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贾修真-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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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嬷嬷却蹙了眉,想了想道:“‘天家尚无此物’,这样的话从来都带不来好事。”
常嬷嬷笑道:“那不过都是后来翻出来说的口舌,几代皇帝都爱北上南巡,除了巡视天下的意思,不也因着那几处自来繁华,多有‘天家尚无’之物?”
闫嬷嬷道:“你道谁都同你一样,往哪里去都惦记着点新鲜吃食。”
常嬷嬷笑笑,闫嬷嬷又道:“如今娘娘新封,府里又没顶力之人,正该小心自处,更加安分才是。一味奢扬,一者招人忌,二来恐也太伤内里。”
李纨见她生忧,笑道:“嬷嬷,县官莫管州府事,你只一味想这些作甚么。”闫嬷嬷一寻思也有道理,便一笑作罢。
且说元妃回宫,将至宫门时远远见着另一仪仗对面而来,在舆内细看了两眼,便吩咐避让,直待对面仪仗先进了宫门,又略等片刻,方吩咐起驾。
皇帝早起,刚用完通丝燕盏,就有奏事太监抱了一堆摺子上来,却同朝上呈来的不同。随手取了翻看,各位妃嫔省亲前后诸事皆在纸上,连着饮宴膳单点戏花名都分毫不差。一一看过,才示意身边的大太监往书房侧柜里收了。凝神闭目,不知又想些什么。
早朝下来,几位归省回来的嫔妃皆上表回奏归省事宜,按例赏了各椒房贵戚,全无半点厚薄之分。信王跟里,屏退了数人,才笑着道:“皇兄?可有甚新鲜事?”
皇帝看他一眼,默不作声。信王又道:“臣弟一早听着太医院几位院正都被请了去了?”
皇帝慢了声道:“哦?有此事?杨奇!”
执事太监进来,跪着将几家娘娘家里来太医院请人的事由始末禀报了,皇帝点点头:“拟个单子来,各家赐些得用的药材下去。”杨奇答应一声自去操持。
信王在一旁咂咂嘴,心道自己到底还是道行浅,要不母妃一直说自个儿只有当个跑腿王爷的命呢。
晚间,又一众嫔位及以下的归家省亲,这回人数更多了,饶是宫里规矩大,也很出了些声响。
元春静坐灯前,手边铺着各人题的诗句匾联,心思难安。想着方才众妃一聚,说起归省种种,吴家且不用说,另外几个族中也很有几个人才。到了自家,父辈里顶出众的贾敬一心问道,早就不管世事了。贾赦早年犯了几回忌讳,也难再有立足朝堂的机会。父亲贾政素性清正,只是仕途不畅,如今已近天命,往后如何却要看上头的意思。
下一辈里,贾珠争气却早逝,贾琏贾珍又隔了一层,只剩个宝玉,真是自家如今唯一的希望所在。儿时便知其聪慧,如今长大看着越发丰神俊秀,眼见着不是凡夫。往后好生教养,或者能顶门立户。却有一忧,此回匆匆一见,拘在身边不时问对,却是才思尽有心性犹稚,未见丁点丈夫气概,比之贾珠当年差远矣。也不知是年纪尚小的缘故,或者是贾母王夫人溺爱过甚之故。
还有个兰儿,倒也不俗,只是到底太小,待到他能顶事,得到什么日子去!一时众亲人面庞浮上眼前,只觉肩上担有千斤。总要自己在这内廷能立定脚跟,留住了帝心圣意,才能护得这一家周全。或者今生难有父兄可依靠,自己却可成为家族之倚仗,谁说生女不如男?!
正寻思间,殿外响起宣圣声,抱琴几个忙上前帮着整理衣饰,往前头正殿跪了恭迎皇帝。
皇帝信步进来,挥手免礼,才携了元妃往里去。见案前点着双灯,便问:“可是在看书?昨日家去一趟,还有这精神?”
元妃笑着回道:“家中兄弟姐妹对景吟咏,臣妾令人誊抄了,闲时拿来看看。”
皇帝听了亦有兴致,道:“哦?拿来朕看看。”
元妃心中欣喜,当日特命宝玉当席一人独作几首,便是为了造出荣国府少年公子多才华的名声来,人的名树的影,往后真要举业,也多两分加持。若是天幸哪日能得了圣上青眼,金口玉言一句半句的,或者就省下了半生苦熬,岂不妙哉?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忙亲手将卷册展开,一一指给皇帝看。
皇帝扫看一遍,又拿来手里细细读了,嘴角噙笑似有所得。若是信王在侧,定又要忍不住呲牙:“你一早在密奏里都看几回了,到这儿装上心来!”好在元妃不知,只当里头诗句合了圣上心意,心下更喜。
便见皇帝将那卷册往案上一放,拿指头点着其中两首道:“这几句作得不错,很有两分灵性。”
元妃看时,却是黛玉的那一首应制之作连同她替宝玉作的那首“杏帘在望”。因笑道:“正是臣妾表妹同幺弟的手笔。”
皇帝疑惑道:“表妹?”
元妃迟疑了下道:“便是前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
皇帝恍然道:“原来是小林探花的千金,怪道如此才学,果然书香世家。”元妃欲引他细看宝玉之作,却未再得甚明赞,又坐了片刻,道是尚有奏折批阅,晚些时候再来,便又摆驾自往甘露宫去了。
元妃恭送了圣驾,回身拿指尖轻抚着卷册上的词句,心里越发惊疑不定,猜不透皇帝这番作为究竟有何用意。
第193章 。心思()
且说众妃归省回宫,皇帝连着在凤藻宫歇了三日,一时细风四起。
虽备着省亲事宜各处劳乏,因仍在年上,东府里便照旧大摆筵席,请人吃酒看戏。贾珍借着这场风头,拿着宁府的名头往户部又借来十数万两银子。先前借的那三十万两,打的是荣府的旗号,他也落了好处的,如今又得了这一宗儿,手里越发松宽了。且这样得来的银子,花起来尤为有面子,显着身份。
这日,林府又遣了车驾来接黛玉回家小住。贾母方才大愈,只还有两分懒怠,听黛玉说了自然没有不准的。又同凤姐说了声,便自坐车回去了。
一进了车里,便见妫柳那丫头在角上坐着,因笑道:“今儿又没风没雪的,你不在家里好生呆着,又出来显什么灵?”
妫柳扶了黛玉坐好,才笑道:“我听满城人说什么省亲、娘娘的,知道姑娘也为这个受累,急着跑来看看。”
黛玉笑道:“虽是这个意思,却不敢乱说呢。”
墨鸽儿更看不上妫柳了,呲牙道:“鬼头柳,什么都不知道就别瞎说。那是圣上恩典,准许各位娘娘归家省亲。那府里出了贵妃娘娘,十五那日来家了,多少繁华场面,你没见着,便是说了也想不出来的,真真是皇室尊贵,天家风流。”
妫柳动动鼻子,嗤道:“没见识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叫场面,看着个什么也值当你吵吵。”
墨鸽儿瞪了眼:“你!切,我不同你个深山老林冷僻地儿来的计较!宫里的贵人,那是谁都能见着的?你也就这么白白眼气眼气罢了。”
妫柳翻个白眼:“少见,少见的就稀罕啊?□□困觉、老鹰眨眼都少见,你见着过没有?”
墨鸽儿闭上眼睛,吐上两口气,方睁了眼道:“跟你说这个就多余。”
妫柳嗤笑道:“你这样白白乐颠儿着都不晓得到底有什么值当乐颠儿的才叫多余呢!还娘娘,什么是娘娘?认了个虚名儿就当个太阳似的捧着,尊个空壳子把自个儿往泥里跪,这才叫没、见、识!你懂不懂?!”
黛玉早惯了这俩人如此,一碰面就掐,却整一个鸡同鸭讲,从来各说各话偏还能吵到一处去。也是难得,故此容之。
妫柳也不看墨鸽儿运气了,回了头对黛玉道:“姑娘可累着了?听说这接了回人,病倒好些个。那些盼着沾光得好处的那叫有来有往,学名儿‘活该’,姑娘却可怜,生生被连累的。那几日奴婢便说要去接了姑娘回来,掌事几个还训人,道奴婢‘恁不晓事’,还说‘莫牵连了姑娘’,奴婢哪里牵连过姑娘,分明是被那府里牵连的。”
黛玉笑道:“柳儿姐姐,不是同你说了,莫要奴婢奴婢的。”
妫柳眨眨眼睛:“日日同青霄、悦岚她们学,学着学着就说惯了。”
黛玉一笑,墨鸽儿忍不住对妫柳道:“先前不是说你都上书楼看书去了?看了那么些书,还是什么规矩都不懂?那日子口还张罗着接姑娘回家来,真是个掐尖显个儿惹是生非的!”
妫柳又眨眨眼睛:“看书同这个有什么关联?难不成我还能看书看傻了?该是越看越知道你们这里好多傻事才对吧!”
俩人又对上了,黛玉心里暗笑。
到了家,容掌事几个都在门口侯着,见了黛玉笑道:“姑娘可乏了吧?在家里好生歇上几日正经。”黛玉叹气道:“住不得几日呢。才刚老太太张罗着要给宝姐姐过生日,凤姐姐揽了事去,都是摆着大家说的,到日子不去不好。”又道,“正好,嬷嬷帮我看看送什么寿礼好,从家带了去。”
辛嬷嬷笑道:“薛家姑娘这回及笄,倒比寻常的要郑重些儿。姑娘不用操心,回头我就去挑来。”黛玉点点头,便放下了。
这贾母要替宝钗做生日,说时自然众人应和,好不热闹。回头却是各有思量。
头一个邢夫人,她虽没有儿女,贾琏迎春几个却也要唤她一声母亲,眼见着贾母把贾迎春这个嫡亲的孙女儿看得马棚风一般,倒把个外三路的薛宝钗捧在手里吹气,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
这日便在贾赦面前道:“说来都是一般的儿子媳妇,实则全两个样子。如今那边出了娘娘,更了不得了。连个借住家里的姨表姑娘都比咱们正经小姐得脸了。老太太亲拿了银子出来要给薛家那位宝姑娘做生日呢。迎春打这么些年来,都没听见问过一声儿。”
贾赦听着全是些婆子妈子的琐碎事儿,连声儿都懒得吱。
邢夫人心里憋屈,顾自道:“如今划拉了那么大地方圈了起来,哪是砖石呢,分明就是银块子垒就的。这会子又还当个什么了?生扒拉官中的东西填个无底洞去,亏的却是我们!”
贾赦这些时日来,眼见着二房越发显贵了,虽则说起来也是自己嫡亲侄女,到底不过是侄女罢了。听邢夫人叨叨这个,心里越发烦闷,只不好认了眼气,便粗了声道:“你吵吵个什么?有本事你也生个娘娘出来!”说了甩个袖子往后头姬妾屋里散心去了,独把个邢夫人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
李纨屋里也正说这个。“这阵子累成那样,老太太也刚缓过来,这就张罗着给薛家妹妹做生日,显见着是真疼她。”闫嬷嬷同常嬷嬷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碧月道:“二奶奶说银子不够呢。”李纨笑道:“她那嘴能信?”常嬷嬷便道:“旁的话或者难说,这回却没差呢。若是照着省亲那回的样儿来,还不够买几根瓜豆的!”李纨道:“老太太出钱给做生日,体面就在那里了,还问数目来?宝玉长到如今,还没挨着过一回呢。”
常嬷嬷叹息一声,看看闫嬷嬷,见闫嬷嬷抿嘴笑呢,只好开口道:“奶奶,就真个只是疼爱?宝姑娘今年及笄了,照着南边的规矩,这及笄了就等着备嫁了。宝姑娘可还没人家呢。这大张旗鼓的办起及笄生日来,是不是也有什么说头?听说娘娘省亲来时,很夸宝姑娘呢,太太也爱得什么似的。老太太这怕不是趁早替宝姑娘张罗人家的意思?”
李纨听了皱眉头,想了想道:“这说起来,娘娘家来时太太还把宝玉同薛家妹妹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