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新气象-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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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范看看天色,再看看东边的冬阳,他觉得精神好了些,他站起身来,对着亲兵道:“三十郎,某去走走,等下兄弟们醒了,你来找某,咱们再作商议”
陆三十点头应诺,张承范顺着渭水慢慢溜达着,他手下的溃兵如今还有两三千人,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博野军的军士,他们如今也跟着自己。
这些博野军的军士也曾建议他去博野军中,本来军汉当兵吃粮在哪里都一样,但是他张承范不一样,他家世代都在长安城中,城中还有他的家眷,他不能丢下自己的妻子儿女还有父母双亲。
但是他昨日一气之下放任手下的兵将抢掠了长安坊市,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置自己和对自己定罪。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悔恨,悔不该只顾一时痛快,如今却百般折腾自己。
他又想着是不是该遣个人去田中尉那里疏通一下,想那田中尉最是贪财,只要自己态度诚恳再加上钱财使得厚点,想必这次能够过关。
想到这里张承范有些兴奋了,他越想越高兴,仿佛自己马上就能够得到朝廷的宽恕平安回到长安城一样,不过这个美梦却被一声呼喊给叫醒了。
张承范一看自己这会功夫已经离营地很远了,他转头看到亲兵陆三十一阵急奔,口中还在呼喊自己,“张军使且回来,长安城中来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承范心内一阵激动,难道是官家宽恕自己了?
张承范急急往回疾步迎向陆三十,他急问道:“城中来的是谁?”
陆三十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来,喘了好一会他才沉声道:“某不认得,来的是个少年贵人,还跟着个小宦官。”
张承范一听,心内嘀咕。“会是谁呢?某平日里和城中的权贵中少有年少的来玩过啊。”
不过他嘀咕归嘀咕,这时候城中来人,一定是带了朝中的旨意了,不管他什么旨意,若是能够轻放自己,那自然是上上大喜,如若不然自己就抛开一切先去博野军再做打算好了。
打定主意的张承范带着陆三十回到营地的时候,看到人群中的那个少年贵人面相饱满,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当真是个翩翩美少年。
张承范看到这个少年气质不凡,他立即趋步到了少年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不知郎君驾到,某迎接来迟,还请贵人见谅!”
那少年忙伸手扶住张承范,清声道:“张军使辛苦了,孤是来接张军使回家的。”
那少年贵人对着张承范说,要接他回家,这句话让这段时间颠沛流离的张承范心中一暖,他动情道:“贵人此话何解,还不知贵人如何称呼?还请告知某。”
少年身后的白面小宦官,忙出声道:“好叫张军使知道,这位贵人就是吉王爷李保。”
听到宦官一说,张承范再次定睛看去,立刻跪倒在地:“原来是名震长安城的吉王驾到,请恕卑下眼拙,方才瞧见大王只觉得的眼熟,但是平日里某大多呆在军中甚少接触外界,大王的名讳某早就如雷贯耳,但是一直没有得见大王。大王为了罪将甘受风霜,当真叫某惭愧!”
李保看着身下跪着的张承范,这个将军当真是个赤子,他为了大唐抛头颅洒热血,却被大唐的皇帝和高官们忽悠抛弃,自己来找他,他却先认起罪来了。可见此人是个忠诚淳厚的军人,一个纯粹的军人。
李保伸手拉起张承范,对着他笑道:“张军使说笑了,你何罪之有?”
李保这句话,当即把张承范说愣了,他疑惑道:“某昨日纵兵大掠坊市,朝廷没有怪罪吗?”
李保呵呵笑道:“张将军为国戍守潼关,但是朝中大臣却坐视大军缺衣少粮,就连援军也迟迟不予派遣,可见此战失败非张将军之过,再说张将军临危受命为国不惜己身,这份功劳何其大也,纵兵大掠的罪过可以抵过了。”
李保的话,不光是张承范就连他周围的兵将听了都是兴奋异常,本来以为打了败仗,朝廷一定会怪罪,再加上纵兵大掠的罪名,这下子就算是不死也得判个流放万里了。可是这个宗室王爷亲口说,潼关失守不是罪过,还是大功一件。
这等高兴的事情,谁人能不兴奋?既然功过相抵,他们就没罪了,“哈哈,咱们可以回家了!”陆三十兴奋的喊道。
周围的兵将也是一阵欢呼,张承范高兴了一会,不过他却突然回过味了,这个吉王他只是个宗室,朝廷最是忌讳宗室参政了,他怎么突然能代表朝廷了?难道这个吉王已经把那权倾长安的田令孜杀掉了?凭借着他的实力参与政事了?
张承范满脑子都被自己的问题吓到了,他不敢再看李保的脸了,若真是如自己所想,这个吉王岂不是已经兵变了?素闻他的亲信密布飞龙军还有威远军的张直方更是他的亲家。若是自己跟着他,岂不是自己也成了乱臣贼子?
李保突然注意到张承范的脸色不对,他看了看张承范,然后伸手对着周围的军士摆了摆手,然后道:“大家伙静一静,今日孤此来就是为了接各位回长安的,尔等且去整理行装,等下咱们就回家去,大家说好不好?”
军士们自然齐声呼喊“好”,说完他们各自兴高采烈的去整理自家的行装了。
看着周围的军士少了,李保对着张承范道:“张军使何不陪孤走走?”
张承范一听,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随着李保走出了营地。
张承范跟着李保顺着他方才走过的路径再次散步顺着渭水河岸,他看着李保的行止、气度都十分高雅,让他不由的有些心折。
他心道就算是如今跟着这个吉王爷做个乱臣贼子也好过被朝廷当成罪臣好一点吧。毕竟自己还能活着见到家人,还有家中的两个幼子。
行了多远,李保开口道:“张军使还不知道吧,如今官家已经跟着田中尉西巡入蜀了。”
这个消息像一个晴天霹雳,震得张承范目瞪口呆。半晌他才道:“这怎么可能?官家也入蜀了?”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所说“也入蜀了”这几个字,仿似玄宗朝的旧事恍在眼前重演一般,只是当时的玄宗是开元盛世的奠基者,前半生励精图治的明君,如今的皇帝却是个酷爱玩乐的昏君。
此时官家弃国入蜀,那大唐还会有将来吗?
李保看着张承范清醒了一些,他接着道:“如今长安城内没了皇帝,只剩下满宫的官员,和普通的百姓,黄巢贼军不日即将攻到长安城下,孤想请张军使助孤守住长安城,以维持我大唐的国祚和正朔。不知张军使可还愿意?”
张承范听到李保如此说,他一时间也是心潮澎湃,长安乃是他的家乡,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今黄巢贼寇攻到了长安城下,他知道这些贼寇是什么嘴脸,也知道历来兵乱之中的人们会如何凄惨。
他是大唐的军人,他不能坐视自己的亲人遭此磨难,也不能放任那些乱民肆虐他的故乡,张承范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对着李保道:“某愿意以此残躯,助大王守住长安,也愿以某之血肉为长安父老保一份平安!”
第二百五十五章 鏖战长安(三)()
广明元年十二月初四日本该熙熙攘攘的上午时节,此时长安城内却是一片惊惶,人人都知道肆虐大半个帝国的黄巢贼寇就要来了。,。。
长安城十二座城门统统关闭了,除了辰时(8:00)有一队军士进城以后,城门就没有再开启过。
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县令早已经得了吩咐,召集了手下的衙役还有不良人以及各个里坊的里正保长,把上头的旨意都传达了一遍:贼寇即将攻城,若是有想要外出逃难的准许携带轻便财物离城,粮食以及物什一律不准携带。若是不愿逃难,必须留在城内谨遵官府吩咐,以及应征入伍防御贼寇。
县令开完会议后,还吩咐里正保长再次敲锣巡街,力求通知到大多数的人。民众听闻官府通报的消息后,家室富裕有恒产的,则纷纷收拾财物细软打算出城逃难;穷困无产的则是横下心来,因为官府说了,应征入伍守城赏钱三贯,还管饭,战死赏钱三十贯。
东西二市内的富户商户基本都打算出城逃难,而且这里专门有人协助他们,他们自称是山河社内的人员,而且只要是答应跟随山河社的人到渭州去落脚,那么商户就可以在白日出城去。
长安城内因为黄巢贼寇而引起的各种骚乱也时有发生,不过万年、长安二县的县令得到京兆府的命令,若是有敢抢夺盗窃,扰乱治安的一律要用重刑震慑,确保长安城内的稳定。
长安城内的金吾卫一律出动,沿街巡查,任何不遵守官府训令的立刻逮捕,情节严重的不惜当场斩杀。负责金吾卫的乃是有名的宦官刘季述,这位中使深的上头的信任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与民间的慌乱不同,留守在长安城的大唐高官们济济一堂齐聚宣政殿,这里是皇帝平日朝会的所在,如今皇帝跑了,召集他们来此的自然是李保了。
李保坐在皇帝御座的下首,他只是个亲王,没资格坐上那个御座,但是他如今却可以掌管这偌大的长安城了,他已经成了这座城池名义上的主人了。
堂下站立的都是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人头攒动,但是少有人说话,朝官们都很安静,他们都在等候李保的命令。
因为在来宣政殿之前,他们已经被告知:如今鉴于皇帝西巡,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政事堂几位相公商定,以最孚人望的吉王李保暂时监国,暂管长安城内一切事物。
李保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心头稍稍有些激动,如今外敌紧逼城下,该如何守御都是有章程的,不过他对于防守长安城没多少兴趣,他现在表现出如此高的兴致不过是为了国库内的那六百万贯财赋。
一旦那些财赋搬运储藏完毕,就是他李保脱身之际,不过这些话他可不能告诉这殿内沉默的官员们,不过他也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撤退的。
李保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基本上所有的官员都差不多到了,他对着一旁的胡三宝使了个眼色,胡三宝会意,朗声道:“时辰已到,会议开始。”
胡三宝年岁小,还是第一次在众多高官面前大声发言,是以他紧张的差点把嗓子都扯破了。不管堂下的官员们都没空嘲笑这个紧张的小宦官,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李保的身上。
李保清了清嗓子,然后道:“众位臣工大家都已经知晓了,黄巢贼寇兵临城下,大唐国势日颓,如今官家又西巡离京,偌大的长安城几乎成了无主之城,孤乃李唐血脉不忍看到大唐国土沦丧,是以孤不得不担起这守城的重任,只为我李唐国祚永存。”
李保这番话是他思量许久才想好的,毕竟他如今监国的地位乃是他让杨严撺掇和威胁其他宰相得来的,皇帝和田令孜都没有下命令给自己,这种行径无异于篡权自立,虽然他篡权也只能是长安城内名义上的,也只能过过嘴瘾,但是李保却不愿意要这个虚名,也不愿把把柄留给有心人,所以他把如今紧迫的形势和他出于李唐皇族的责任这两点作为他立足的根本。
不过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名正言顺一点,然后好凝聚长安城的力量帮他拖延些时日,若是日后自己防守不住黄巢贼寇,他也就不必有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