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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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女色上头,伊克桑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涉足风月场所,这一点,他和姜德,判然有别。
姜德在加入轩军之前,就是窑姐儿最欢迎的那种客人了,目下,虽然还未正式成亲,却已经收了两房妾侍了。
当然,纳妾之前,都得到了圣母皇太后的“御准”,明面儿上,都算是那位未过门的夫人的意思——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你圣母皇太后扣着人家正经夫人不放手,还不给人家纳两房妾?
不然的话,血气方刚的,长夜漫漫,叫人家怎么熬呢?
因此,“私德”方面,伊克桑是颇看不起姜德的——别的不说,单这一点,我就该居你之上!
哼!
伊夫人的家世也很好,祖、父两代,都是翰林出身,父亲端善,还放过好几任学差,宦囊丰富,真正“清华贵重”,不比普通翰林,只有“清华”,没有“贵重”。
认真说起来,伊夫人的家世,其实比慈丽皇太后的母家,也即“后家”,还要强不少。
女儿既做了皇太后,庆海自然就封了“承恩公”,不过,除此之外,一仍其旧,依旧在工部屯田清吏司,做他的员外郎。
庆海为人,老实本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更加小心谨慎,倒是管部的文祥过意不去,做主要升他的官儿——好歹升个郎中吧!
消息传进宫里,慈丽皇太后派人传信儿:郎中位份虽然不高,但也是国家名器,不可滥授,更不可以因为我的关系,开悻进之门。
文祥解释,承恩公多年勤勤恳恳,不无劳绩,升郎中不过循资迁转,绝无“滥授”之嫌。
慈丽皇太后还是不同意,说,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文中堂你一定要这么做,那就是逼我干政了。
这顶大帽子抛出来,文祥只好放弃了。
于是,庆海还是继续“勤勤恳恳”的做他的员外郎。
慈丽皇太后的“严于律己”,自然传做美谈,不过,也有少数人暗地里说,文中堂实在是表错了意,人家庆海有那样一个了不得的外孙女婿,“照应”什么的,难道还要朝廷来出面儿?
就像圣母皇太后的兄弟照祥,除了袭了“承恩公”,加了个“散秩大臣”的虚衔之外,再没有任何正经差使了,可是,方家园内里,起居的豪奢,却过于王侯,钱都哪里来的?难道是户部给的?又或者是圣母皇太后的梯己?
都不是!
嘿嘿!
好了,话头扯的略略远了些,总之,对于自己的亲事,伊克桑还是很感激王爷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家在北京,人在天津,不能时时和夫人见面。
夫人曾经说过,她可以把家搬到天津,“就近侍候老爷”。事实上,小站附近,官港一带,也有轩军专门为中高级军官建造的“家属区”,一水儿的小洋楼,还有暖气、抽水马桶、自来水等一整套的洋玩意儿,起居是很舒服的。
环境也很好,有花有草,有树有水。
只不过,无论如何,“家属区”同外界处于一个相对隔绝的状态,出入不便,伊克桑既不忍夫人过这种清冷的日子,同时,岳父、岳母都在堂,夫人和父母的感情又很好,亦不忍她和父母分隔,夫人搬家的建议,就没有同意,反正,现在通了火车,来往北京、天津,也十分方便了。
本来,照朝廷的规矩,封疆大吏入京,一定要奉旨才行,不过,轩军高级将领不受此例规管,因为张勇、伊克桑等人身上的“提督”,都是“遥领”,并不赴本任,就如伊克桑,他是安徽提督,但非有特别任务——如杀李世忠,并不会跑到安徽去。
不过,不论级别高低,离开天津,假是一定要请的,伊克桑一收到“张勇、丁汝昌、姜德督办桂、越军务”的上谕明发的消息,立即就向“军事委员会”请了假,第二天一早就上了火车,直奔北京而去。
此时此刻,何以解忧?
唯有家,唯有爱妻。
*
第一六零章 夫君救命!()
一见夫人的面儿,伊克桑的心里,便微微的“咯噔”了一下。
夫人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他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是,眉宇之间,隐约郁结,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念头,无论如何,排遣不开;而目光闪烁,也没有了往常那种秋水般的光亮,甚至同伊克桑的目光一对,便下意识的移了开去——竟有些不敢和夫君直接对视似的。
总之,笑还是在笑,可是,那是一种勉力维持、岌岌欲坠的笑容。
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暖房中一朵花儿一般长大,没有经历过任何的大风大浪,还没有能力将所有的心事,都隐藏在温婉的笑容之后。
换一个大大咧咧的,未必第一眼就能发现伊夫人的异常,但伊克桑对夫人的神态笑靥,异常敏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人还没坐定,侍女还没上茶,他便确定:情形有异,家里必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上过茶,伊克桑将侍女支了出去,然后转向夫人,温言说道:“我瞧你好像不大高兴似的——怎么,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夫人身子一颤,脸上的笑容,立即无影无踪了,勉力压抑的惊恐,随即浮现出来,“家里都好,是,是,是——”
说了三个“是”字,说不下去了。
她的神情,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伊克桑心中大为不忍,伸出手去,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你慢慢儿说——一切都有我。”
夫人喘了口气,声音中已经带出了哭腔,“是父亲……”
父亲,自然是指她自己的父亲,伊克桑早就父母双亡了。
“岳丈?”
“是……”
又喘了口气,伊夫人终于把话说了出来,“父亲惹上人命官司了!”
伊克桑微微一惊,“人命官司?”
脑子里转着念头:岳丈端善,官居詹事府少詹事,那个位子,清华贵重,与人无尤,与世无争,端善本人的脾性,也很温和,能惹上什么人命官司呢?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伊夫人已站起身来,往地上一跪,泪水长流,“老爷,求你……救一救父亲!”
“别这样,起来!慢慢儿的说——”
伊克桑弯下腰,将夫人搀了起来,“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有我!”
待夫人坐好了,伊克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给我送信儿呢?”
这件事情似乎还没有扬开来,不然,就是家里不送信儿,自己也该收到消息了。
“半个月前的事儿,也不晓得怎么跟老爷说……本来……以为已经没事儿了,谁知道……”
“好,好,”伊克桑说道,“我不打岔了,你慢慢儿从头说起吧!”
“半个月前,”伊夫人依旧是一脸惊忪的样子,“父亲有一个学生,请父亲去听什么‘髦儿戏’……”
说到这儿,打住,等着丈夫发问,果然,伊克桑问道,“髦儿戏?那是什么?”
“就是女人唱戏……”
“女人唱戏?”伊克桑颇为意外,“洋人是男、女都唱戏的,咱们中国——上海那边儿,好像开始有女人唱戏了,不过,北京这边儿也有了?——我倒不晓得。”
“这个女戏子,”伊夫人低声说道,“不唱戏园子的,也不出去唱堂会,只在‘下处’……唱的。”
“下处”,指的是优伶的本寓。
伊克桑心中一动:只在“下处”唱?那不成了——
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你说下去吧。”
伊夫人的声音,愈发的低了,苍白的面孔上,也泛起了红晕,“那天晚上,父亲就留在了那个女人的‘下处’……”
果然。
伊夫人停了下来,微微的喘着气,好像方才这两句话,有着很大的重量,说出来,花了很大的气力似的。
伊克桑再次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按。
过了一会儿,伊夫人面上的红晕消散了,脸色显得愈加苍白,“当天晚上,不晓得为了什么事情,父亲同那个女人吵了起来,期间,拉拉扯扯的,你来我往,一不小心,那个女人,就跌了一跤,碰到了桌角还是墙角什么的——我也说不大清楚,反正,人,就没有救转过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伊克桑的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岳丈的这桩烂事儿,牵扯的,不止是人命,还有“官常”——真正叫“有玷官常”!
如果个中情形,果然如伊夫人所说,那个女戏子是因为自个儿“失足”跌死的,那么,端善这儿,偿命是不至于的,可是,“丧心病狂”、“卑鄙无耻”的考语,是绝对逃不掉的,一撸到底之后,“永不复用”、“交本旗管束”,是必定的——这还算轻了,整的不好,发谴、军流什么的,也不稀奇。
“你方才说,”伊克桑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本来以为已经没事儿了’——什么意思呢?”
“父亲那个学生,”伊夫人说道,“替父亲向那家人赔了一大笔钱,那家人答应……不再追究了……”
“那家人?”
“是,”伊夫人说道,“那个女戏子,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婶子。”
伊克桑微微皱眉,“亲叔叔?”
“呃,似乎是的,不过,这也不大好说……”
伊克桑沉吟片刻,“赔钱——怎么?是岳丈的学生赔的?不是咱们自个儿赔的?”
“是,”伊夫人低声说道,“很大的一笔钱,具体数目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咱们自个儿……拿不出来。”
好家伙。
端善是放过两、三任学政的人,再清廉,宦囊也不是瘪的,居然拿不出这样一笔“买命”的钱?
这个数目,到底是多大?
当然,里面夹着人命,夹着“官常”,对方狮子大开口,也没什么稀奇。
“岳丈的这位学生——是他外放学差时的学生吧?”
“是,姓李,是父亲做安徽学政时的学生。”
就是说,端善是秋闱的主考,李某是中式的举人。
“这位李先生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不过,身上捐了一个同知。”
举人,商人,捐班的同知。
嗯,有点儿意思。
“如此说来,”伊克桑说道,“事情不就了结了吗?不过咱们欠人家一笔钱,慢慢儿还就是了,怎么——”
“唉,”伊夫人说道,“我们自个儿,本来也以为事情了结了,谁成想——”
说到这儿,又有点儿喘不上气儿来的样子了——下面的话,真的有很大的重量,说出来,真的要花很大的气力了。
“不管怎么着,你直说就是——”伊克桑用鼓励的语气说道,“我再说一次,一切都有我。”
“姓李的……对父亲说,”伊夫人终于极吃力的把话说了出来,“他要……见一见你。”
伊克桑目光一跳,语气还是很平静,“哦?要见我?有没有说,为了什么呢?”
伊夫人的话,更加涩滞了,“没说,就说……仰慕你什么的……”
仿佛朝廷的“亲贵不得交通朝臣”,轩军也有“将领不得交通朝臣”的规矩;朝廷对于亲贵的约束,只是“具文”,形同虚设,可是,轩军的这条规矩,虽然从未摆到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