是信任,公回邺城之前,天子授世子大将军、吏部尚书,领左、右京畿大都督。濮阳公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多多与世子亲近以慰思念之情,对于往后的事也必有益处。”
“大将军?”侯景一下子就听到了这个词,口中自语,若有所思。又重复问道,“那二公子在何处?”
“世子事务缠身不得脱,世子妃又生了病,太原公赴晋阳去接世子妃来邺城,以为兄代劳,也刚刚回来。只是今日生病,怕是不能来了。”
兰京跟在临贺郡王萧正德身后心里倒没有萧正德那么杂乱彷徨。或者说他心里更多的是好奇。若论起来他作为南朝梁国的将军,和北朝魏国在边境打过不少仗,不能算是不了解这个鲜卑人的国家。但是这些王侯将相和高高在上的天子看起来又和梁国截然不同,眼神里都藏着直截了当,不重修饰。只是他的职责就是太子吩咐的,护卫好了公主便是,至于国礼相待,那都是大皇子临贺郡王的事。
萧琼琚和羊舜华倒是最坦然的,目不斜视昂然上前。萧琼琚有意无意地在百官中寻找高澄的影子,可是让她失望了,一点踪迹全无。而羊舜华一样是眼神平静冰冷,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正德在南朝也是华丽人物,礼仪上自然是已备周全,他自赋聪明决不肯在这上面有失而惹人嘲笑。走到大魏天子的御座前,一个不远不近的适当距离,萧正德站定了,先凝神静气,目视前方而目光略向下,不敢向上直接仰视天子,然后行跪拜大礼,口称,“臣大梁侍中、抚军将军、临贺郡王萧正德拜见皇帝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南朝梁国的使臣身上,太极殿内突然之间鸦雀无声。萧正德动作舒展而漂亮,声音宏亮而清朗。他跪伏于地,等待大魏的皇帝发出皇命。
兰京以及扮作秘书侍从的萧琼琚和羊舜华也都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