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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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快别这么说!”婉妃说道,“我胡乱的教了一点子东西,怎么就敢自居帝师?这不是……叫轩王爷笑话么?
说着,清亮如水的眼波,向关卓凡转了过来。
“前儿个,替母后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关卓凡微笑说道,“不是连母后皇太后都说皇上‘进益’了吗?可见,‘名师出高徒’,再也错不了的!”
“是啊!”皇帝笑吟吟的,“大伙儿都说,这么多年来,咱们大清后宫的第一才女,就是婉姨了!我看,之前的不说,目下,婉姨大约也是咱们旗下的第一才女呢!”
旗下第一才女?
嘿,关卓凡心想,这个话,如果叫你的那位堂妹听见了,不晓得会作何感想?
“皇上!”
婉妃秀眉微蹙,笑着嗔道,“这个话,真的不能再说了!——这是在笑话我呢!再说下去,我的脸,就要红了!”
皇帝没有接婉妃的话头,用央求的口气对关卓凡说道:“如今进了宫,我想跟着婉姨,重新学起来,好不好呢?”
关卓凡还未答话,婉妃抢在里头,“皇上,这不可以!皇上如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可不是出宫之前的身份了!我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后宫妃嫔,怎么能够作皇上的师傅?朝廷体制紧要!——皇上的师傅,在弘德殿、上书房、南书房!”
微微一顿,“再者说了,我的那点子学问,跟弘德殿、上书房、南书房的饱学翰林们比起来,就是笑话了!”
说到这儿,转向关卓凡,微微欠身,歉然说道:“我这么说,也不妥当——该如何启沃圣聪,自有王爷秉承慈意,主持办理,我的身份,原不该就此有什么议论,王爷见谅。”
关卓凡心中暗暗纳罕: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婉太妃太谦了!”他认认真真的说道,“皇上龙潜之时,婉太妃启沃圣聪,不折不扣,就是皇上的启蒙师傅!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仅是佳话一段,而且,也必载诸青史的。”
婉妃心中一跳,眼中波光闪动。
“皇上如今的身分,确实不同之前了,”关卓凡继续说道,“不过,皇上的师傅,却未必就止于弘德殿、上书房、南书房——如今,女子可以出洋留学,回国之后,可以入政府做事,后宫的妃嫔,为什么就不可以做皇帝的师傅呢?”
“对呀!”
皇帝轻轻的拍了一下手,然后笑着对婉妃说道,“婉姨,我……‘执贽请益’,望你‘幸勿我弃也’!”
“皇上,我,这个……”
“没有之前的婉太妃的教诲,”关卓凡微笑说道,“现在,皇上也未必能掉出这两句文来——圣学可不是进益了么?所以,婉太妃,依我之见,你就收下这个佳弟子好了!”
“真正是…不敢当!”
婉妃的目光,明亮异常,好像眼里另有光源一般,“其实,说到‘帝师’,天底下,还有谁比王爷更有资格的么?”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不客气的说,要说资格,我确实有这个资格,我替皇上上课,也是最方便不过的,只是……我实在是太忙了些!单靠我一个人,说不定,就要耽误圣学,所以,婉太妃如果肯做皇上的老师,其实也算是帮了我的忙了!”
说着,拱手一揖。
婉妃连忙还礼,心里想,“单靠我一个人”——什么意思呢?
明明还有那么多的翰林呀!
踌躇了一下,轻声说道:“那,请教王爷,弘德殿那边儿……”
“穆宗皇帝龙驭上宾之后,”关卓凡说道,“弘德殿自然也就关了,弘德殿的师傅们,都回了上书房、南书房,今上登基之后,弘德殿要不要重开,或者另择善地,为今上进学之所——再说了。”
顿了顿,微微一笑,“到时候,说不定,课堂之上,会出现大清的第一位正经的女帝师呢!”
“这……”
“在此之前,就请婉太妃勉为其难,暂且和我一起,担起启沃圣聪的担子吧!”
婉妃垂下眼帘,过了片刻,轻声说道:“皇上和王爷既不弃菲才,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未完待续。)
第一四七章 匪夷所思的妃嫔劳军()
关卓凡长揖到地,“多谢婉太妃!”
婉妃有点儿手足无措,连忙深深的福了下去,“王爷太客气了,这个礼数……我当不起。”
“这不算什么,”关卓凡正容说道,“等到正式拜师的时候,皇上也要给婉太妃作揖行礼的。”
“啊?”婉妃吓了一跳,“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这是必须的,”关卓凡郑重说道,“师道尊严,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一边儿说,一边儿看向皇帝。
皇帝十分见机,说道:“是!其实,之前,我也应该替婉姨行礼的,只是……呃,之前是额娘私下底央求婉姨做我的师傅,没有经过皇额娘的允准,因此,不好带出幌子来,倒是……嗯,委屈婉姨了!”
婉妃连连摆手,“皇上可千万别这么说!哪儿有什么委屈?能够跟皇上一块儿切磋……亦吾之幸也!”
转向关卓凡,吃力的说道:“王爷,像之前那样,私下底切磋,原是不妨,可是,正式拜师,我实在是当不起……”
“可是,之前是公主,现在是皇上。”
婉妃接不上话了。
关卓凡微微一笑,“本来,拜师应行跪拜大礼,虽以帝王之尊,亦不得例外,只是君臣有别,名分攸关,不能不做权宜,改为作揖。”
顿了顿,“当年,我入弘德殿行走,也是受过穆宗毅皇帝的礼的。”
婉妃再说不出推辞的话了,一颗心不由的跳的快了起来:话赶话的,怎么……竟是要来真的了?
不由就微微的有点儿昏眩了:我真的要做皇帝的老师?一个女人,一个前朝的妃嫔,竟然要……“入弘德殿行走”?
这……能是真的么?
总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婉姨?”皇帝关切的说道,“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啊?”婉妃迅速清醒过来,“没有,没有!我是……走了神儿了!”
顿了顿,歉然一笑,“帝师的责任太重了,一时之间,颇有些喘不过气来呢!”
皇帝笑了,“婉姨是不是担心我这个学生太笨了?教来教去,教不明白?”
“怎么会?”婉妃庄容说道,“皇上天禀聪明,再难的题目,也是一点就通,我是担心我这个做老师的,底子太浅,有误皇上和王爷的信托。”
转向关卓凡,“我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切全靠王爷指点!”
顿了顿,“我在这儿,先谢过了。”
说着,福了下去。
关卓凡长揖还礼,“‘指点’二字不敢当,不过,从今往后,我和婉太妃,就算是同事了,但凡有益启沃圣聪者,我一定知无不言。”
同事?
“是,多谢王爷!”
“哎,”皇帝笑道,“还没有正经替我上堂呢,你们两位老师,就在这里彼此谢来谢去,倒是有趣。”
婉妃脸上一红,想说什么,嗫嚅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婉太妃其实没有什么要谢我的,”关卓凡微笑说道,“我却是要好好儿的谢一谢婉太妃——除了婉太妃应承做皇上的老师之外,还有一件事儿,我也早该就好好儿谢一谢婉太妃的,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皇帝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儿啊?”
婉妃也怔了一怔:啊?之前,我有替你做过什么事情吗?
“穆宗毅皇帝升遐的当天,”关卓凡说道,“王公重臣集议军机处,恭亲王福晋有所陈请,彼时,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关卓凡的话还没有说完,婉妃就晓得他要说什么事情了。
“恭亲王福晋的衣裳,”关卓凡继续说道,“不慎被雨浇湿了,是在婉太妃的宫里,换的干爽衣裳——换的是婉太妃的衣裳。”
微微一顿,“这件事情,我还没有谢过婉太妃——我在这里谢过了。”
说着,躬身一揖。
恭亲王福晋去婉妃那儿收拾首尾,是关卓凡的安排,加上他和恭亲王福晋的特殊关系,为此事向婉妃道谢,是应该的,也是自然的。
婉妃还礼,说道:“小事一桩,何足言谢?再者说了,我住景仁宫,是最方便的,恭亲王福晋不去我那儿,又去哪儿呢?”
景仁宫是东六宫的,军机处却在西路,东、西六宫之中,景仁宫距军机处的路程,并不是最近的,不过,婉妃说“最方便”,倒也没有错。
西六宫和军机处同属西路,彼此的距离,自然要更近些,不过,彼时的西六宫,情形如下:
长春宫、太极殿不必说了,刚刚咽气儿的穆宗,还没有入殓呢。
永寿宫空着。
其余三宫——
翊坤宫由璷嫔、禧嫔合居。
储秀宫由吉嫔、庆嫔合居。
以上四位,即璷嫔、禧嫔、吉嫔、庆嫔,即是俗称“四春娘娘”的四位。
咸福宫由容嫔、璹嫔合居。
璷嫔、禧嫔、吉嫔、庆嫔、容嫔、璹嫔六位,文宗生前,位份不过是个贵人,穆宗登基,才升了一级官儿,成了嫔,曰“皇考某嫔”。究其竟,地位较恭亲王福晋,相差甚远,请恭亲王福晋到她们的宫里去更衣,并不是十分合适。
文宗遗孀之中,地位较高者,除了慈禧带着穆宗,住在地方最大、陈设最奢的长春宫和太极殿外,其余的,都住在东六宫。
掰掰手指头看:
钟粹宫先排除掉——母后皇太后是不能去打搅的。
永和宫也不必说了,两位女主人,小的那一位,已经嫁了人,大的那一位,跟着小的那一位,“出宫别居”,永和宫事实上是空着。
延禧宫荒着——是真的“荒着”,不是“空着”。
道光二十五年,延禧宫失火,正殿、后殿及东、西配殿,统统付之一炬,仅余宫门,迄今没有重修。
其余三宫,住的是文宗的三位嫔,穆宗登基之后,都加封了妃的。
祺妃——即前文提到的、原时空六十五岁之时终于封了“祺皇贵太妃”的那一位——住承乾宫。
玫妃住东北角的景阳宫——这一位,在本书中也是露过脸儿的,就是死了儿子、一天到晚找丽贵太妃吐苦水的那位“祥林嫂”。
最后就是婉妃了,住西南角的景仁宫。
祺妃、玫妃、婉妃的身份,都合适接待恭亲王福晋;而承乾宫、景阳宫、景仁宫之中,又以景仁宫距军机处最近,所以,婉妃说,“我住景仁宫,是最方便的”。
这么说,既是陈述事实,同时,也隐隐另有一层“自清”的意思:
轩亲王安排恭亲王福晋到我的宫里更衣,纯粹是因为“我住景仁宫,是最方便的”,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用意。
“无论如何,”关卓凡说道,“彼时宫门已经下钥,还是很麻烦了婉太妃一番,这个‘谢’字,是不能少的。”
婉妃臻首微垂,似乎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抬起头来,微笑说道:“既如此,我就顺杆儿爬了——收点儿谢礼。”
微微一顿,“有件事儿,我不晓得做不做得?要请王爷的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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