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5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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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什么‘吊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嘟嘟囔囔’?我那是……忧国忧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懂吗?”
“嘿!听你老兄如是说,不晓得底细的,还以为你老兄曾经……‘居庙堂之高’呢!您一个捐班的盐大使,几乎不入流的官儿,也忒会替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你!……”
除了这一类的“热烈讨论”之外,真正细读过诏书的,即便在读书人里头,也只是少数,于是,传着传着,就走样了。
“法酋阿尔诺者,肉坦牵羊,面缚舆榇,匍匐军门请降!张大帅解缚焚榇,绥纳降附,阿某感激涕零,自割其面,立誓今生今世,永不再侵中国!”
“‘肉坦牵羊……面缚舆榇’?那是什么花样?”
“‘肉坦牵羊’者,**上身,手里头牵一只羊意思是,我投降了,任您宰割!‘面缚舆榇’者,自己把自个儿反绑起来,同时,用车子拉着棺材‘榇’就是棺材啦!意思是,我罪该万死您看,我连棺材都自个儿替自个儿备好啦!”
“反绑双手……还能牵羊?”
“这个……怎么不能?羊跟在屁股后头就是了!”
“哦……那,‘解缚焚榇’呢?”
“顾名思义啊就是解开绑缚,烧掉棺材啊!意思是,我接受你的投降,并且,饶你不死!”
“哦!原来是介么回事儿啊,怪有意思的!”
“诏书不是说了嘛,‘法酋束手’、‘稽首归降’嘛!”
“对!对!嘿,那个‘法酋’……哦,叫阿尔诺的,你说,发誓就发誓吧,居然还玩儿什么‘自割其面’?够狠的呀!”
“!蛮夷嘛!不都这个样子?”
“也是……哎,你说,既然都‘解缚焚榇’了,那,还要不要搞‘午门献俘’啊?”
“呃,这个嘛……”
“肉坦牵羊、面缚舆榇、匍匐军门”以及“解缚焚榇”种种,自然都纯属想象,“自割其面”就更是扯淡了;“束手”的意思是停止抵抗,并非说一定要自个儿把自个儿绑起来,至于“稽首”,也只是泛指“认罪”,并非一定要“匍匐”的。
当然,“讨论”的气氛,还是很欢乐的。
不过,再如何普天同庆,也还是会有人向隅的。
并非每个人都乐意看到轩军大捷的。
*
台基厂胡同。
所谓“台基厂”,加工宫殿基座之工厂也。
明成祖迁都北京,大举兴作,在北京城内外建了许多原材料加工厂,其中最具规模者曰“五大厂”:崇文门外有“神木厂”,朝阳门外有“大木厂”,宣武门外有“琉璃厂”、“黑窑厂”此四者皆在外城;唯有“台基厂”建在内城位处正阳门、崇文门之间。
宫苑竣工,工厂撤销,不过,其中的“琉璃厂”、“台基厂”等作为地名,却保留了下来,并一直沿用至今。
所以,千万不要被“台基厂”的名字误导了这一带,豪宅连片,行人侧目,四九城内,除了皇宫、王府,就得数到这一片儿了,拿现在的话说,正阳门东、崇文门西,可是彼时北京数一数二的“高尚住宅区”呢!
豪宅们的主人,以两类人为最多。
第一类,户、吏二部的书吏。
论品级,书吏多不入流,却多身家丰厚,其中佼佼者,豪奢之处,直可比拟王侯巨商。何以至此,请参考本书第十一卷《天道好还》第一百零八章《御驾亲征》至第一百一十章《怨毒之深》,在此不再赘言。
第二类,就是内务府的司官了。
这班人为啥有钱,就更不必多说了。
接下来登场的这一位,就是内务府一个不大不小的司官营造司员外郎,大号琦佑,他的住宅,前后五进同辅政轩亲王柳条胡同的“别邸”一般大小呢。
而且,这并不是琦佑唯一的物业他在外城,还另有一座更大的、带小花园的“外宅”。
而员外郎,不过从五品的官衔。
哦,对了,这个琦佑,在本书也是出过场的,八大胡同韩家潭“红云小栈”内,口无遮拦,“玷辱圣德”的那一位,就是他老兄了,其具体言行,亦请详见本书第十一卷《天道好还》第一百零八章《御驾亲征》至第一百一十一章《我要杀了他!》。
此时,琦佑正在待客不在客厅,不在书房,而是在内室再往里走,就是主人的卧室了。
一眼看去,便晓得,这个客人,是主人极熟、极亲密的朋友主人只舒舒服服的套了件便袍,客人更是除掉了外衣,只穿一件小褂,光着膀子,甚至连衣襟都敞开了,露出了浓密的胸毛。
“老五,”琦佑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铮亮的狮子球,含笑说道,“有日子没见,你还是一身的腱子肉啊!好!看来,神机营虽撤了,你的功夫,并没有搁下来嘛!”
“老五”抓起两粒花生米,扔到嘴里,一边儿“嘎嘣嘎嘣”的嚼着,一边儿恶狠狠的说道,“管个屁用?你叫我去卖艺还是卖肉?”
“依我说”琦佑笑吟吟的,“都成啊!要不然,两样儿一块儿来吧!”
“老五”大怒,“放你娘的臭狗屁!”
“得,得!”琦佑笑着摆手,“当我啥也没说过!”
“今儿个我去宣德楼,”“老五”咬着牙,“本来想着,随便喝两杯就是了,可一进门儿,就瞅见那块牌子了,什么‘为贺山阳大捷,新客八折,老客七折’操!真他娘的……扎眼!”
顿一顿,“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往里走?被那个倒霉掌柜看见了,狗日的主动迎了上来,说,‘哟!是魁五爷呀!今儿个普天同庆,我就再赊您一回,下一回,无论如何,得请您把账给结了我们也是小本经营,没法子啊!’他娘的!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再一顿,“放在以前,他敢说这样子的话吗?!”
“放在以前,”琦佑慢吞吞的说道,“你也用不着赊账啊!”
“可不是?”“魁五爷”把牙咬的“咯吱”作响,“我当时就想一拳砸他脸上!砸他个满脸花!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忍住了!”
透一口大气,“这个日子,真真是过不下去了!我操他关三的娘!我……操他全家女人!”
*
第二七六章 关三不死,清难未已——做掉他!()
琦佑一怔,随即眼中放出光来,上身往后略一仰,大笑,“关三的娘,早就是一堆散碎骨头了!老五,你的口味……可真特别!哈哈!”
略一顿,“至于‘他全家的女人’哎,认真说起来,皇上、皇太后,可也是‘他家的女人’呢!慈丽皇太后!哦,对了,还有公主敦柔公主!老五,你可真是……‘其志不小’啊!哈哈哈!”
魁五对关某人的辱骂,只是口嗨,倒没有真想过要“大不敬”,被琦佑这么一说,不由就有点儿尴尬了,“我是……我不是……嘿嘿!嘿嘿!”
琦佑却冷笑一声,“‘嘿嘿’个啥?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哎,我不是在揶揄你!你瞧瞧人关某人,皇帝也上了!皇太后也上了!公主更是不在话下!这个世道,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魁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怎么?关三连慈丽皇太后也?!”
“啊?啊不我说的是慈禧、慈安那两个小寡妇!”
“嗐!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那俩……又不是啥新闻!害我白兴头……娘的!你那句‘皇太后也上了’,害的我下头都起来了!”
琦佑一哂,“瞧咱魁五爷那点儿出息!”
顿一顿,“其实,关某人就算连慈丽一窝儿端了,又有什么稀奇?老大、老二都端了,凭什么单就摆着老三不碰一指头?就凭老三是丈母娘吗?认真说起来,老大、老二,可也是他的丈母娘呢!”
“这个……对!对!娘的!听你这样一说,我……下头又起来了!”
“你他娘的属啥的呀,说句话就能‘起来’……你先忍一忍!咱们先说正事儿!说完了正事儿,我叫个妞儿过来,让你好好儿的泄泄火!”
“啊?哪个啊?”
“莲儿!你见过的。”
“啊!”魁五的声音都打颤了,“好!好!”
略一顿,有些忙不迭的,“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呃……什么正事儿啊?”
“我再说一遍”琦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了,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方才那句‘有志者事竟成’不是揶揄你!‘其志不小’是好事儿!”
顿一顿,加重了语气,“老五,你若真是个有志气、有胆量的好汉子,我给你打包票,将来我说的是事成之后!到时候,皇帝、皇太后、公主,当然不能碰,可是,关三‘他家里的女人’,并不止于皇帝、皇太后、公主嘛!还有镇国夫人嘛!还有那个格格嘛!还有什么……义嫂嘛!这几个,可就不见得不能碰了!”
再一顿,拉长了调子,“这几个,可也都是旗下一等一的美人儿呀!”
魁梧的眼珠子都几乎要鼓了出来。
不过,他的为人,虽然鲁莽,但并不真蠢,晓得只有一种情形关某人被“查看家产”,家眷或者“入官”、或者“发给披甲人为奴”,才有如现琦佑所说的可能性“碰”这个,“碰”那个。
半响,魁五“咕嘟”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颤声说道,“你是说,你是说……”
琦佑微微咬着牙,“你说得对这个日子,真真是过不下去了!你老兄不必说了连喝个小酒,都得赊账,都得瞧人脸色!我呢?眼下,虽然勉强还有一口饭吃,可是,早晚也得去喝西北风!只要关三还在‘上头’早晚的事儿!”
魁五连连点头,“是啊!我晓得,你们内务府的日子,也不比从前了!关三什么都抓在自己手中,银子钱都不从你们手中过除了领一份儿干饷,再没第二样生发了!这日子,跟以前可咋比?”
“不错!”琦佑说道,“那句话是咋说的?对了,‘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目下,内务府上上下下,都是一条心,大伙儿想过回先头的好日子,非得把关三”
说着,五指并拢成掌,在半空中狠狠一划。
魁五并不晓得“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是啥意思,他踌躇了一下,说道:
“赶关三下台?怕是……难吧?这搁在以前,或许还有些可能,可现在,他的势,已经成了!你看,他连法国人都打败了!这上上下下的,还不都把他捧上了天……”
琦佑一声冷笑,“老五!你瞅着也不笨呀!我的意思,怎么就不明白?”说着,再次五指成掌这一回,动作有些不一样放到颈边,虚虚一划,“这仅仅是‘赶他下台’的意思?!”
魁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琦佑也瞪着他,眼中闪着阴狠而狂热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魁五透一口气,声音略有点儿打颤,“我明白……还真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错!你想回旗,想神机营重建想重回神机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关三不死,清难未已!’”
好,现在大约晓得“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是啥意思了。
魁五依旧踌躇,“可是,他的势那么大,关防那么严,就凭咱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