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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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趁其不备而突袭?元贵愿为先锋。”赵贵立刻请命,这时方转过头来在黑暗里看着宇文泰,眼神里很渴望。
宇文泰还未回答赵贵,两个人同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匆匆而来,都勒住马转身回头去看。
车骑将军于谨的坐骑已经追至他们身后。于谨也勒住马,慢慢纵马上前。看他神色凝重,宇文泰和赵贵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于谨从来不是凡事形诸颜色的人。
“主公,高澄追兵已至。”于谨低语回禀。
“主上呢?”宇文泰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身后。
“主上原本被摔伤,又亲临阵前,此刻伤倒还不是最要紧,只是过于疲累了。有景和将军扈从主上,此刻主公倒不必太担心。”于谨像是明白宇文泰的心思。
“请主公速下决断,元贵愿为主公调遣。”赵贵知道今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顺利突围的。但赵贵令人信服之处就在于越是危难中越敢决断,越在千钧一发时越有豪气。
“元贵兄要做什么?”于谨追问道,他心里其实也大致明白赵贵想做什么,毕竟他很熟悉赵贵的脾气。
“不必争执,前面来者又不知是何人,元贵随我一同去,见机行事。”宇文泰吩咐道,他也知道于谨要说什么,只是这个时候在此争论毫无意义。
于谨也知道不便再劝,只得任由宇文泰和赵贵亲往前面去充作先锋,自己返回去告诉李弼速速保着天子向西而来。若比起来,还是后面追至的高澄更让人堪忧一些。
元宝炬勉强稳坐于马上随着李弼向西,但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面的喊杀声已追至近前。
“丞相何在?”元宝炬大声喝问道。
“陛下勿忧,臣李弼在此护驾。”李弼力大无穷,勇武过人,也见多了这种场面,此时倒是不慌乱。
东魏军已杀至近前,元宝炬忽然一眼看到一匹夜行无痕的黑马载着一个银甲将军已经突至眼前,他立刻就认出来,居然是高澄已经亲自追来了。元宝炬这时反倒不惧,心里暗自哂笑自己,看来此番必定是要将性命留在此处了。天意如此,人力终不能及。
高澄也看到了元宝炬,慢慢勒住了马,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般终于松了口气,很从容地问道,“南阳王别来无恙?摔伤处暂安否?”
李弼挡在元宝炬前面大喝道,“东寇贼子休要无礼,李弼在此,岂能容你伤我主上?”
高澄看一眼李弼没说话,显然并没有把李弼放在眼中,他也并不认识这个人。而跟上来的陈元康却加了小心,至少他明白,宇文泰绝不会让一个无用之人承担护卫元宝炬的责任。
宇文泰与赵贵驰至西魏军先头最前边的时候,那早探知的东魏军队伍已经与之相接。但奇怪的是两处并未战在一起。赵贵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暗中将身上背的弓摘了下来。
暗黑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丞相连日奔波劳碌,万景在此等候丞相久矣。”东魏军的队列随着这个声音而分列两厢,居然是濮阳郡公、司徒侯景,还有他的儿子武卫将军侯和,父子二人从中策马而出,向宇文泰和赵贵缓缓而来。
宇文泰心里反倒松了口气,“郡公已收了旧地,如今名实相符,倒也有闲情逸致在此等我?”侯景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无所求,侯景决不会在他落下风的时候对他如此客气。
“丞相此言令万景伤心,万景与丞相也是旧识,自然不忍心看着丞相落了下风时又连遭祸患。天下人同为此心,两魏本是一体,又何必落井下石?”侯景从来巧舌如簧,何况这番话说得又是有意为之。
赵贵瞧一眼宇文泰,仍旧紧紧握着手里的弓。
“公不妨直言。”宇文泰知道高澄追兵在后,侯景又是个心思万全的人,势若一变其人必变。
侯景这时方纵马上来,宇文泰索性也迎上他。侯和在父亲身后一动不动,似乎眼前的情景不与他相干。宇文泰身后的赵贵却紧盯着侯景不敢有一点放松。
侯景在两骑相并时向宇文泰处并头低语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理黑獭知否?若外无丞相为敌,内岂能容万景?鲜卑小儿权势日盛,若有一日容不下万景,还望丞相施以援手,不要坐壁上观。”
第235章 :争河桥慷慨多悲歌(七)()
宇文泰心中已是极为不耻,看清侯景此人行事全是私心,不惜以他人为代价。所谓家国社稷在他心里毫无尺寸之地,即便兴邦丧邦也不及他为自己未雨筹谋。宇文泰笑道,“郡公真是进退有度,黑獭甚是佩服。”
见宇文泰欣然,侯景更低语道,“只是黑獭须明白,我容得下丞相,鲜卑小儿未必容得下丞相。丞相若不及时去救,恐你主上危矣。万景愿助丞相脱困。”
宇文泰听他说得这么明白,不由一惊,抬头看侯景,侯景也看着他,倒是面色坦然。
“我与公心愿相同。”宇文泰也盯着侯景表示心意。
李弼和高澄战在一处,高澄原本不认识李弼,没想到他这么勇武。李弼其实比高澄还惊讶,能和他持久相抗、难分胜负的敌手屈指可数。
陈元康直取元宝炬,元宝炬身边只有西魏军几个骑兵,他已经是伤疲之身,不堪再战。李弼又要分神留意陈元康,而高澄却可以全力以赴应对李弼。
眼看着天色透亮,两军分明,高澄索性在错马间隙摘下那张轻便的紫檀弓。
“小儿胆敢伤我主上?!”李弼立刻便明白了高澄的意图,上来拦截。
陈元康也明白高澄的意思,作为帮手自然要为高澄清除障碍。
纠纠缠缠,难分难解时,忽然听到怒喝声传来。
“主上勿惊,臣来也。”宇文泰突如从天而降。
听到丞相回来,李弼下意识带马转身回头去看。高澄却趁此间隙张弓搭箭向宇文泰射来,趁其立足未稳以攻其不备。
宇文泰还是晚了一步,他没想到高澄的箭并未射向元宝炬,而是向他射来的。高澄在弓弦处搭上三支箭,使足了臂力射出。宇文泰本身就明白晚了,再躲闪也只避开两箭,另一支箭射中坐骑。巧的是射中了那匹大宛马的右眼。
大宛马痛不可挡嚎叫如疯狂,腾脱跳跃将宇文泰从马上甩了下来。
这一连串的意外,和情势的变化,几乎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关键时刻赵贵第一个反映过来,看到于谨在他身边,大声喝道,“于思敬还不快拦住此竖子!”
于谨向来为阵前先锋,又和赵贵极为有默契,立刻便明白了赵贵的意思,率军冲上拦截东魏军。接着李弼也明白过来,带人一拥上前。高澄还来不及生擒落马的宇文泰便被西魏军拦住了,和陈元康一同拼力想冲开于谨、李弼等人的围挡。
竟然是元宝炬先反映过来,命人扶起宇文泰,将宇文泰扶上马,赵贵与李虎等人速速护着宇文泰和元宝炬向西而去。直到跑出一段距离,赵贵心里才松了口气。心里明白,于谨、李弼定能拦得住高澄、陈元康。候景虽不可能援手,但也必能放行,这样一来也算是脱险了。
河桥,对西魏军来说得而复失,对东魏军来说失而复得。两军交战如此限险,这是高澄和宇文泰之前都没有想到的事。但事已至此,谁都不肯先收手,往后的结果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河阴城外,侯景与侯和候在此处。
乌云厚重,如一团团、一块块般堆积天际,找不到太阳的踪迹,白昼昏黄。
“等大将军到了,汝不妨殷勤些,自当请命追随大将军一同去追击西寇。”侯景向儿子侯和命道,看不出来有一点为侯和着想的意思,更多的像是利用,这让侯和心里有些不满,但他并未反驳,只应声称是。
河阴城,在孟津之东,阴气森森。
县衙破落不堪,久无修缮。高澄虽然自此次出兵以来风餐露宿,久无安逸过,但也实在不堪忍受这种破败。他立于县衙的庭院里四面环顾,能看得出来,侯景还是命人去仔细收拾、洒扫过。虽破旧,但也还算是整齐、有条理。
他抬头仰视,天上依然是厚重的乌云,像是沉沉地压在头顶上,让人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黄昏。高澄心里本来对河阴城就没有好感,更受不了这种****阴沉的天气。
河阴城,是一个有着浓重悲剧色彩的地方。它目睹过前朝权臣尔朱荣残暴屠杀帝室及百官的场面,曾经遍地血腥。也许这个县衙的庭院里就曾经血流成河,也许这乌云浓重的天空就是因为冤魂济济。
“大将军是累了吗?”跟在高澄身边的侯景见他一直立于庭院中左顾右盼,又像是满腹心事的样子,不知道高澄心里在想什么,便催促道,“下官已薄备蔬食,请大将军进去稍稍休息,以解连日的疲惫。”
高澄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来。他今天只穿了袴褶和两裆铠,便于活动而不像明光铠那么沉重。转身之际披拂肩头如漆般的黑发也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肩背上摇曳生姿。
在侯景看来,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绿眸子盯在他身上,简直就像草原上的狼一样目光犀利,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显然高澄并不是以他为友的。
“司徒收了河南失地又回兵来救我,来回奔波,岂不比我更辛苦?”高澄笑道。
侯景听起来怎么都觉得他话里有话,别有所指。“大将军是做大事的人,便如当日天柱大将军一般,万景不敢望大将军项背,怎么敢自比?”侯景抛开刚才的话题,微笑奉承。心里却暗骂这个鲜卑小儿,竟然如此摆谱拿大,暗中里牙都要咬碎了。
尔朱荣是高澄很反感的人,提都不愿提,何况尔朱荣残暴虐杀而大失民心,尔朱荣最后死于他亲立的皇帝元子攸之手,并没有什么好下场,此刻侯景将他比作尔朱荣,其用心险恶和贬斥之意他岂能不知道?关于侯景的用心,他现在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宇文黑獭就近在眼前,司徒还有心思去想谁是天柱大将军,还真是有心了。”高澄轻描淡写地笑道。高澄心里明白,表面上却隐忍不发,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为了没有意义的事和侯景争论。
侯景被他不动声色地重拳驳回,立刻笑道,“大将军既然急于与宇文黑獭交战,万景也万死不辞,愿听大将军调遣。”这个时候明白地表示一下自己的忠心是非常必要的。
“大将军!”侯景的儿子武卫将军侯和忽然在一边向着高澄大声道。
高澄刚要和侯景说话,就被侯和的叫声打断了,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不解他是何意。
“下官请命追随大将军一同去追击宇文黑獭,任凭大将军差遣。”侯和直瞪瞪地看着高澄抱拳请命。
高澄没说话,扫了一眼侯景。
侯景被他看得心里一颤,立刻便向儿子怒喝道,“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他又转过头看着高澄,“是去是留,请大将军定夺。”又好像不敢直视高澄似的,目光躲躲闪闪。
起风了,虽然风不大,但猎猎西风似乎把浓重的云层驱散了一些,总算让天空有了些生气,竟然还有一丝无力的阳光透过云层露了出来。风吹在面颊上有点像刀割的疼痛,但总也比刚才死气沉沉的要好。
陈元康一直站在一边看着,总觉得世子不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