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8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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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一命,也说不定?”
“这个话……怎么说呢?”
“是曹琢如挑的话头——”
顿了一顿,文祥说道,“会议之后,琢如说,‘王爷不在,有一句话,我可以说了’,然后就说,‘如果黜神机营‘出旗’,有一个人,大约多少还有一线生机——’”
“琢如的话,只说了一半,许星叔便接口说道,‘让我来猜一猜,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目下正关在宗人府‘空房’里的那一位?’”
恭王眼中,波光一闪。
“曹琢如说‘不错’,许星叔说——”
说到这儿,文祥顿了一顿,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嗯,他是这么说的,‘太平湖多年经营,尽在神机营,如果神机营‘出旗’,无力兴风作浪,太平湖即无所恃,对于‘上头’,就不再是什么威胁,‘上头’看在宣宗嫡脉和往日的情分上,说不定会留他一命,以全天年。’”
恭王眼中光芒,霍的一跳。
“下头还是许星叔的话——‘可是,如果神机营仅仅是‘归旗’,一顿‘杀威棒’下来,也不见得就打明白了,伤愈之后,多半还是要造谣生事、兴风作浪——如是,他们一定要把太平湖供起来,以资号召!真是这样子的话,‘上头’就绝对不能留着太平湖‘资敌’了。”
恭王目光炯炯:“还有吗?”
“嗯……曹琢如说,‘星叔大论,透彻极了,我不能增减一字!’郭筠仙亦连连称是,说,‘我们几个,若和‘上头’易位而处,大约也不能不做此断然的处置吧!’”
顿了一顿,“嗯——就这么多了。”
“当时,”文祥叹了口气,“我为难的很,一边儿是三万人的生计荣辱,一边儿是……唉!”
“接下来的两天,我辗转反复,挣扎不已,总是难以决断……唉,其实,只要赶在王府井大校场之会的前一天,改弦更张,赞附黜神机营‘出旗’,大约……都来得及救七爷一命!我……唉!”
文祥的神情,异常沮丧:“现在,鸡飞蛋打——神机营没救下来,七爷也……唉!”
恭王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松开了,他抬起右手,用力地摆了几下,说道:“博川,你就不要再自责了!真的不关你的事儿!你能做的,都做了!你再这么着,就是钻进牛角尖儿里去了!”
顿了顿,抬起的右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竖起食指,虚点了一点,说道:“不过,你方才转述的这些话——琢如、星叔他们的话,很有意思!”
“这——”文祥迟疑了一下,“请教六爷,是怎么个……‘有意思’呢?”
“其实明白的很!”恭王的神情、声音,都不一样了,“博川,你是身在此山中,乱了方寸,才没有看出来!”
微微一顿,“琢如、星叔的话,至少说明一点:他们那边儿,并不是铁了心,一定要老七这条命的!如果,咱们能够……呃,打个不恰当的譬喻——譬如绑票,如果‘肉票’的家里,能够拿出足够的‘赎金’,绑匪便可放人;如果不遂其意,那就要‘撕票’了!”
恭王的譬喻,匪夷所思,文祥却是浑身一震,颤声说道:“六爷,你是说,黜神机营‘出旗’,就是‘那边儿’开出的……‘价码’?”
“不错!”恭王说道,“而且,我以为,这必是逸轩本人的意思——未得逸轩的授意,老七的生死,琢如、星叔他们,怎么敢自作主张?”
文祥呆住了,脑子里“嗡嗡”的。
坐失良机!坐失良机!
恭王好像晓得他在想什么,说道:“不过,你没有曲从他们的意思,也不能算是坐失良机——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自责!神机营的事情,你已经尽心竭力了!”
微微一顿,“其实,换了我——我若和你易地而处,也是不晓得该如何取舍的!”
“我也不能够为了自己的弟弟的生死,就罔顾三万旗人的生计荣辱——不然,还怎么好意思忝居国家亲王的位子?”
“神机营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多想无益,不要再提了!现在,咱们该想一想,还拿不拿得出……足够的‘赎金’?”
顿了一顿,恭王微微放低了声音,却加重了语气:“仔细想想,彼此的脸面,其实还没有真正撕破——譬如,老七的爵衔,还没有革掉……”
文祥心中,又是一动。
“你想一想,”恭王的声音,更低了一点儿,“辛酉政变的时候,咱们是怎么对待载垣、端华的?”
载垣、端华,是在军机处当值的时候拿下的,拿问他俩的旨意里,有“将载垣、端华、肃顺,革去爵职,拿交宗人府”之说,就是说,载垣、端华被捕之时,头上的“********”,就没有了,不过一个闲散宗室。
文祥很清楚,关于肃顺、载垣、端华的命运,其后的各种会议,不过走个形式,在他们成为阶下囚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难逃一死了——因为从一开始,恭王和慈禧,就是要置他们三个于死地的。
所以才不留任何余地,一出手就剥去了他们的爵位。
同时,这么做,也是为了打消朝廷中还在首鼠两端的人的幻想。
醇王头上的“亲王衔郡王”,却迄今尚在。
这,说明了什么呢?
醇王之所为,较之肃顺、载垣、端华,其实远为严重。
肃顺虽然跋扈专权,也有向文宗建议对慈禧行“钩弋夫人”故事之传闻,可是,他毕竟没有真的“矫诏”,也没打算对恭王动用武力,恭王和慈禧,不但不能容他,还抓了载垣、端华两个倒霉蛋“陪绑”,按理来说,“那边儿”对醇王,更应该欲啖肉寝皮才对啊!
文祥毕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收摄心神,努力思索。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那,得先想清楚,‘那边儿’……到底想要什么?”
“不错!”恭王说道,“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顿了一顿,“‘那边儿’之亟亟者,自然是嗣皇帝的位子,可是,目下,荣安登基继统,大局已定——我能让的,也都让出去了!一时之间,我还真想不出来,‘他’还想要什么?我还能给什么?”
顿了顿,“方才,你、我都说到了,逸轩此人,叫人‘摸不着底’——”
“叮当、叮当!”
“传呼铃”又响了。
方才,也是说到“摸不着底”的时候,被“传呼铃”打断的。
“就这么一小会儿,也等不得?”
恭王大皱眉头,“我去看看。”转身出去了。
不过,并不是醇王福晋“一小会儿,也等不得”。
来人还是“门上”,恭王心想:这应该不是老七媳妇的事儿了,又来了什么紧要的人物吗?
“回王爷,”“门上”说道,“方才,我想起一个事儿——七福晋的车子,是从东边儿过来的!”
微微一顿,“这个……可不大对呀!太平湖在凤翔胡同的北边儿,她应该从走北边儿的路才对呀!”
“于是,我就去套车夫的话,原来,七福晋去了朝内北小街——她是从朝内北小街过来的!”
哦?
恭王大为意外。
“门上”继续说道:“我想着,这个消息,大约比较紧要,所以,赶紧过来回给王爷。”
这个消息,确实紧要。
恭王回到“小房子”里,说给文祥听了,文祥亦颇为意外。
“现在的情形,”恭王慢吞吞的说道,“是一步路也走错不得的!这样吧,博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嗯,我见她的时候,你和我一块儿听一听情形吧——如果过后由我转述,只怕中间漏掉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失真、曲解……然后,咱们俩再一块儿合计合计,到底该怎么办?”
啊?你什么意思?总不成要我和你一起见七福晋?这……哪儿有这个规矩呀?
“就委屈你呆在屏风后好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咱们都不要胶柱鼓瑟了。”
啊?呃,原来要我……“听壁角”。
匪夷所思,不过,呃,好吧——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未完待续。)
第三零四章 豁然开朗()
醇王福晋在上房,由恭王福晋陪着。
不过,较之在朝内北小街和明氏在一起之时,气氛就是天壤之别了:彼此见了礼,上了茶,略略寒暄过了,妯娌俩就陷入了沉默。
本来,旗人最重礼节,大家子更是如此,两个女人平日见面,能够又客气、又热情的将对方的三姑六婆,统统问候一遍。可是,今儿个,妯娌俩的嘴,都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些台面上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醇王福晋同明氏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也没有心思,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明氏温言慰藉,软语开导,一掬同情之泪,令她在彷徨无助之中,大感安慰,这些,在恭王福晋这儿,却是没有的。
非但如此,事实上,此时此刻,恭王福晋根本就不欢迎这个妯娌来访,因为醇王福晋的来意,不问可知——
我可不能叫我的老公去趟你的老公的浑水!我们花了多大的气力,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勉强……这个,“洁身自好”?可不能因为搭救你那个蠢笨的老公,就……前功尽弃!——况且,这是什么事儿?一不小心,别说六爷了,我们全家都得搭了进去!
妯娌俩枯坐无语,气氛尴尬,恭王福晋也罢了,她已经做好了“相持不下”的心理准备,醇王福晋却是愈来愈是心焦:六爷呢?赶紧的呀!
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启禀福晋,王爷说,请七福晋‘乐道堂’相见。”
恭王福晋、醇王福晋都是一愣。
“乐道堂”是恭王的书房,恭王平日起居,有时候也在“乐道堂”。说到肃客,只有关系紧密、地位重要的客人,才有进入“乐道堂”的资格,譬如,恭王当政之时,军机处的“小会”,就常常假座“乐道堂”。
不过,无论如何,“乐道堂”是接见外客的地方,在那里见自己的弟妹,是个什么意思呢?
意思有两个:
一个是这种地方,对于醇王福晋来说,自然而然,在心理上,会产生某种拘束感,对唔之时,就不致情不可禁,甚至涕泗交流,叫恭王无以措手足。
一个是只有另寻一个地方见面,才好事先把“听壁角”的文祥“安置”进去啊。
恭王福晋陪着醇王福晋,来到“乐道堂”,恭王已在滴水檐下等候了。
上了台阶,行了礼,还未直起身来,醇王福晋已是泫然欲涕了。
恭王福晋见不是事儿,喊了一句:“六爷!”
恭王微愕,“什么事儿?”
“是载澄的事儿——这个混小子,又闯祸了!”
顿了一顿,“六爷,借一步说话吧,家丑不可外扬,不好叫弟妹听笑话。”
转向醇王福晋,“弟妹,你先进去坐着,我只说几句话,六爷就进去的。”
醇王福晋低低的应了声“是”,丫鬟领着,进屋子去了。
夫妻俩走下台阶,恭王微微皱眉,同时压低了声音,“你闹什么虚玄?”
恭王福晋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是,说话的口吻,却带着严重的警告的味道:“不管她怎么哀求,你都不能心软!七爷的事儿,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