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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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转过头来,他面颊胭红,酡颜似醉,原本雪白的肌肤像是染上了绯红的胭脂,显然已经有点微醺了。他伸出一只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那只冰冷的水晶杯。水晶杯里还有几丝残酒,沉在杯底,显得华丽又落寞。他的手指在杯身划过,感受着冰冷、光滑的触感。
“世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崔季舒不自觉地向门口处瞟了一眼,那种意思不言自明。
“崔叔正,你可曾背着我做过什么?”高澄又自己动手将水晶杯中注满了酒。
“叔正不敢,”崔季舒顺口嘻笑道,“娘子是世子上心的人,叔正自然也不敢怠慢,一定要自己去护送娘子回府才好和世子复命。”
高澄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水晶杯盯着崔季舒。原来他竟是自己去送李昌仪回府了,怪不得一去这么久。“你说她若是回府见了高仲密会怎么说?”高澄很有兴致地问道。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府门口和臣辞别,说了几句感念大将军恩德的话就进去了。想必府里的人看到臣送她回去定会禀报高仲密,至于高仲密心里会怎么想,世子倒尽可以猜一猜。”崔季舒笑道。
李昌仪悍妒,连夫君身边一个谈禅**的沙弥都不能容忍,想尽办法离间,使高仲密杀之后快。这事高澄和崔季舒都知道。高仲密为了求娶李昌仪也算是费尽了周折,不惜得罪博陵崔氏,又间接得罪高澄。如果他以为高澄欲染指李昌仪,不知道会是如何反应?反正肯定不会很平静。就算别人视如草芥,他也是视如珍宝,这里面还有一个男人的颜面问题,何况李昌仪也绝不是草芥。
“高仲密的心思不难猜。”高澄微笑道,说着才又捧起水晶杯啜饮,神态一瞬间放松下来。“也用不着那么剑拔弩张、虎视眈眈,我倒想看看他如何作为。”崔季舒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再想想高仲密,仿佛看到蝉得之美荫方栖其身,而螳螂已执翳欲博之的情景。
“高仲密要是知道世子这么算计他,不知道会怎么痛悔难当呢。”崔季舒大笑道。这话说的像是奉承话,可也太直截了当了。
难得高澄竟然没有生气,大笑罢了将杯中酒饮尽,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忽然又笑道,“制,岩邑也,虢叔死焉。高仲密得之,不知如何。”
崔季舒笑道,“虢叔不足虑,所虑者宇文黑獭。世子为何要答应羊侃去建康?难道只凭他几句话就当真了?”崔季舒心里想,总不能真是为了思念至极要去见羊舜华吧?如果不玩笑,认真想一想,崔季舒当然也明白,世子虽爱色,但并不昏聩。
“就是为了宇文黑獭。”高澄双目微合,醉意实足。“他已在柔然占了先机,北境安而南塞不定,梁帝与他两两相拒,一时半刻也难以转寰。此高邻,得之无助,失之有害,不妨用些心周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梁帝一再遣使而来,来而不往其为礼乎?除了那个萧正德,梁国难道再无他人能结交?欲置黑獭于死地,未必一定只在他身上下功夫。”
高澄对着崔季舒合盘托出,崔季舒也一边自斟自酌,一边听得频频点头。“这么说世子是有备而去。但梁帝也不是毫无心机之人,要探得其真正用心才好。”崔季舒其实是有些担心,偏偏皇帝元善见还把那个最有问题的侯景也塞了进来,会不会对世子大大不利?
“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高澄的声音忽高忽低,显然是醉得厉害了。“梁帝如此,其他人也如此。静以观变静以观变”高澄说完,忽然身子一歪便伏在案上醉了过去。
崔季舒看着高澄的睡颜,暗想,世子不习惯这蒲桃酒,或者也许是今日真的太累了。眼看着天色渐渐暗黑,宵禁将至,只是他刚才忘了问,世子究竟是想回府,还是想去东柏堂?
深秋时节,金风飒飒。梁使来日起便勾起了魏帝元善见的一桩心事。昭台观上,是魏宫及苑囿的最高处,立足其上一眼望去目无遮拦。尤其在这样秋高气爽的时候,几乎可以一眼望得到宫禁之外隐隐约约的民居闹市,还有元善见心里想象中的江南秋色。
此刻的昭台观上只有皇帝元善见和济北王元徽两个人。元善见沿着楼观的围栏漫步,元徽跟在他身后一语未发地窥伺皇帝的背影,想借此猜透他的心思。元善见一边漫步一边出神地望着远处,最后止步倚栏远眺,一直不曾理会过他身后的元徽。
当着别人的面,元善见尊元徽为“王叔”,但私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元徽总觉得他有点摸不透这个年轻皇帝的心思。在高氏父子面前,皇帝总是面上微笑,分外和蔼。尤其是对高澄,那么妄自尊大不尊臣仪,皇帝居然也总是能忍得下来,就好像从来不会发脾气一样。只有当这样心腹在侧的时候,皇帝才会变得沉默,好像再也不会笑了。
元徽正暗自思索,元善见忽然转过身来,“王叔,难道高澄知道你在东柏堂安插了心腹?不然怎么一点不轨之举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元善见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常见的急躁。元徽也知道,比起那个西逃关中的出帝元修来,元善见已经算是很有耐性很能忍了。
“陛下切勿心急。”元徽劝道,“既便探知他有什么不轨之举又能如何?如今他已是重权在握,些许小过不能动其根本,反倒易打草惊蛇。若陛下不欲除之,小过而遣有害无益。若陛下欲除之,其有过无过便不足道哉。战国时田氏代吕齐历经数百年之久才能逐渐谋得其功成。齐侯已为摆饰时,田氏尚能隐忍不发,以求外援,又静待七十年之久。如此大事,主上千万忍耐。”
第221章 :辅臣入宫又起波澜(一)()
元善见一语不置地看着元徽,等他说完了方幽幽开口道,“王叔说的不错,但孤是齐君,不是田氏,难道要坐等其取而代之?”
这话把元徽噎得满面通红,反映过来立刻跪下来请罪道,“陛下恕罪,臣失言,陛下是志在四方、苦心忍耐的晋文公重耳,只待时机一到便能振雄风、除奸佞,横扫**、一统八方陛下千万要忍耐,忍耐”元徽不知道是触动了哪根情肠,已经是涕泪俱下。
元善见看着他痛哭流涕,心里深深叹息,只得走上来,亲自把元徽扶起来,忍着烦恼反劝解元徽道,“王叔何必如此?孤也不过是一时忍不住。”
元徽也知道自己过于失态,又怕被什么人听到看到,赶紧收了泪。尽管也知道中常侍林兴仁在苑囿中值守,格外小心,但心里还是很怕出意外。“天命有归,陛下是真命天子,自有上天佑护。”元徽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趁着皇帝亲自扶他,两个人拉近距离的机会,低语道,“陛下不必着急,既已命高澄为使,令其南下建康,早晚必有机会。陛下不是已经遣濮阳郡公侯景为副使,与其同行吗?据臣探知,侯景深恨高澄小儿。”元徽抬起头来看着元善见,一字一字说得格外清楚。
元善见心头惊愕兴奋,抑住了奔涌的心绪,低声问道,“原来王叔让孤留意侯景是早知其人?”
“是。可是臣也绝没想到上天助陛下一臂之力,让陛下福至心灵,才命侯景与高澄一同为国使出使梁国。”元徽也兴奋起来,“陛下且看他们自相憎恨,各予苦手,自有坐收渔利之时。”
“王叔说的是说的是”元善见不知又想起什么来,目光飘移不定,略有颤抖地松开元徽直起身子,似乎心头纠结得厉害。忽然又走到围栏边,往远处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放开紧抓着围栏的手,便不再看元徽一眼,心事重重地向着下去的楼梯处走去。
元徽不知所措地看着元善见的背影。
皇帝召见大将军高澄,中常侍林兴仁命小宦官们在阙门等候,看到大将军入宫立刻来回禀。林兴仁知道济北王元徽和皇帝必有一番密议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高澄一向入宫禁如入自家,从来不知道忌讳,万一撞到了会节外生枝。以前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小宦官看到大将军阙门下车,朝服入宫,立刻便遵照中常侍的吩咐来禀报林兴仁。偏就在这个时候,找不到皇帝了。林兴仁知道皇帝和济北王在昭台观,但等他赶来的时候却扑了空,不见了元善见的影子。好在济北王元徽也离开了,不然要是让高澄遇到,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就在林兴仁四处命人去寻找元善见的时候,黄门侍郎崔季舒也已经把皇帝的行踪禀报了大将军高澄。高澄直奔苑囿而来。济北王元徽和皇帝元善见私下里的密议是瞒不过他的。只不过高澄隐而不发,假作不知罢了。
林兴仁在昭台大殿外急如坐于炉火上时,高澄已经知道了皇帝元善见在哪里。高澄根本就没有去昭台大殿,由着林兴仁在那儿催促小宦官们四处寻找,徒然生乱。其实林兴仁也害怕撞到高澄。上次城郊漳河边上他差点丧命于高澄之手,此后就格外不愿与高澄见面,也收敛了许多。凭心中恨意倍增,表面上倒还真是平静了。
秋信宫外,两个小宦官奉命守在宫门外。这两个小宦官是中常侍林兴仁特意安置在皇帝元善见身边服侍的。远远地看到大将军高澄径自旁若无人地走来,后面还跟着黄门侍郎崔季舒。两小宦官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迎上来,另一个便转身向秋信宫的宫门走去。
高澄全都看在眼里,只是并不在意。崔季舒却低声笑道,“大将军猜得真准,主上果然在此处。”高澄却如同没听见一般,面无表情只管往秋信宫走来。崔季舒也不再多言多语,跟随其后。
宫门打开,高澄不理会这些恭敬而殷勤的宦官,目中无人地走进秋信宫。宦官们无声退出,又掩上了宫门。崔季舒默默侍立在宫门外。
秋信宫在偌大的苑囿中原本就是个冷清的地方。一度是魏帝存放祭天用的玉礼器的陈设处。后来也曾是皇帝祭祀前的斋戒处。更重要的是,秋信宫曾经是南梁溧阳公主的客居处。萧琼琚在此居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这一点元善见和高澄心里都是很清楚的。
秋信宫也曾经出过一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溧阳公主的护卫,梁都官尚书羊侃的女儿羊舜华曾经在此手刃宫婢,血溅当场。虽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还是给秋信宫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从此秋信宫就成了不祥之处,在阔大无边的魏宫苑囿中更变成一个冷僻的地方。平时罕有人至,几乎渐至于荒芜。宫门关闭,虽是一样的四时草木,但又好像与世隔绝,连庭院里都生出荒草来。殿门紧闭,里面不改旧模样,只是满目灰尘,好像留住了时光却留不住当时的鲜活。
元善见隔窗向内张望。里面的物件陈设都是当时南梁公主居住时的样子,没有一点改变。只是空寂得太久了,已经找不到她当时留下的一点痕迹,只能凭空想象。这是元善见第一次来秋信宫,以前溧阳公主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更不曾来过。他不是那种能放任自己为所欲为的人,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权力。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不上高澄。
小宦官禀报他大将军候见,他并没有那么意外。在魏天子的宫苑中,能有什么事是大将军不知道的?能有什么事是大将军不能做的?
高澄踏着满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