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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部分

乱清-第8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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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下,轩亲王暂时不在其位,文祥便不愿直接对钱鼎铭这位轩亲王的嫡系指手画脚,以免被人有意无意的“误会”,因此,他拉上了郭嵩焘——郭筠仙虽然不算轩亲王的“嫡系”,却是轩亲王的“亲信”,在文、钱之间,是一个合适的“中间人”。另外,“顾问委员会”也是办开洋务的,郭嵩焘亦是朝中最熟悉俄罗斯情形的人之一,参与对俄交涉,十分合适。

    至于“督办陕甘新军务钦差大臣”行辕的檄文,虽然由左宗棠、展东禄署名,但其目标受众,除了塔兰齐之外,更有俄罗斯和泰西诸强,究其竟是一篇外交文告,所以,要由机枢拟定,而不能出自左宗棠的幕中。

    这是两篇大文章,其中语气吞吐,关节出入,都要十分讲究,说不定要数易其稿,今日之内,是难以定稿的,更不可能一日之内,二入轩亲王府。因此,四位大军机约定,文祥、郭嵩焘离开外务部之后,就不回宫了,明日军机“叫起”之后,回到军机处,再共同定稿。

    然后,同赴朝内北小街,请轩亲王过目。

    把轩亲王的反应,回报母后皇太后之后,再确定:催促轩亲王“销假入直”的第三道“温谕”,该如何拟述?

    外务部的衙门,设在东堂子胡同,其址即为原来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这个地方,原为咸丰初年的大学士赛尚阿的宅子,赛尚阿捧着御赐的“遏必隆刀”,领兵去打长毛,出京的时候,风光无比,结果大败亏输,几百万两充作军费的“內帑”,也灰飞烟灭,自此,国库空虚,朝廷只好依靠领兵将领自己筹饷了。赛尚阿获罪下狱、充军关外,这座府邸,也被朝廷没收了。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设立后,把这座宅子拿了过来,大肆改建,东半部做了同文馆;西半部则作为办公和接待外宾的场所,外务部接手,没动同文馆,其实只接了西半部,里边儿的建筑格局,几乎没动,基本上就是把牌子换了一遍,便开张了。

    对俄照会初稿完成之时,已是酉时一刻,钱鼎铭说,文中堂、郭主委,晚膳要不要在我这儿用啊?不过,外务部的小厨房,没有什么好吃的,中堂和主委,多少要委屈些则个了。

    郭嵩焘无可无不可,文祥晚上还有事儿,婉言谢绝,说,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稿子再斟酌一遍吧。

    于是,三位大员,桍腹从公,稿子又“斟酌”了一遍,算是基本定稿、可以拿给轩亲王过目了。

    离开外务部的时候,暮色渐浓,已到了掌灯时分,钱鼎铭送到二门,文祥、郭嵩焘出了大门,拱手告别,各自上轿。

    一声“起轿——”,郭嵩焘的轿子,先抬了起来,摇摇而去。

    不晓得为什么,文祥的轿子,一直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郭嵩焘的轿子,已经出了胡同口,看不见了,文祥低沉、疲惫的声音,才从轿子里传了出来:“去凤翔胡同。”

    随侍的家人愣了一下:凤翔胡同?

    那是恭王府啊。

    他没有多问,高喊了一声:“起轿——”

    *(未完待续。)

第二五二章 实话实说,我确实不如逸轩() 
恭王对文祥的来访,颇为意外,客人能够感觉到,主人恬然的外表下那隐约的惊喜。

    “博川,”恭王以一种刻意的轻松语气说道,“你可是有日子没上我的门儿了。”

    “六爷,”文祥苦笑了一下,“我……”

    恭王截断了他的话头:“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外务部。”

    “啊……”

    这不自禁的轻轻的一声“啊”,有着十分复杂的感谓——那儿,是原先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恭王曾经耗费了无数辰光、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可现在——

    恭王的感谓,文祥清清楚楚,心里更加难受了:“六爷,我……”

    恭王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也恢复了那种刻意的轻松:“那你一定还没有用过晚膳,得,就在我这儿随便吃点儿吧!”

    微微一顿,“我是已经吃过了,就不陪你了——不然你还吃不好。你吃过了,咱们在‘小房子’见吧!”

    文祥眼中波光一闪,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恭王心里清楚:文祥此时来访,绝不可能是过来和自己聊闲天儿的。

    恭王府的“随便吃点儿”,亦非常丰盛,四荤一素一汤,婢女服侍的也十分殷勤。文祥是真正饿了,不过,他的饭量一向不大,这些天更加是少有胃口,不过匆匆扒了大半碗饭,喝了几口汤,也就放下了筷子。

    文祥到达“小房子”的时候,恭王已经在里边儿等着了。

    桌子上,摆了四湿四干八碟果品,还有一支浸在冰桶中的红葡萄酒,以及两个高脚水晶玻璃杯。

    “我估计你匆匆忙忙的,”恭王说道,“这顿晚饭,未必能吃好,如果不大饱,这些果品,还可以垫巴垫巴。”

    文祥心中感动,不过,他和恭王的交情,在些些小事上,不必形诸于色,只点了点头,彼此分宾主落座。

    喝了一口红葡萄酒,凉意自口而下,传遍全身,文祥轻轻打了个哆嗦。

    这时,一阵夜风,从水面上吹进了“小房子”敞开的窗户,顿时满屋清爽。

    “六爷,”文祥的语气,带着一丝迷茫,“我怎么觉得,眼下的情形,好像……不大真实呢?”

    恭王一笑,说道:“博川,你倒是没有去香山碧云寺隐居,却比我还会打机锋了!”

    顿了一顿,隐去笑容,轻轻叹了口气:“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四字,正正切中文祥此时的心境,他呆了一呆,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恭王转移了话题:“这个酒,你喝着觉得怎么样啊?”

    “我是不大会品酒的,不过——”

    文祥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像,同一向在你这儿喝开的红葡萄酒,略有不同,而且,好像,我在哪里喝过似的……”

    恭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博川,还说你不会品酒!之前,你在我这儿喝开的红葡萄酒,都是法国酒,这个,是美国酒,确实有所不同——瞧,你一口就喝了出来!”

    文祥自失的一笑,随即微微一怔:咦,美国酒?——这个酒,我在哪里喝过呢?

    “你倒猜猜,这个酒,是从哪里来的?”

    文祥怔了一怔,他心思何等敏锐,只略微沉吟了一下,便说道:“莫非是……轩邸?”

    恭王抚掌,“中了!这个酒,是逸轩从美国带回来的,送了我几箱,在酒窖里,搁了两年多呢!”

    文祥轻轻的“啊”了一声,说道:“怪不得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喝过——我还真喝过!”

    微微一顿,“那还是我第一次去柳条胡同——就是……蔡寿祺那件事儿的那一次。”

    当年,蔡寿祺上折攻讦恭王,恭王御前咆哮失礼,两宫皇太后慈颜震怒,逐恭王出军机,并开去一切差使,赶回凤翔胡同,“闭门思过”。

    文祥为恭王的复出,夜访毅勇忠诚固山贝子府,向关卓凡“请示机宜”——其实就是谈判、讲斤头。

    此时此地,说起这件事情,宾主二人,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那一次,”文祥说道,“喝的就是这种酒——这个我没有同你说过;不过——”

    顿了一顿,略略的出了片刻的神,才继续说道:“那一次,轩邸都说了些什么,六爷,我是同你说过的。”

    恭王奇怪的看了文祥一眼,微笑说道:“这个是自然的。博川,你不会以为我——呃,我以为你漏了什么紧要说话没跟我说吧?”

    “怎么会呢?”文祥说道,“六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想不到!”

    “想不到?”

    “想不到!——以昔视今,实在有太多的‘想不到’了!”

    恭王明白了。

    文祥的感谓,他亦感同身受,那个时候,哪个能够想得到今天的种种局面呢?

    恭王不由默然了。

    “譬如,譬如,”文祥继续说道,“八旗改革——我记得,就是那天晚上,轩邸说要‘改革八旗’的。”

    顿了一顿,“当时,我觉得,这件事,纵然不是洋人说的‘天方夜谭’,也是要抱定‘粉身碎骨’的宗旨,才能够去做的——轩邸自己也是这么说的。至于最终能否见功,那真是一点儿底儿也没有,不过‘尽人事、安天命’六字罢了。”

    又顿一顿,“孰料——时至今日,不但没有人‘粉身碎骨’,反而上上下下,都在叫好,嘿,真的跟变戏法似的!”

    恭王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事儿,我倒是和佩蘅聊过的……”

    “嗯,我晓得,”文祥说道,“六爷,你的‘做加法、做减法’之论,精辟之极!”

    “除了该‘做加法’的‘做加法’,该‘做减法’的‘做减法’,”恭王说道,“逸轩还有很聪明的一点——改革八旗,他走的是‘先枝后干’、‘先易后难’的路子。”

    “‘先枝后干’……‘先易后难’?”

    “是,”恭王说道,“这一点,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他没拿京畿和京畿附近的旗人先动手,他先动的,是各省的驻防旗人。”

    文祥认真的想了一想,连连点头,“六爷,见得深!京畿的旗人,风气不好,油混子多,境况相对各省驻防旗人,却要好一些——这班人,不能吃大苦,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未必足够动其心;另外,京畿的旗人,同京里的宗室,枝蔓瓜葛,较之各省驻防旗人,也要多的多——这块骨头太硬了!”

    “如果先去啃这块骨头,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的话,八旗改革,不见功效,只闻怨声,弄不好,就半途而废了!”

    “不错!”恭王说道,“外省的驻防旗人,境况比京畿的旗人要差得多,我记得,同治二年还是三年,西安驻防旗人,一年下来,就饿死了……嗯,六千六百五十四名之多!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顿了一顿,“日子过到了这个份儿上,旗人的身份,就是一副桎梏——不许生业,连乞讨都不许,?等着饿死,不是桎梏是什么?除此之外,不值什么了!这个身份,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三百两银子的安家费,加上朝廷给地、给种子、给农具、给牲口——只要是个脑筋正常的,就晓得该何去何从了!”

    又顿一顿,“还有,地方上的驻防旗人,没有多少油混子,相对京畿旗人来说,更加吃苦耐劳些。”

    文祥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杭州陷落,李秀成对满城反复招降,杭州驻防旗人,将军瑞昌以下,誓死不降,家家备了火药,城破之日,处处举火,合城赴难——这般壮烈的情形,京畿的旗人,难以想象了!”

    微微一顿,“死且不俱,况乎吃苦?况乎拿了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拿了免费的土地、种子、农具、牲口去‘吃苦’?”

    “正是,”恭王说道,“逸轩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他的‘加法、减法’,在地方驻防贫苦旗人身上,哪有做不成的?待有了功效,自然一传十,十传百,现下,地方驻防旗人,不晓得有多少都在盼着,这个‘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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