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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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预先有了准备,知道轩军的枪打得既远又准,都纷纷卧倒,找隐蔽,架炮。饶是如此,仍然被当场打死了一百多,轩军才悠然而去。于是不敢走了,摆好了阵势,一直捱到天黑,才灰头土脑地进了青浦城。
张勇没有停,带着他的的七百马队,回到上海县城旁边的凌家渡,由三十只大沙船充作渡船,连夜过江,直奔周浦——这些沙船,平时是承运槽米到京的,方头平底,近海内河都可以通行无阻,由沙船帮老大郁馥华捐作军用。
这两天,关卓凡又开始在签押房“坐更”了。在县衙内进进出出的人愈发频繁,县衙门外,随时都有七八名传驿兵在等候命令。
扈晴晴替他做的饭,已经端不进去了,只能由图林来转交。她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悄悄地问:“图林,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一向对她很客气的图林,此刻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表示,接过食盒进去了。
不说就等于是说了。扈晴晴也紧张起来,在厨房便待不住,回到东厢,默默地给菩萨和城隍许愿心:保佑他,打败那个谭绍光!
同样紧张的是关卓凡。三个多月的辛苦,就要见分晓了,这一仗,他押上了所有的赌本,除了兵员之外,他还把原有的和从会防局新要来的洋炮,一共二十八门,几乎全都调集到了周浦,只在七宝留下了两门。在前方指挥的,是华尔、丁世杰和李恒嵩,三人之中,又以华尔为主帅。
到了凌晨四点,他接到了从周浦来的电报:“勇炮俱已就位”。
“传我的命令,”关卓凡深深吸了一口气,砰地把拳头砸在桌子上,“给我轰他娘的!”
兼为通译的电报员,对这一道命令该如何翻译,甚感棘手,因为关老爷的这句话,气势磅礴,但语意颇有不雅之处。要从中文译为英文,再从英文译回中文,这中间如果出了错误,会以文害义,耽误大事。所以,当这道命令最终传到周浦电报房的时候,变成了简单的两个字。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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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是公众章节的最后一章了,今晚十二点,狮子以四连更,恭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还有一句:拜求首订~
第三十五章 开火()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顺遂!轩军从本章开始要大打出手了,对地形不熟的朋友,请参照作品相关中的《第一次上海战役攻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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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绍光的错误,不仅在于战线过长,兵力分散,而且所占据的各城之间,只能以马匹传讯,联络起来相当麻烦,他在青浦,根本做不到指挥如意。更要命的是,合围了上海之后,没了下一步的打算。
上海县的东面和北面,是租界。打到吴淞和高桥的太平军,虽然算是“隔江会合”,但却失去了目标,如果顺江回头打上海,等于是直面英美租界,结果不敢妄动,只好原地待命。而关卓凡放空了李恒嵩在南翔的营寨,果然被刘肇钧的两千人从嘉定出发,轻易攻了下来,然而攻下来之后,又是面对租界的法军,不敢再进一步,弄成不进不退的尴尬局面。
这个错误,其实该算到李秀成的头上。所谓“投鼠忌器”,既然老鼠的身边有一个花瓶,那么如果没有打破花瓶的勇气,何以就敢动手去打老鼠?而如果这只老鼠的身边竟是一只老虎,那么没做好跟老虎以命相搏的准备,单是把老鼠围起来,又有何用?自然缩手缩脚,处处受制于人。
谭绍光已经意识到这个麻烦,派了快马飞奔苏州,去向李秀成请示。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关卓凡没有再给他机会,东线的战斗,在二月二十这一天的凌晨,打响了。
在周浦汇聚的官军,主攻目标是南汇县城。太平军的东路主帅,十七岁的忠王次子李容发,带了五千人在这里据守。但是关卓凡并没有安排先攻南汇,而是派了曾秉忠的绿营兵和刘郇膏的民团,先佯攻南汇以北三十里的川沙厅。佯攻的部队,以六门洋炮和官军的十几门土炮为支援,在黑夜之中打得很热闹,把声势弄得极为浩大。
李容发接到急报,弄不清状况,亲自带了一千五百人,从南汇的北门出城,急赴川沙厅增援,而他离城之后,天刚蒙蒙亮,官军便开始从三面向南汇进攻。
南汇的西面和南面,太平军都在城外设了营寨,以土垒环绕,亦设了炮位,抵御可能受到的攻击。可是这一回,官军的打法很简单,西南两面,都是在太平军的大炮射程之外,便用十门野炮轰击,以开花弹的威力,连轰半小时,再以步勇迂回冲锋。
西面的营寨,正当洋枪队的锋锐,在这样的炮火下,太平军的土垒尽毁,炮台四损其三,终于被白齐文攻破,三百士兵无一生还,不过在最后的白刃相搏中,白齐文的左肋亦被一支长矛刺中,被抬上担架,紧急运回上海救治。
南面的营寨,由先字营和克字营联攻,以丁先达为主官。这一面的炮手弱一些,一开始炮打得不好,因此太平军凭垣抵抗,坚守的时候也长一些。轩军的头两次冲击,都被打了回来,直到再次炮轰一轮,不待硝烟散去,丁先达便带头冲锋,才算是攻破了这道营垒。里面的太平军,战死了一百多,残余的一百人,退进了南汇城。
东面是李恒嵩的绿营主攻,其中又以姜德的七百人为主力。这一面,因为背向上海,太平军的防御很弱,几个哨卡都被很轻易地扫荡了,因此倒是李恒嵩首先攻到了南汇城下。
到了下午,南汇的外围次第肃清,三路官军都已经抵达城下,又是架炮猛轰。因为城西的防御最严,所以这一轮的炮火,集中在城南,以两门十二磅的英国大炮为主,辅以十几门八磅的野战炮,不惜弹药地打到傍晚,才渐渐停了下来。眼见得南门和城墙都损毁极重,估计明天再来一轮,就一定能打开数个大缺口。
城西和城东,也有小规模的战斗,只有城北,是按照“围城必阙”的老规矩,留了出来,要逼迫城内的太平军向北撤退。张勇的马队,已经在城北五里的地方游弋,一是防备增援,二是准备截杀出城的太平军。
谁知太平军不曾逃,到了晚上,从城里出来三个人,口口声声要见轩军的关大人,商量投降献城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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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卓凡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接到周浦发来的电报,先是大喜,继而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他们是真投降,还是一招缓兵之计。电报里说,来人称非关大人不谈,因此已经派了一队兵,押了为首的那个长毛坐船过江,要送到县衙来。犹豫再三,关卓凡还是让图林去把住在街对面的金雨林叫了来,作为自己的参谋。
人送到,已是深夜,关卓凡的衙门大敞,衙内的大堂烛火通明,除了有图林的一班亲兵戒卫,还有执了水火棍的衙役在一旁站班。关卓凡高踞当中的几案,金雨林陪坐在一旁,把一场受降的谈判,弄成了审案的格式。
没想到,来的人却也真吃这一套,上了堂,就地跪倒,张嘴就是:“叩见关大人。”
“不敢,请起来说话。”关卓凡见他三十多岁样子,面貌生得很朴实,若不是穿着一身黄衣,倒象个本分人的模样,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将手一抬,让他起身,才问道:“你这位老兄,叫什么名字啊?”
来的人叫刘玉林,是太平军的一名将领。李容发北援川沙之后,在南汇主持城守的,叫吴建瀛,而他的副手,则是这位刘玉林了。
“原来是刘先生。”关卓凡的语气很和缓,倒不是审案的模样,“这么说,你是代那位吴建瀛,吴先生来的?”
“是,”刘玉林恭恭敬敬地说,“吴建瀛是小人的把兄。小人的意思,也就是他的意思。”
“嗯。你们在那边,是什么官职啊?”
“吴建瀛是天福,小人是天豫。”
“那也是有爵位的人了,为什么要投降啊?”
“回关大人的话,我们不是‘老兄弟’,在长毛里处处受排挤。李容发带兵没有恩义,欺人太甚,我们不想再替他去送死。”
李容发是李秀成的次子,作战是极勇猛的,但毕竟只有十七岁,人情世故还不怎么懂得,仗了父亲的权势,不免年少骄狂,对他这些叔伯辈的手下,颐指气使,常常不给人留情面。吴建瀛和刘玉林,都不是从广西出来的人,在太平军中,本来就不算嫡系,因此平时受他的气更多。现在受官军的围攻,枪炮如此猛烈,只打了一天,便有支撑不住的感觉,因此两人商量下来,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出城请降。
“既然如此,你哪位把兄,为什么不自己来啊?”
这本是无需问的事,因此也不好回答,刘玉林迟疑着,一时没有说话。倒是金雨林见了他这副模样,小声提醒关卓凡道:“逸轩,他怕是来讲斤两的。”
讲斤两,也就是讲条件,只有刘玉林谈好了条件,吴建瀛才肯出降。
关卓凡“坐更”了两天,脑子都有点发木,暗笑自己居然见不及此,点点头说道:“刘先生,只要你们是真心,无事不可商量,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说。”
条件却是出奇的简单,不求升官,亦不求带兵,只求能让两人活命。
当然,也还有附加的一条:这几年下来,集聚了一批财物,现在愿意分成三份,一份允许他们带回家乡,一份用来遣散手下的兵,另一份,则愿意献给关大人。
“城里还有多少兵?都听你们的么?”关卓凡边想边问。
“本来是三千五百,今天打了一天,损伤了八百多,现在只好算二千五百人。”刘玉林据实答道,“李容发的亲信,都被他带去增援川沙了,现在城里都是我们的弟兄,请关大人放心。”
两千五百兵,那也很可观了。关卓凡盘算了半晌,做了决断。
“刘先生,你说的我都可以做主。这笔钱,我不要,算是送给你跟老吴。你们回乡和遣散士兵这两件事,现在不能办,要等到上海的战事结束。而且,李容发这样欺负你们,你们替我办一件事,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出气的机会。”
不只不要钱,连“老吴”都喊出来了,可见这位关大人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刘玉林精神一振,又跪下磕了一个头:“谢谢关大人。请大人指示,要我们做什么?”
“请起来。你跟老吴去说,明天一早整兵献城,随官军北上。我拿洋炮支援他,让他亲手去把李容发的川沙打下来,出一口恶气——你们敢不敢?”
“怎么不敢?”刘玉林激动地站起来,大声道,“我现在就敢跟大人打包票,川沙一定打得下来——倒要让李容发看看,他自己是块什么材料!”
这一番折冲,双方都很满意,于是关卓凡吩咐连夜把刘玉林送回南汇,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沉思不语。
金雨林见了,提醒道:“逸轩,是不是该给华尔发电报?”
“我想的就是这个,”关卓凡沉吟着说道,“万一长毛是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