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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山海八荒录-第3部分

小说: 山海八荒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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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巴雷就奉上所有巫族典籍,任由翻阅。但看了一宿,除了知道些巫族人的葬仪婚俗、风土饮食之外,并无多少收获。

    别说是魂魄术,就连阵法、医卜之类,也只一笔带过,不涉及任何祝由禁咒术的传承。

    这是真的失传,还是瞒天过海呢?

    “卜!”烛花轻爆,几上的牛油烛刚好燃尽,青色余烟袅袅,模糊了王子乔的眼眉。

    他吹落兽皮书上的积灰,慢慢展开。说是书,其实是从妖兽身上割掉的一整块腹皮。皮质厚而柔软,色泽深青泛紫,隐隐透出波浪相叠的细长纹理。

    咦,像是夔牛的皮!王子乔吃了一惊。夔牛是上古妖兽,几近绝迹,只听说在天荒的冥海还有出没。夔牛皮功效极广,既可制甲炼器,又能入药炼丹,勘称武道、术道的修炼珍宝。大晋王朝的镇国之宝百战鼓,就由一张完整的夔牛皮所制。战鼓一响,千军气血如潮,直冲霄汉。

    这卷夔牛皮书卖到云荒,不知多少高门望族会抢破了脑袋!要是巴雷识货,哪肯把夔牛皮拿出来?何况巴雷修的又是祖巫炼体术。以此推测,祝由禁咒术的传承,应该没落到巴雷手上。

    “巫族支氏统宗世谱。”

    王子乔的手指顺着夔牛皮上的鸟、鱼形文字慢慢滑动。这是巫族支姓的古老族谱,延续千万年至今。除了血统人名,还列出历年重大事宜。

    “天荒甲子年七月,支雄祭天,生三足金乌之灵。举族共贺。”王子乔看到这一行字时,心跳忍不住加快。

    这是支氏最早涉及巫灵的记载。

    “天荒甲午年三月,支雄与羽族剑仙鹤阑珊决战于冥海,同卒。举族共哀。”

    “泽荒乙丑年六月,支公孙祭天,生六耳猕猴之灵。举族共贺。”

    “云荒癸未年正月,支公孙邀羽族剑仙凤狂于昆仑之巅论战,卒。举族共悲。”

    又是死在羽族的剑修手上。王子乔嘴角露出一丝玩味之色,继续往下细看。

    后来的数十万年,支氏再也没人生出巫灵。直到“漠荒己卯年九月,巫女支珊祭天,生九头婴蛇之灵,秘而不宣。当夜子时,支珊施祝由禁咒术,羽族剑仙鹰扬暴毙。”

    “漠荒己卯年十月,支珊遭羽族剑仙鹤乘空截杀,连斩九次,曝尸于野。举族共恨。”

    鹤乘空不愧是羽族史上最强大的剑仙。王子乔暗赞一声,支珊生出九头婴蛇之灵,就有了九条命。鹤乘空居然一口气杀她九次,剑道修为惊世骇俗。

    难怪他日后剑碎虚空,飞升而去。

    王子乔再往下看,“蛮荒辛亥年正月,族中大乱,支氏、祝氏、共氏三族率部出走。支氏族长支敢当及嫡系族人三千七百二十人,附庸族人八千四百一十三人远离天荒。”

    “蛮荒辛亥年十二月,支氏抵达蛮荒,定居百灵山。嫡系族人九百零七人,附庸族人两千六百六十三人。”

    支氏迁族蛮荒,途中竟然死了足足近万人,这是天灾,还是人祸?王子乔捋了捋美须,陷入沉思。

    这是八百年前的近史了。当时巫族势弱,正式向天荒的羽族称臣纳贡,巫族因此内讧。数支巫族部落愤然离去,另有十多支部落向羽族发动了自杀般的狂攻,最终无一生还。

    至此,巫族一蹶不振,只能在天荒苟延残喘。

    纵观族谱,支珊是最后一个生出巫灵的支姓人。如今相距支珊被杀,差不多三百万年。怪不得巴雷根本不信什么巫灵,时间隔得太久、太久了。就连巫族的鸟、鱼形古字,也渐渐被八荒通用的方块字代替。

    王子乔的目光最终落在夔牛皮下方“蛮荒丁未年,支野荒山遇敌,战死当场。”

    敌是谁?支野如何战死?这段记载又是谁写的?内容太过模糊,像是刻意隐藏什么。

    支野死了,谁得了祝由禁咒术?王子乔目光闪动,手指划到夔牛皮最后两个名字:“支由”、“支狩真”上,反复敲击。

    是负责祭祀祈禳的巫祭支由,还是那个放荡的纨绔子?

    王子乔沉吟许久,掩卷而起,信步走下竹楼。

    寨子里的人起得早,女人们已经忙活开了。喂鸡喂猪,缝衣打谷,赶着家里的毛驴拉动磨盘。她们瞧见王子乔,有的羞涩避开,有的火辣辣地盯着他看,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男人都在溪边习武打拳,纵跳呼喝,热火朝天。孩子们也卷起袖子,像模像样地比划大叫,追得黄狗乱跑。有意无意地,王子乔沿着溪流,慢慢走进竹林。

    光线一下子阴暗下来,四周幽寂无人,两、三滴残雨从浓密的竹叶间滑下,落在小水洼上,发出清冷的微响。

    那座吊脚楼遥遥在望,湿浊的宫灯、纱幔随风而荡,像鸟儿淋湿了华美的羽毛,凄冷冷地直颤。

    两个小侍女背靠背坐在竹楼下,披着蓑衣,支着胳膊打盹。王子乔轻咳一声,她俩立刻惊醒,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小翠,小蔻?”王子乔温和一笑。

    “先生,先生好。”两人结结巴巴地道。

    王子乔和她们闲聊了一会儿,挑了些云荒各国的风土人情讲述。他风姿温雅,语气柔和,两个小侍女逐渐放下拘谨,听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好奇发问。王子乔又说了几件趣事,逗得两人捂嘴直笑。

    “你们一晚上没睡么?”王子乔瞧着她们浮肿的眼皮问道。

    小翠道:“祭武大人让我们守着少族长,省得他胡闹。”

    小蔻撇撇嘴:“一直是这样,都习惯了。”

    王子乔又问:“少族长还没起床吗?”

    小蔻哼道:“他不睡到太阳晒屁股,是不会醒的啦。反正他也不干活。”

    王子乔笑了笑:“祭武大人一定很疼爱少族长。”

    小蔻忍不住埋怨:“可不是。少族长去哪儿,我们就要跟去哪儿。少族长胡闹,我们就要挨罚。少族长是快活了,却不顾我们,俺娘说他就是一条蠹虫,丢人!”

    “小蔻!”小翠责怪地瞪了一眼对方。

    巴雷这是不放心支狩真,两个小侍女摆明是眼线。王子乔心中雪亮,无论支狩真做了什么,巴雷都会纵容,倒霉的总是支狩真身边的人。长此以往,族人当然对支狩真越来越不满。

    这是权谋之术了。

    “少族长平时喜欢做什么呢?”王子乔不露声色地问道。

    小蔻刚要答话,就看到一个人从吊脚楼后方的竹林里走出来,驼背丑脸,目光凶残,正是巴狼。

    两个小侍女立刻噤若寒蝉。王子乔对他颔首致意,巴狼行近时悄无声息,令人难察,真似一头暗夜猎食的恶狼。

    “先生,那个废物只喜欢吃喝玩乐!”巴狼凑近王子乔,咧了咧凸嘴,透出一丝莫名的意味,“俺是喝狼奶长大的,耳朵灵得很。”

    王子乔淡淡一笑:“木柴在狼的眼里是废物,人却能用来烧火做饭。人会丢掉吃剩的骨头,狼却喜欢得要命。这其中的道理,你懂么?”两人目光对视,王子乔的眼眸如幽邃无底的深潭,巴狼不自在地避开了,讪讪地道:“先生说的话,俺听不太懂。不过,先生来这里做什么?”

    “昨夜听了你们少族长吟唱的诗,觉得甚妙,便想来问问,诗名叫什么。”王子乔随口道,“你又为何来此呢?”

    “砰!”一只松鹤青花瓶从吊脚楼的窗口扔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清早的,吵什么?扰人美梦,罪无可恕!”

    众人听见支狩真的叫声,紧接着“咣当咣当”,几盏白玉雕花杯、一堆鸡骨头和一个湖蓝琉璃便壶又扔下来,便壶里的尿液半空四溅,臭气扑鼻。

    王子乔、巴狼连忙闪开,小翠、小蔻却被尿溅了头脸,尖叫起来。

    “天降甘霖,滋化万物。我这里还有更新鲜的,你们要不要?”支狩真打了个哈欠,裸着上身,懒洋洋地倚靠在窗栏上。

    巴狼怒道:“支狩真,外人面前,你还要不要脸了?”

    支狩真目露惊讶:“他是外人,难道你是我的内人?”他随手拎起一只酒壶,浇湿了头脸,抹了一把道,“古人云,‘幕天席地,纵意所如。’这座吊脚楼是我的衣,这片竹林就是我的裤子。现在你们钻进我的裤子里,还问我要不要脸?”

    巴狼脸涨得似要滴出血来,王子乔却击掌长笑:“扰人清梦,是我等失礼了。我还以为公子的性子,一定会通宵达旦,寻欢不眠呢!”

    支狩真乜斜了他一眼:“马屁拍的不错,那只便壶赏你了。嗯,你看起来有点面熟,是雷叔新买的仆人吗?”

    “放肆,这是巫武大人的贵客!”巴狼按捺不住,大吼起来,又对王子乔道,“巫武大人设了早宴,让俺来请您。”

    “早宴?”支狩真眼神一亮,随手扯了件雪花丝袍披上,兴冲冲地奔下楼来,“吃酒怎么能少得了我?雷叔肯定藏了不少好货色。”

    不等巴狼反对,王子乔欣然道:“那就同去。巴狼,带路吧。”

    巴狼欲言又止,不甘地瞪了支狩真一眼,甩头走在前面。王子乔看见他衣背上的深色水渍,不由一愕,随即意味深长地一笑。

    彻夜监视支狩真的,原来另有其人。

    (创世的刺客猎人也在连载,大家可以2本轮流看)

第四章 试解异兆缘何() 
竹窗敞开,四面通风,巴雷高踞在一张斑斓的虎皮椅上,顾盼自雄,楼外族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滋味。

    巴雷瞥了一眼下首的支由,九十九岁的老巫祭正襟危坐在筵席边上,头戴荆冠,颈挂兽牙,身着巫族传统的黑边红底祭袍,袍上绣满鸟、鱼形状的古字。大概是很久没穿过了,祭袍有点皱,散发出一股尘封的腐朽味道。

    这老货,真个碍眼!巴雷厌烦地敲了敲扶手,支由扭过头,陪着笑,脸上密集的皱纹挤得更紧了。

    巴雷忽然皱了皱眉:“格老子,那个瓜娃子又跑来添乱?”隔得老远,他就听到支狩真的高谈阔论声。

    “一定是听说巫武大人在摆酒吧。”支由瞧了瞧巴雷的神情,犹豫着道,“狩真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寨子里出的这些个怪事,是不是也该让他晓得?”

    巴雷粗眉一挑:“他晓得又咋地?能顶个屁用!”他上身前倾,虎视耽耽地盯着支由,“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就够嘞。人哪,要知足!对不对,巫祭大人?”

    支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垂下目光。这几年,巴雷一直在弱化巫祭的作用。连每春一次的例行祭天,都被取消了。

    巴狼踩着竹梯上来,大剌剌经过支由跟前,附到巴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支由默默揪紧了袍摆,眼中闪过一抹阴霾。支野也不算蠢,咋地就捡回来一头白眼狼?

    “妙啊!想不到大晋王宫的年宴,要狂欢十天十夜,还有数千人一同鸣钟奏乐。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玩个痛快!对了,我还听货郎说,大楚出产的云帛又轻又软,晚上还会发光,是不是真的?”支狩真和王子乔并肩而入,犹在挥斥谈笑。

    “云帛发光,是因为里面掺了夜光蛛的蛛丝……”王子乔正解释,支狩真已然丢下他,抢上席去,抓起盘子里的红油猪肘,大嚼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雷叔,你真不够意思。弄了这么多酒菜也不叫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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