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八荒录-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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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乔笑起来,笑声在深夜里显得尤为冷漠:“你到底想说什么?一个下人,莫非还有逾越的妄念?你配么?”
“老奴当然不配,更不敢逾分。”黄婆神色木然,“老奴不晓得先生与侯爷究竟有什么密议,那不是我这个下人可以过问的。不过——”她抬起头,直直地瞪着王子乔,“只不过,要是有人胆敢伤害老爷,老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吸血吃肉,挫骨扬灰!”
王子乔平静地注视着老妪,嘴角微微一翘,像夜色里的凶兽捕猎前露出雪白的牙:“黄婆,伤了侯爷的怪物在地梦道,你拼命又有何用?你配进入地梦道么?进去了你又能杀得了它么?我明白,放几句狠话,表一表老妈子的忠心,兴许能叫你心里好过些。”
灯笼抖动得愈发剧烈,火光起伏,照得地上的衰草似要燃烧起来。王子乔淡淡一哂,踱步从老妪身旁走过,忽而回过头,凑近对方,低声耳语:“依王某看,倒也不算什么逾越。这几年侯爷失了妻儿,又不方便见外人,饮食起居全赖你一人照应,这样不好么?”
黄婆身躯一僵,耳畔传来恶魔般循循诱惑的低语:“永宁侯的世界如今只有你一个,侯爷完完整整是你的了,不配也得配,这可是你大半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好好想一想,这样熬下去没个头,真的不好么?”
“住口!”黄婆失神般地叫起来,灯笼掉在地上,烛苗舔着了纸,猝然烧起来,竹架在火焰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王子乔微微一笑,他“看见”一点魔念悄无声息出现在黄婆的精神世界,无形的根须向深处蔓延,攫取对方激烈的情绪以作养料,不断成长。
至始至终,他都未曾施法,只是巧妙撩动黄婆的情绪变化,令其产生强烈的精神波动,籍此勾开一丝精神空隙,孕出魔念的种子。
究其根本,这一点魔念本就是生灵自己的念头,从人心的土壤里自然而然滋生出来,可谓一念天成,衍化无穷。借助这点魔念,王子乔便可春风化雨,将它渐渐豢养成一枚丰美的果实,最终开枝散叶,彻底占据黄婆整个精神世界。
“黄婆,还不带路么?莫要耽误了我给侯爷诊治。”王子乔好整以暇地挥挥衣袖,灯笼在燃烧的火焰中付之一炬,斑驳的火烬飞起来,纷乱扬到黄婆脸上,传来一点又一点刺烫。
黄婆失魂落魄地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上走,不敢再去瞧王子乔,脑子里却不断回响着他梦魇般的呓语“侯爷完完整整是你的了,这样不好么?这样不好么?……”
她忽又想起,多年前服侍永宁侯沐浴,她的手撩过热乎乎的汤水,水珠从少年光滑的背脊一串串滚过,饱满的肌肉生机勃勃,透出鲜嫩的粉色……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慌乱地摇摇头,望见两旁悬挂的尸魅、凶怪头颅个个狰狞,在黑暗中与她贪婪对视。
“安心在外守着,莫要打扰,我进去瞧瞧侯爷的病情。”王子乔从容推开二楼厢房的门,从后合上。黄婆顿时心头一松,像被抽去了脊椎骨一般,颓然瘫软在地。
一点魔念的种子悄悄发芽。
咳嗽声透过数层帐幔传出来,厢房内并未点灯,窗户也紧紧关闭,垂下厚厚的珠帘。王子乔走到牙床前,注视着映在帐幔上的身影,嘴角渗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侯爷,我来了。”他缓缓撩开帐幔。
一张青白色僵硬的脸突兀地探过来,嘴唇鲜红,似要滴出血来,头发凌乱发灰,稀稀疏疏地披散在肩头,玉石枕上落了许多枯槁的断发,隐隐散发出腥味。
“给我药!”永宁侯倾斜上身,一把攫住王子乔手腕,急迫的声音像野兽在嘶吼。
“侯爷稍安勿躁。”
“药呢?药呢!”
王子乔讥诮地笑了笑:“侯爷,你的儿子、女儿都死了,哪还有新的药呢?以侯爷如今的身子,也很难再生养了。”
“你答应过本侯的!”永宁侯低吼道,指甲深深嵌入王子乔的肌肤,手指嶙峋如骨,生出细密的灰色茸毛。突然间,他缩回手,抱着脑袋痛苦抽搐着,喉头不时发出一两声古怪的语音。
“侯爷请放宽心,王某自会为你稍减疼痛,安心入眠。”王子乔心头魔念微动,长袖倏然一展,拂过永宁侯的额头。后者昏厥过去,一个奇异狰狞的虚影像一缕轻烟,幽幽浮出永宁侯的头顶心,悬在半空中。
王子乔静静地凝视虚影。“你们都死了。”他喃喃说道,语声疲惫又落寞。
虚影像个疯子挣扎着,咆哮着,散发出一阵阵庞大、混乱又邪异的气息。
“可这盘棋,还要继续下去。”王子乔伸出手,缓缓探入虚影,一粒粒细小如亮沙的魔源落在掌心,转瞬化作尘埃,灰飞烟灭。
“轰隆!”夜空中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噗嗤!”金色的昙花枝缠住魔源,从一个魔人头颅内抽回,缩入千惑圭的指尖。魔人仆倒在舱室门口,千惑圭从尸体上一跃而过。
捕猎开始了!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滑软粉红的舌头,舔了舔魔源上沾的血浆,脸色潮红,轻喘着,继续往客舱的方向潜去。
第二十章 负伤溅血破幻()
转眼间,整间舱室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虫豸,一刻不停地蠕动,瞧得人头皮发麻。
支狩真看见萌萌哒浑身被虫豸覆盖,层层叠叠起伏,散发出邪异的气息。萌萌哒同样吃惊地看着他,虫豸从她瞳孔里钻进钻出,无穷无尽。
两人意念相通,支狩真心知自己外表与萌萌哒无异,都已沦为虫豸状的怪物。他连续催动魔气,奋力向外震荡,气浪一波波冲刷而过,虫豸依然紧紧黏附在他身上,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繁衍滋生,整具魔躯仿佛变成了虫豸的巢穴。
他猛力拍向虫豸,却什么都触碰不到,连手掌也化作蠢蠢蠕动的一团,虫豸争先恐后地从皮肤毛孔里冒出来。
莫非是幻象?支狩真心念一转,观照心镜,清澈的镜面已然一片模糊,映出幢幢虫影。
这是心神被侵蚀之兆。他随即明了,这些虫豸十之八九是幻象。他立刻敛去杂念,凝神静气,运转太上心镜注,全力驱逐幻象。
识海中的星斗大阵光芒流烁,星辉投射心镜,徐徐移动,犹如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反复擦拭镜面。虫影被一片接一片抹去,他身上的虫豸也随之减少。但未过多久,虫影又映上心镜,灭而复生,魔躯也重新被虫豸覆满。
支狩真心头骇然,幻象似虚似实,循环不尽,连道门嫡传的太上心镜注也难以对抗。舱室内的虫豸愈来愈多,四壁、地板、头顶上方的虫群像滚动的波浪,向他挤压过来。
“走!”支狩真急速跃起,一把抓住萌萌哒,冲出舱室,急速向外奔逃。
“到处都是!”萌萌哒一眼望去,无数虫豸沿着长廊两侧汹涌漫延,充斥视野。
支狩真的目光触及何处,何处便覆盖虫潮。他心知肚明,除非将侵入心神的幻象彻底逐出,否则根本逃不出虫豸重围。而若是置之不理,幻象便会逐渐主宰心神,导致由幻成真。
“呼!”一道身影从远处迅疾投来,支狩真仓促侧身避开,对方猛地撞在舱壁上,翻倒在地,喉头鲜血狂喷,赫然是居住在戌七号的玄级魔人。
一名瘦小的魔人衔尾追来,速度快如鬼魅,模糊的身影似在半空连续闪现,逼近玄级魔人。
“千惑圭,你再要赶尽杀绝,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别忘了,干掉你就有上千魔源的赏金!”玄级魔人踉跄爬起,色厉内荏地瞪着千惑圭,故意放声大喊,试图煽动其余魔人。
千惑圭!支狩真与萌萌哒对视一眼。
“想干我?那你来呀!人家一定让你欲仙欲死。”千惑圭吃吃一笑,身躯奇诡地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瞬她出现在玄魔身侧,手指疾插,一根金色昙花枝直刺对方脖颈。
玄魔急促后退,左掌劈出,掌心绽开一面半透明的圆形空气盾牌。
四周气流抖窜,金色昙花枝击中空气盾,猛烈震动,花枝上绽放出一朵妖艳眩目的昙花,瞬间涨大如斗,花蕊内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猛地一吞一合。
“嘭!”空气盾被咬得粉碎,连同玄魔的左手也被咬掉小半截,鲜血溅在昙花上。千惑圭低呓一声,金色昙花枝缩回手指,她轻柔吮吸着指尖的血珠,眼神迷离:“嗯,真是美妙绝伦的滋味啊……”她婉转的音色像是要哭泣出来。
玄魔负痛低吼,转身向后奔逃。千惑圭身形一闪,后发先至拦在他跟前,纤指直插面门,口中兀自娇笑:“你跑什么?才干到一半,不上不下地多难受啊?”
“那就干死你!”玄魔眼中凶光暴射,全力催发魔气,一面面空气盾源源不绝地从掌心绽出,犹如层层牢壁,将千惑圭囚在当中。他双腿狂风骤雨般踢出,死死缠住千惑圭,不令她有丝毫喘息之机。
“干死我?你到底行不行啊?”千惑圭忽而心生不妙,身形闪动,欲要远遁。但空气盾连成严密的一片,刚被金昙花枝击穿,又前仆后继地堵上来。
远处银光一闪,一枚十字形的银色光刃疾旋而来!
玄魔狂吼一声,猛然前冲,贴近千惑圭,右手一把揪住击向胸膛的金昙花枝,任凭昙花咬噬手臂,兀自紧抓不放,不容千惑圭脱身。
锐风呼啸,银色十字光刃旋转而至。一面面空气盾交错移动,漏出一线空隙。十字光刃破隙而入,正中千惑圭肩头!
十字光刃旋转不停,两块血肉被切割下来,四射迸溅,其中一点鲜血恰好溅在支狩真身上。他蓦地一震,覆身的虫豸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镜上的虫影也荡然无存。
千惑圭的血可破幻象?支狩真又惊又喜,拈了一点血丝,急速弹向萌萌哒。正如他猜测的那样,猴精身上的虫豸也随之不见。
一朵金色昙花从千惑圭的伤口处盛开,吞灭十字光刃。金昙花枝同时刺穿玄魔手心,不待她展开反击,远处银光呼啸,又一枚十字光刃疾旋而来。
“你们让我越来越兴奋了!”千惑圭并未慌乱,反倒轻抚着从肩头蜿蜒淌下的鲜血,眼神炽热如醉,喉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喘息,“来吧!让我们一起流血,一起欢娱,一起爽到爆炸!”
十字光刃迎面切来,千惑圭纵身跃起,身影若隐若现,在空气盾的层层堵截下飞速晃动,一边躲闪十字光刃,一边向玄魔发动疯狂的攻击。
支狩真目光一闪,从后方悄然移向战团,脑中一点魔念勾连十指,断魄指悍然发动!
玄魔心神一滞,移动的空气盾出现了刹那间的空缺。萌萌哒飞射而入,狠狠撞上十字光刃!
御使舱内,炎母一脸震惊之色:“照主人所述,此方天地难道有自己的意志?否则怎会翻转虚实,自发反击邪魔?”
潘载义沉吟道:“这些只是玉真会的推衍,未必属实。不过据星汉部估测,重生后的天地相比史前,清、浊二气大为减少,可见此方天地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即便天地存在意志,应该也陷入了沉眠。”
霆公心中一动:“主人,若能寻到这份沉眠的天地意志,将其炼化,岂不是成为天地主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潘载义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